第五十五章 人魔
按照文方廣自己的說法,如果把他和文家仇怨的前因後果都寫出來,夠寫成一本書了。思兔閱讀即便這老頭只是粗略地說了個大概,也讓我們這些作為聽眾的人感到唏噓不已。
文方廣的老祖因為身上這種特殊的病,註定沒辦法像普通人那樣生活,於是乾脆進了雜耍班子,靠隨意流血的本領來滿足眾人的獵奇心理,倒是吃穿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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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文方廣的老祖暮年時定居南方,後世又由於戰爭的原因一直向北遷移,到文方廣這一代已經在北京紮下根了。解放後,這一脈人世世代代都靠著給人看家宅風水賺錢,只是勉強能夠度日而已。
一直到這時候,儘管距離家譜記載中的家鄉僅僅有二百多里的距離,文方廣卻一直都恪守著祖先遺訓,沒有回到先祖生活的地方去看看的打算。
但是事情的因果往往巧妙到難以捉摸。
六十年代中期,因為那場轟轟烈烈的全國性文化運動的影響,文方廣的算卦生意被人揭發,先是被批,後來領導覺得他的錯誤過於嚴重,於是被五花大綁押送到十里長山進行關押改造。
「當時負責看守我們的小隊長叫文永,一個豬狗不如的東西。當時我雖然知道他姓文,卻並沒想到他會是文宗昌的後代。
「最初關在十里長山的兩年裡,我兒子曾來看過我幾次。其中有一次,因為用於打點的『探視費』少了十塊,文永那王八蛋竟然當眾讓我兒子給他跪下。」
如果只是這個原因,自然還到不了動殺心的程度,所以我們都等著他進一步說下去。
可沒想到,下一秒鐘這老頭卻老淚縱橫。眼裡的淚水和剛剛從額頭流下來的血水摻雜在一起,顯得頗為淒涼。
「我那兒子也算有氣性,聽他這麼說就想理論理論,卻沒想到那王八蛋聯合手下的幾個人,對著我兒子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我二十歲的兒子,一聲沒出就死了,一個人就沒了!」
沒人說什麼。這故事的確夠慘,如果文方廣的話是真的,那把文永槍斃個十次八次確實也不冤枉。
老頭哭了挺長時間,最後強打精神,將下巴上那些血水抹掉,繼續敘述下去。
當時的文永雖然打死了人,但是因為家族在整個縣裡的關係複雜,權力極大,所以並沒有受到多大的懲罰,僅僅從十里長山調離就算了事。文方廣則繼續被關押。
十里長山作為當時秘密關押反革.命的地方,裡面的人員成分極為複雜,騙吃騙喝的江湖神棍和精通鬼神之術的高人都有。後來和文方廣關在一起的人之中,就有一個非常厲害的角色,自稱是一直隱居在冀北的養屍人。
因為都對神神鬼鬼的有些研究,所以這兩人倒是也有共同語言。那養屍人讓文方廣認他當個師父,教給了他一些手段,可以操控屍鬼。
聽到這裡的時候,上弧月打斷了文方廣的敘述:「你是說養屍人同你們一起被關押了起來?不可能,雖然養屍人也和普通人一樣怕槍怕子彈,但是想要把他們關起來卻沒那麼容易,因為他們有一千種方法能逃跑。」
說這話的時候,上弧月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了警察們一眼。
這一次,剛剛那個阻止喊話的中年男人顯然聽明白了她的意思,轉過頭朝後面的警察悄悄比劃了個類似槍的手勢。
「你說得不錯,那養屍人確實有無數的方法逃跑,他之所以留在這裡,後來我才知道是有特別的原因——他想用這塊地方來修煉魔性。」文方廣道。
按照他的說法,十里長山是龍屍幻化而成,靈氣邪氣衝撞之地。埋在邪地的屍體必成殭屍,即便揚灰挫骨,靈魂也能成為厲鬼。無論是自身的邪氣還是屍鬼的煞氣,都會成為養屍人增加自身魔性的絕佳條件。
那個養屍人早就已經算計好了一切,所以才甘願留在這裡當犯人。當時局勢混亂,許多被定性為反革.命的人只是經過簡單訊問,然後就草草結案槍斃了。
因為是秘密關押,屍體無人認領,那養屍人討了個別人不願意乾的活兒,專門負責搬運掩埋屍體,最後竟然就靠著吸收屍體的煞氣,漸漸修煉成了人魔。
「師父修煉成功的那一天,我記得清清楚楚,為了試驗自己成為人魔後的能量,他讓被關押的犯人以及所有看守心性迷失,一千餘人,全都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自殺死掉了。」
文方廣在說這話的時候顯得輕描淡寫,但是給我們這些聽者心理上的震撼卻是巨大的。
一個關押著千餘人的地方,竟然就因為一個人魔的誕生,所有人都成為了祭品,而且在事後所有的消息都被封鎖住了,這未免太過駭人聽聞。
「我倒是看見過那些死者的鬼魂。」上弧月喃喃說道,「當時我還以為他們是因為忍受不住無休止的迫害,所以才選擇自殺的,卻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段故事。」
我當時覺得這紅臉老頭的故事實在曲折,上弧月剛說完話,我就迫不及待地問道:「那你後來是怎麼找到文家的?」
文方廣於是繼續說下去。
在變成人魔之後,養屍人就不知所蹤了,臨走的時候讓文方廣守著那塊兒地方,說當地的邪氣和煞氣對養屍者大有裨益。後來中央曾派人來調查過這邊的情況,但最後因為實在沒有一點線索,也就只能將檔案封起來,不了了之。
「在我守著那片墳地養屍修煉的過程中,我一直都沒忘記我兒子是怎麼死的。到文化大革.命結束,我在養屍這方面也算小有所成,就悄悄查起了文永的去向。結果這一查,文家村和我們幾百年的恩怨也被帶了出來。」
說到這裡,文方廣那原本就詭異的面孔愈發陰森:「這就叫因果循環,哪怕隔了十幾代人,老天爺也一定會讓我們討到一個公道……」
「等會兒等會兒。」上弧月很是沒有禮貌地打斷了他的話,「這裡面還有些東西沒說清楚。既然你早就知道了文家村的事情,怎麼一直到現在才動手?」
「不,我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動手了。」文方廣冷笑道,「當年文家橋下面鎮壓著的青銅巨棺破裂進水,屍體從水渠下面浮起來,你以為真的只是一個意外?」
上弧月一怔,我的心也跟著震了一下。
二十年前文家橋水下浮起屍體的事情,一直到現在才終於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當初我本打算借著幾百年前冤死祖先們的怨氣,讓文家一族人給我兒子陪葬,但是卻沒想到被文家保家仙給輕易地化解了。保家仙的能量巨大,以我的能力不是她的對手,所以只能等,一直等到四百年的契約結束為止。」
上弧月接過話茬:「所以一直到黃三太奶離開之後,你才開始了自己的報復行動,將文家祖先的靈魂攝走,而且打算把他們還活著的後輩趕盡殺絕?」
「呵呵呵,沒錯。」文方廣發出嘶啞的笑聲,「文家祖先的靈魂,現在都已經被我用術法鎮壓起來,每天都要受盡煉獄般的苦楚。而他們這個文家,我本來是打算直接將他們滅族的,但是後來發現,把他們一個一個地折磨死,要比一下子全都殺死有意思多了,哈哈哈!」
「瘋子!」上弧月看著文方廣,將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來,想了想道,「好像事實基本已經清楚了吧,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文方廣當年可是受過多次審問的人,對上弧月的話哪兒能聽不出味道來,臉色立刻一變,但是那狡猾的紅毛狐狸早已經躲到一旁去了。
「開槍!」早已經等待多時的中年警察大聲命令道。
「啪啪啪啪!」
一陣密集的槍聲響起。可是就在同一時刻,文方廣的身體也在一陣黑霧中消失不見,顯然是躲進了迷障里。
「想跑?」
上弧月周身紅光大盛,朝文方廣消失的位置迅速衝過去。
但是就在這個過程中,這個衣裙飄飄的紅衣女人身形卻突然發生了變化,竟然在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紅毛狐狸的模樣。
警車旁的那些警察們全都目瞪口呆,而我還沒來得及驚訝,身旁閃過一道強烈的白光,上弦月也變成了一隻小狐狸。
看來這兩姐妹還是沒能逃過這月圓之夜的魔咒,不可避免地在這麼多人面前顯出了原形。
小狐狸一開始好像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變化,先是滿眼迷茫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伸出前爪摸了摸耳朵,眼睛立刻瞪得老大,隨即「哧溜」一下跑進了樹林裡。
而紅毛狐狸則朝遠處跑去,偶爾還會跳起來揮動一下爪子,顯然還在追著那個養屍人。
看這紅毛狐狸張牙舞爪的架勢,我還真有些懷疑她在眼下這種形態下還能不能打得過養屍人,來不及多想,也立刻跟著她朝前跑去。
跑出一段距離後,隱約還能聽到後面警察的對話。
「劉隊,咱們還追不追?」
「追個屁,你能斗得過妖魔鬼怪?留一部分人在這兒守著,我回去先跟領導匯報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