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住在洞裡


  終於有了左宗明的消息,王小二想把這個消息儘快告訴曾雪曼。思兔sto55.com

  王小二想到山下打個電話,所以在九叔的屋裡坐了一會,他就站了起來準備告辭。

  未等王小二開口,九叔說:「喝水自己倒,水壺裡有。撒尿、拉屎用地上的藍桶。」

  王小二聞言有些尷尬,忙說:「不,我不渴,也不想方便,我想下山打個電話。」

  

  九叔聽的很清楚卻不為所動,王小二以為他沒聽見,又重複了一遍,「我想出去,下山給家裡打個電話。」

  九叔用他那歷盡滄桑的黑色眼眸深深的看了王小二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王小二像是明白了什麼,遲疑的問:「我們現在不能出去?」

  九叔將手中的菸頭扔在地上,又補了一腳。

  「一天可以出去一次,今天我已經出去過了。」

  王小二聞言點了點頭,他的理解是,剛剛進來時打開的兩扇門一天只能開關兩次,供人進出。之後再想要出去,門就打不開了。

  可是隨即他又覺得他的這個想法似乎不太合理。

  九叔並沒有給他繼續思考的時間,他問:「你多大了?」

  王小二忙回答,「我剛剛過完二十歲的生日。」他如實回答。

  九叔聽到他的答案,呆愣了片刻後又抬起頭打量起他來。

  「你看上去,最多只有十五六歲。」九叔和其他人的看法相同。

  王小二點頭,說:「知道我確切年齡的人都是這麼說的,可我真的已經二十歲了。」

  九叔這次沒有低下頭,而是看著他問:「你是哪裡人?也是南林人?」

  「我是北方人,只是最近在南林工作和學習。」王小二回答。

  「北方人……」九叔的頭微微揚起,帶著感嘆的腔調說:「已經很久沒有去過北方了!那邊的冬天還是那麼冷嗎?」

  「是啊!冷的能凍掉鼻子。」

  九叔原本木訥的臉上終於活躍了起來,他嘴角微揚,愉快的道:「在小孩的眼裡,很普通的事情也會變得誇張。

  你的父母是做什麼的?」他探尋的問。

  「我父母都是莊稼人,農村人家裡都會養著幾畝地,年輕的時候在地里忙碌,然後再和土地慢慢老去,死後還要被埋在土地里。」

  「簡單的事情每天做、重複做,而且還能做好並不容易。在很多時候,人並不是被困難打敗,而是被日復一日單調的重複打敗的。

  農民才是一個偉大的職業,有很多優秀的人,都是農民培養出來的。」

  王小二覺得九叔說的很有道理,點頭道:「農民的生活簡單,也容易知足,所以反而是最幸福的人。」

  九叔在此時反問,「你是容易知足的人嗎?」

  王小二理所當然的說:「當然!我很容易滿足!」

  九叔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兩個人被突如起來的沉默籠罩其中。

  又坐了一會,王小二有些無聊,不得不再次起身,在房間裡轉悠著東瞧西看。

  與其說這裡是一個房間,倒不如說這裡是一個被倉促挖掘出的洞穴。

  四周牆壁依舊留有挖掘時鐵鍬走過的痕跡。狹窄、閉塞的空間沒有陽光的照射,沒有風的吹拂,在昏暗的燈光下,能讓人想到的詞彙只有陰暗、潮濕、壓抑。

  不知九叔為何會喜歡住在這種地方。

  「您為什麼要住在這裡?」王小二冒昧的問。

  九叔拿起另一支煙,卻並沒有點燃,他掃了王小二一眼,反問:「你為什么小小年紀就想到南方大城市闖蕩?」

  王小二釋然一笑,「好吧,每個人都在生活的逼迫下,不得不選擇更適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出來走一走才能知道我們的祖國有多大,才能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多遠。」

  王小二說著看向九叔,道:「您一定是見夠了外面世界的寬廣,才會選擇蝸居在這裡的吧?」

  「何以見得?」九叔問。

  「總覺得您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九叔聞言直直的盯著王小二,回道:「二十歲卻長的像十幾歲的少年,你同樣也不簡單!」

  「還不都是父母給的皮囊!」王小二敷衍的回答。

  九叔又陷入了沉默,固守著他自己的世界。

  王小二重新坐回小凳子上,用眼睛的餘光瞥了九叔一眼。

  這個在別人口中只是個流浪漢的九叔,王小二卻在他的言談舉止中看出他是個很有修養的人。

  雖然他在很多的時候,說出的話都讓人覺得他缺乏禮貌,可他的用詞並不粗陋,字裡行間都很有條理,目的明確。

  言談最能體現出一個人的修養。

  一個人所接受教育的程度,他的生活環境,他所從事的工作,甚至是他的人生觀、價值觀都能從他的言談舉止中體現出來。

  因為有些東西是經過長期積累,在潛移默化當中形成的。

  不知九叔是一個人習慣了沉默,還是喜歡把沉默當做保護他所守護的秘密的工具。

  秘密!是的,王小二可以非常肯定,這個人的身上有秘密。

  這個秘密大概就來自於這座破敗、荒廢多年的寺院。

  王小二幾次想把手貼在牆壁上都忍住了,才剛剛進入寺院,對這裡的情況尚不了解,若貿然探知恐會驚動山中之靈。

  而且,說不定寺中還有一些藏匿在暗處的邪祟。若一不小心捅了馬蜂窩,處理起來會很麻煩。

  好歹在山洞裡湊合了一宿,第二天一直等到了中午,九叔才終於打開門,帶著王小二從薩貢寺里出來。

  雖然才半天沒有見到陽光,再次沐浴在陽光中,王小二激動的差點哭出來。

  在洞裡只待了差不多一天,已經有一種葬身地底的感覺了。不知道九叔在裡面住了那麼久,到底是什麼感受。

  下了山,王小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曾雪曼打電話,跟她把事情的原委都說清楚,才掛了電話去吃飯。

  王小二餓的發慌,坐在小麵館的方桌前,心裡還在罵九叔。

  要說九叔這人還真是不厚道,他把人留下,屋裡竟然連一點吃的東西都沒有。

  昨天晚上睡覺之前,王小二實在餓的難受,問九叔屋裡有沒有吃的。

  九叔直接搖頭,沒有!

  王小二心想,既然沒有吃的,那就等明天早晨出去吃早飯唄。餓一頓就餓一頓,也沒什麼。

  總算熬到了早晨,王小二要出門,九叔說什麼都不給開門。

  無論王小二說什麼,他就躺在被窩裡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似的,不說也不動。

  快到中午的時候,九叔才終於慢吞吞的從被窩裡鑽出來。

  好容易走下山,王小二已經餓得手腳發軟,心發慌了。

  「老闆!面好了嗎?」王小二揚聲催促。

  「來了!您的炸醬麵!」過一會,王小二的面終於被端了上來。

  一碗炸醬麵下肚,王小二才覺得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他昨天上山之前,把東西放在小旅館的房間裡了。

  既然要再等十五天,王小二打算把房間退了,先到周圍轉轉。

  回到小旅館以後,王小二突然覺得渾身不舒服,頭重腳輕的站不穩。

  他從小身體就不錯,從小到大幾乎沒怎麼生過病。

  上次從深谷秘境裡出來以後,身體素質得到整體提升,更可以說是百病不侵。

  突然的身體不適,讓王小二心生疑惑,更警覺起來。

  可他現在就像一個站不起來的軟腳蝦,隨便出來一個人都能把他當成螞蟻捏死,就算警覺也是沒用的。

  嘔吐、眩暈、乏力抽乾了王小二身上所有的力氣,讓他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事實上,他躺下以後很快就睡著了。

  王小二站在一條向下的台階上,後方的台階向上,但後面是一片黑暗。前方的台階向下,但前方也有微弱的光在指引。

  行!既然把我招引到這裡,那我就順了你的心意。

  他邁步向下,朝著有光的方向走去。

  走過台階數十級,而後便是平地。

  可那微光與他的距離仍舊很遠,王小二拿出足夠的耐心,一步步的向微光靠近。

  又走了許久,周圍越來越亮,王小二猜想,他應該已經走進之前他看到的那個光團之中了。

  再向前是一汪池水,水中蓮花朵朵被碧綠荷葉襯的分外嬌羞。

  踏過由碧綠荷葉拼接而成的小橋,王小二來到了池水中心的小亭中。

  亭中白紗隨風輕曳,白紗扯動露出亭中一角,一個白衣女子正在素手撫琴。

  琴聲悠揚,婉轉動聽。

  白衣女子背對而坐,讓人無法看到容貌。

  如此美人、美景,王小二竟然無心欣賞。

  他故意大聲的打了一個哈欠,毫不客氣的說:「讓我到這來幹嘛!難不成只是讓我來聽你彈琴的嗎?」

  琴聲在王小二的無禮吵鬧聲中戛然而止,女人緩慢起身,繞過坐墊朝王小二款步而來。

  王小二不客氣的盯著她,覺得她有些面熟,可又想不起究竟在哪裡見過。

  女人衣袖輕拂,一個四方小茶桌出現在眼前。

  清雅的聲音從輕啟的朱唇中泄出,「請坐。」

  王小二坐下後,接過女人遞來的茶杯,又將茶杯輕輕放下,抬頭看向她,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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