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替死的靈魂


  「爺,我回來了!」剛進家門,我就大聲喊起來。思兔閱讀

  喊完這句話之後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詫異,因為平時進家門的時候都習慣喊奶奶,這次卻突然改了稱呼,聽上去很是有一種求人辦事的急切感。

  爺爺正和同村一個老頭在院子裡下棋,只是應了一聲。但那沒牙的老頭子卻轉過頭來,朝我呵呵地一臉壞笑:「可以啊小娃子,這么小就會追女娃子了,前途無量,前途無量啊。」

  聽到這話的我一臉懵逼,全然沒明白這傢伙到底說的是什麼。但當時也沒細想,只是跑到我爺爺旁邊喊起來:「爺,村里誰家要房子歸你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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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爺當時正琢磨棋路子,只分出了一半心思在我的話上,稀里糊塗地答著:「歸我管,村子的事兒當然歸我管。」

  「爺,那你給我一塊地方,我要蓋房子。」我說道。

  旁邊那老頭起鬨:「你這小娃兒蓋啥房子,該不是蓋房子娶媳婦吧?」

  我心裡一陣不痛快,心說娶媳婦娶媳婦,你們這些大人整天就知道娶媳婦。一生氣,乾脆一屁股坐在了棋盤上。

  「哎哎——」

  爺爺這盤棋被我這麼突然一攪和,不禁瞪著眼看向我:「你小子想做啥?不去寫作業在這兒搗什麼亂?再搗亂我可動手了啊!」

  作勢欲打,對面的老頭卻攔著:「別打,我可得感謝娃子,要不是他我這盤非得讓你給殺個精光不可。」

  我挺理直氣壯:「爺,我跟你說正事兒呢,上弧月要換個地方住,你給他找個房子唄,反正這事兒歸你管。」

  「上弧月是誰?」爺爺問。

  我這才想起來,紅毛狐狸早已經在村里人的記憶里被除名了,於是只得道:「就是我們學校的體育老師啊,她這兩天正找地方住呢。」

  聽到我說到這兒,爺爺的火氣才算是降下來了一些。老一輩人對文化人都挺尊敬,聽到是村裡的老師要找房子,爺爺立刻重視了起來。

  「哦,想起來了,就是那個經常和你在一塊兒的那個體育老師吧。這忙肯定得幫,不過雖說歸我管,但她畢竟不是咱村裡的人,想要住村裡的房子要在鎮上走個流程。」

  「爺,你不是村長麼,村子都歸你管,咋還要到鎮上去?」我挺不理解,以為老爺子是不想幫忙。

  爺爺一瞪眼:「這話咋說的,這村兒又不是咱家開的,你以為爺爺這村長做啥都行啊?去,拿紙筆,我給你寫給條子,讓你老師帶著去鎮子裡走流程,最多也就是半天的事兒。」

  可實際上紅毛狐狸走完這套流程根本就沒用半天,只不過一節課而已。對此我絲毫不覺得驚訝,畢竟紅毛狐狸拋個媚眼就能把人的魂給勾沒了,辦幾個證有啥困難的。

  這天傍晚,太陽落山的時候,我和狐狸姐妹正朝家裡走,卻突然覺得身體不太得勁,於是走著走著就停了下來。

  跟在我旁邊的小狐狸站在那裡納悶地看著我:「你咋了?」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也挺納悶,「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走在前面的上弧月這會兒也折返回來,拉過我的胳膊,將手指搭在脈門上:「沒什麼不正常的地方啊。」

  可是我仍然覺得渾身不舒服,具體哪裡不舒服又說不出來,只能滿心疑惑地回到家裡。

  這天的夜似乎來得格外早,而且格外深沉。

  我把作業寫完後,又玩了一會兒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玩具,沒一會兒就覺得頭腦昏昏沉沉的了。

  看看天色,才晚上八點多。本來還打算溜出去和上弧月說說挑房子的事兒,現在看來是沒戲了,將玩具朝旁邊一推,直接脫外衣鑽進了被窩。

  也不知道睡了多長的時間,我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人給推了一下。而且這一推著實力氣不小,以至於我感到身體一個失重,竟然好像從炕上掉了下去。

  猛地睜開眼睛,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種極其魔幻的景象。

  我發現自己像是身處一個幽暗的深井裡面,前後左右都是一片黑暗,但是這黑暗之中卻不時會有一道道強光閃過,像是一條條點燃的火藥引線。

  抬頭看去,這唯一有亮光的方向正對著的便是我家的屋頂。然後,這個視角開始慢慢轉移,我能看到我家的衣櫃、牆壁和窗戶。

  這樣的場景讓我忍不住懷疑,所有的東西仍然是通過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只不過身體受到了另外一個靈魂的操控,而我則變成了一個對這一切都無能為力的觀察者。

  「這是咋回事兒?」在意識到這點之後,我的第一感覺不是恐懼,而是認為自己正在做著一個荒誕的夢。

  「這不是做夢。」突然有個聲音響了起來。然而實際上我什麼都沒聽見,這所謂的「聲音」只是發生於意識層面而已,準確地說應該是感覺到的。

  「嗯?」

  我之所以沒問對方是誰,因為在那一瞬間我已經察覺到,和我交流的不像是別人,卻像是我自己。

  「我是你身體裡的另一個靈魂。」對方對我毫無遮掩,說出來的話著實把我給嚇了一大跳。

  我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這傢伙就是曾經屬於這具軀體,卻被我鳩占鵲巢的那個靈魂。

  在這之前,儘管有許多跡象表明我曾經是以就類似「奪舍」的方式占據這個軀體的,但是因為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我也就樂得自我安慰,這副軀體用得心安理得。

  但是這突然之間,那原本被認為已經消失的靈魂又重新出現在了這副軀體裡面,給我的感覺未免有些尷尬——好比在一間房子裡面住了好多年,某天突然房主人回來重新宣示主權一樣。

  那個聲音繼續說著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哎,平時看你們的動作那麼好,咋我就不行呢?」

  以我的視角來看,這傢伙對身體的操控能力的確不怎麼好,像是得了半身不遂似的。但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畢竟這麼多年以來,這傢伙根本就沒能控制過這副軀體。

  「你……你不是已經死了麼?」我忍不住道。

  「沒有,我的靈魂大部分已經被你吸收掉了,但是還剩下了那麼一點兒,既沒辦法超度又死不了。」那傢伙說著,突然看到了我放在炕上的那些變形金剛,突然像是挺不好意思地說了一句,「我可以玩玩你的玩具麼?」

  我心說這玩具本來就應該是你的,玩就玩唄。這傢伙於是開始用不甚靈活的雙手咔嚓咔嚓擺弄了起來。

  趁著他擺弄玩具的時候,我這小腦瓜又開始琢磨起來了。

  按照這傢伙的說法,他只不過是我身體裡一縷弱小的殘魂罷了,現在卻莫名其妙地得到了這副軀體的控制權,這也忒沒道理。

  而且聽這意思,他好像並沒有把這副軀體搶回去的打算,要不然也不會對我這麼客氣了。

  「你是咋把我給關到這裡來的?」我覺得有必要把一切都弄明白。

  對方一邊擺弄玩具一邊回答著:「你現在就在我平時住的地方。不是我把你關起來的,是我的靈魂趁你睡覺的時候把你擠進去的。」

  這話解釋得讓人丈二摸不著頭腦:「那你又為啥把我給擠到這裡啊?」

  「上弧月讓我這麼幹的,她說這樣才能救你。」這傢伙一本正經地說道。

  本來我就沒搞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聽到這兒就更覺得糊塗了,心說這都哪兒跟哪兒啊。難道是紅毛狐狸讓這傢伙來取代我控制這具軀體的?可她這麼做是為什麼啊?

  「我快要死了。」那聲音又說話了,「上弧月說我剩下最後一點兒靈魂也沒啥用,整天被困在這裡還不如被打散了。殘魂被打散之後,就能和其它的部分結合到一起重新投胎了。」

  「嗯?」

  我覺得實在莫名其妙。先不管上弧月為什麼想打散我身體裡這縷多餘的殘魂,就說魂魄變成碎片之後重新拼合起來轉世投胎這件事,雖說不是完全不可能,但也差不多和登天一樣困難了。

  那傢伙自顧自擺弄著手頭的玩具,繼續道:「你現在還不明白是咋回事吧?昨天晚上,上弧月趁你睡覺的時候喚醒了我,說今天是狼一傑死後第三天,是他人氣消失的日子,肯定會回來找你報仇。到時候我假裝成你,讓他把魂魄打散就沒事了。」

  這傢伙雖然按理來說和我同歲,但是思路卻比我有條理得多。聽完他的敘述,我總算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兒了。

  簡而言之,上弧月早就知道狼一傑今天會變成厲鬼來找我索命,卻沒告訴我,而是暗地裡來了一出狸貓換太子的戲碼,讓我身體裡的那縷殘魂替我去死。

  雖說這算是保住了我的命,可是對那傢伙來說也未免忒不公平了。

  「上弧月為啥不直接對付狼一傑,非得讓你替我死啊?」我忍不住說道。

  「她說如果狼一傑沒覺得自己報仇,怨氣就永遠消不了,最後就只會有兩種下場,要麼魂飛魄散要麼變成厲鬼害人,不好。反正我在這兒也沒啥意思,哪裡都去不了,還不如讓他打散轉世投胎呢!」

  說完這些,這傢伙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喃喃自語道:「狼一傑怎麼還不來?上弧月我只能控制這個身體半小時,他再不來我就要重新被吸回黑洞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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