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副作用
夜已深,縣城老街胡同深處的一家按摩店內,時而傳出陣陣慘叫聲。
只見胖大姐以指代刀,手法頻換,躺在小床上的魚哥被翻來扭去,知道的這是在做推拿按摩,不知道還以為是在做蛋糕和面呢。
推、拿、揉、滾、拍。
撥、捻、搓、拍、彈。
捏、壓、攮、抖、點。
剛剛我還半信半疑,怕給魚哥按壞了,現在我深信不疑,沒想在小縣城的一家街邊按摩店會碰到此等推拿高手。
這是正經的「武推拿」,能順筋解僵、撥開深層肌結、調理舊傷,疼就對了,肯定比刮痧要疼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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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應該差不多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魚哥臉埋在床上一動不動,足足過了一分多鐘才抬起頭來,開口道:「輕鬆,感覺好多了。」
這胖大姐手壓在魚哥後頸上,輕聲道:「控制著,左肩胛骨上提。」
「好,放鬆,現在換右邊。」
胖大姐擦了擦汗,隨手點了一支細煙,說道: 「肩背還好,可你這腰脊勞損有些嚴重,平常一定要注意,尤其豎脊兩側的這條筋膜,增厚太多了,我就沒見過這麼厚的豎脊,這不是什麼好事兒小伙子,時間久了彈性韌度都會下降,粘連,甚至攣縮都有可能發生。」
「魚哥,是不是你平常練的遒拳導致的?」
「什麼拳?」
「遒拳,是魚哥自創的。」我沖她解釋道。
「呦,還自創的?小伙子你是遼寧國術館出來的啊?」
魚哥搖頭: 「不是,我少林寺出來的。」
我好奇問:「大姐,你說的遼寧國術館是不是民國那時候的奉天總武館?現在還有?」
「竟然還知道奉天總武館,你是做什麼的?」
「你是做什麼的?」我看著她反問道,
「我按摩的,做大活兒的。」
「看來輕視你兩了,我以為你兩就是有錢的毛頭小子,看來是混江湖的,我剛才講的不是為了賺錢忽悠你們,我學的推拿就是傳自瀋陽正骨堂孫華山,他綽號孫瘸子,曾經當過遼寧國術館的康復師。」
「這麼說,大姐你是國術館的成員?」
「我不是!我怎麼可能是?我哪有那個資格。」
她講的遼寧國術館創立於民國三十年,國術館是官方稱謂,江湖上一般叫做奉天總武館,據說當時很牛比,吸引了東北各路高手前去投奔,後來成立短短五個月就閉館倒閉了,正經說法是因為當年九一八後瀋陽淪陷倒閉了,此外江湖上還有種說法,說其關門是因為成立更早的長春會。
為了確認,我又問道: 「你意思是這個國術館,現在還有?」
她點頭:「有,一直都在,據說人不多,大概三五十人,都是直系輩的了。」
「原來這個國術館的舊址不是在懷遠門?在瀋陽故宮西邊兒?上次我有路過那裡,沒看到啊,搬到哪裡去了?」
「這話問的,我就是個按摩做大活兒的,我哪裡會知道?」
「沒事兒大姐,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好奇問問,因為我也是習武之人。」
「你也是練武的?沒看出來一點兒,你這麼瘦,看著輕飄兒的。」
「這和胖瘦有什麼關係?我練的是內功!內功不重外在!再說了,我不瘦!你看我這二頭!這都是精肉!」
「哦。」
她彈了彈菸灰,輕描淡寫的哦了一聲。
看著她的表情,我突然有些火氣,感覺自己被看輕了。
這就是練內功的缺點之一,外表不顯山漏水,容易讓人看扁。
要不是魚哥,我倒想和她切磋一二,讓她感受一下何謂掌力。
「現在感覺不疼了。」魚哥起身晃了晃肩膀說。
「多謝了,雲峰,錢。」
我抽出兩塌便遞了過去。
「這....這太多了,兩千就夠了。」
「不多,拿著吧大姐。」
她伸手接過錢,臉上那份笑容怎麼都藏不住。
「對了大姐,還沒問你怎麼稱呼。」
「我叫陳艷麗,年輕時外號瀋陽小燕子。」
「小燕子?」我聽後笑了笑。
「笑什麼?年輕那陣我還不到九十斤,現在是身材走樣,發胖了,成了飛不動的小燕子了。」
她又沖魚哥講:「你這背疼現在是好了,但就怕復發,平常要注意,要是感覺不舒服了再來找我。」
魚哥點頭:「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她眼睛滴溜溜一轉,沖魚哥道:「天兒這麼晚了,還下著雨,要不別回去了,就在我這裡再做個大活兒,舒服兒的放鬆放鬆。」
「額....不用了。」
從按摩店出來已經是半夜一點鐘,雨小了很多,大街上空無一人,連輛車都看不到,只有遠處幾盞路燈亮著微弱黃光。
「真是神了雲峰,一點兒都不疼了。」
魚哥做了做擴胸,一臉難以置信。
「這叫高手在民間,也是咱們運氣好碰到了,魚哥,我本來想帶你找個漂亮女孩兒的,我都沒敢讓小萱跟來,咱們就偷摸的,別說遠在千里之外的阿春了,把頭都不會知道。」
「這就是你不對了雲峰,你有時太過為別人著想,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想找個漂亮女孩兒?我可做不出來那種事兒,阿春要是知道了該多傷心。」
魚哥言辭誠懇沖我說道。
我想了想道: 「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和阿春不大能有結果,豆腐坊那夜過後江湖變化很大,折師傅是僅存下來的舊武會高手,那晚謝起榕都沒能傷到瘋道長,折師傅卻實在做到了,這事早就傳開了,舊武會以武為尊,折師傅的地位肯定今非昔比。」
「阿春作為他的嫡系傳人,說是乾女兒都不為過,所以她的地位肯定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只要折師傅還在一天,那你和阿春之間的身份差距會越來越大。」
「魚哥,你現在有錢了,但她絕不是那種心甘情願跟你過平淡日子的女人,我再說直白點兒,你如今在江湖上沒有名聲。」
魚哥皺眉道:「我覺得阿春根本不會在意所謂的名聲。」
「未必,阿春絕對有野心,她和小妹兒不一樣。」
魚哥深呼吸道:「我自創拳法就是為了和謝起榕屎無常那樣的頂級高手過招,名聲是打出來的,我缺少一個機會。」
說完魚哥便起身,伸出右拳對準了路燈。
「看好了雲峰。」
只聽「砰的一聲!」
鐵皮路燈杆兒瞬間凹進去大半,而在我眼中的魚哥,幾乎身子動都沒動,他只是輕描淡寫的將拳向前送了十公分,就仿佛和人握手一樣。
類似的感覺,我上次在屎無常身上也看到過,當時屎無常近距離一掌拍扁了垃圾桶。
魚哥目光如炬,沖我解釋說:「拳頭有軌跡,力量有上限,唯有改變發力方式才能讓對手無法預料,正常是脊背先松後彈,打的是放勁兒,而我則是將脊柱強行緊繃、全力束縮,打的是一種爆發的束勁兒。」
「明則看似不動,暗則勁已出肉,手身鎖緊,這樣不論出掌出拳,其勁路極短、極急、極沉、極詭,聽明白沒雲峰?」
「隱約聽明白了,那大姐說的完全對啊魚哥,你這拳法可能有缺陷,會造成脊椎兩側的肌肉經絡負荷過大。」
魚哥嗯了一聲,他抬眼看向夜空,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阿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