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各位觀眾早上好,歡迎收看早間播報。思兔閱讀今日凌晨,九龍塘發生一起墜樓事件,據警方?最新公布的消息,該名墜樓者為?一名四十歲男性,已初步排除他殺,墜樓原因疑因炒股失敗。自從三月初恒生指數大?跌,這已經是?近一月,第三起炒股失敗自殺事件。而根據各方?預測,這波股災,還將繼續延續……」
窗明几淨的公寓裡,黑白電視裡的年輕女?主播,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從三月初開始,股市已經連續三個月狂跌。短短几個月,原本?在股市里做著發財夢的股民,還沒來?得及享受一夜暴富的快樂,不少?人轉眼間已經傾家蕩產一貧如洗。
港城的夏日漫長?而炎熱,六月底,已經進入濃夏,連早上的空氣都帶著熱意。幸而如今的喬文,是?住在通風良好的高層公寓,清風透過?寬敞的窗戶穿堂而過?,加上頭?頂呼呼轉著的吊扇,於是?原本?的熱意,便化為?了清爽宜人。
喬文看完聽聞,關上電視機,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可樂,打開灌了一口,頓時一股透心涼直接躥至腳底板。
他走到?陽台,拿起水壺給蔥鬱的吊籃和水仙澆了澆水,然後對著蔚藍的天空伸了伸胳膊,開始做健身操。
搬入新家已經快半年,新生活也在有條不紊地徐徐展開,一切都堪稱順利。
夢真品牌發展迅速,門店和專櫃開了十幾家,名聲在本?港里已經完全打響,台灣大?馬韓國也已談好代理,這兩個月出口額也十分可觀。在沒有網際網路的時代,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能將一個本?土服裝品牌做到?如此,已經堪稱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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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暉如今也算名聲在外的老闆,隔三差五就登上報紙接受採訪,至於喬文這個經理,自然也上了好幾次報紙,因為?年輕俊朗,如今在港城也算是?小有名氣的青年才俊。
但打工者和老闆到?底不一樣,雖然百分之十的分紅已經很可觀,但喬文的目標絕不僅僅只有這點。
從城寨搬出來?後,他就和陳迦南開了一間地產公司,以兩人名字命名,暫時也就只有他們兩人,為?得是?方?便囤地。
在過?去幾個月,因為?股災來?臨,一些殺紅眼的股民,不甘心被套,也不相信股市會一直跌下去,還妄想著絕地翻盤,於是?賣地賣樓補倉,又?因為?大?都急於脫手,價格比市價還略低一點,他們買到?了好幾塊不錯的地皮。
至於之後,那些賣地賣樓炒股的人最後會怎樣,已經不是?喬文關心的事,人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包括貪婪。
至於買地皮的錢,他們自然是?沒有的。但因之前?從關真寶手中買過?三塊地,加上兩人的新公寓,所有這些抵押給銀行後,拿到?了幾筆不錯的貸款,加上江遇風想帶和興社走正道,把錢投到?他們的地產公司,也為?他們囤地皮貢獻了一份力量。
現在手上囤下的這十來?塊地皮,算起來?,總共只花了當初的一百來?萬。
鍛鍊完畢,喬文換上衣服,出門下樓。到?了樓道口,從報箱裡抽出今天的報紙,先打開樓市GG頁面。
在股災持續三個月後,大?批資金從股市抽離進入房地產,樓市終於開始有了大?反應。
他們現在這套小公寓,比起去年已經漲了四分之一,地價更?是?暴漲,按著最新市價,關真寶那幾塊地皮都已翻倍。
瀏覽完樓市,喬文才不緊不慢地去看新聞。
出了大?樓,他看了眼腕錶,然後穿過?街道,走進對面的「好鄰居茶餐廳」,手指點了點收銀台,笑道:「打包十杯奶茶。」
正在算帳的喬阿婆,聞聲抬頭?,笑問:「阿文,你要去阿南那裡了?」
喬文點頭?:「南哥武館十點開張,我得馬上過?去,順便給他和小弟們帶杯奶茶。」
「行,那我快讓人準備,陳叔陳伯一早就過?去幫忙,我和陳嬸得看店,你幫我們把那份熱鬧一起看了。」
「嗯。」喬文點頭?。
十分鐘後,他拎著兩大?袋奶茶上了計程車,還不忘隔著窗戶,與店裡的阿婆揮手。
剛剛搬出城寨的時候,阿婆和陳叔陳嬸怕在外面不習慣,也不知道能做什麼樣的工,一開始還城寨新家兩頭?跑,陳叔陳嬸繼續在魚丸廠打工,阿婆則依舊守著她的乾貨檔口。然而人對於好的生活環境,顯然習慣得更?快。
不到?兩個月,幾個長?輩就都想在外面找點活做。後來?喬文和陳迦南一合計,掏錢盤下了這家不大?不小的茶餐廳,連陳迦南老爸都從漁船上回來?,一家子人安安心心打理餐廳。
都是?勤勞慣了的人,大?家齊心協力,加上喬文的宣傳策略,兩個月下來?,好鄰居茶餐廳在這附近街區已經頗有口碑。
今天是?阿南武館開張的日子,喬文本?想一早去幫忙,陳迦南怕他累著,堅決不讓,自己五六點就出了門。
武館離家不算遠,打車也就十來?分鐘,為?了節約開支,武館並不臨街,在一棟大?樓的二層。不過?開張活動,自然是?在樓下。
此時,陳迦南和幾個小弟們,穿著對襟練武服,正在對來?來?往往的新人派發宣傳單。
「南哥!」從的士下來?的喬文,空出一隻手遙遙揮動喚道。
陳迦南聽到?呼喚,轉頭?看過?來?,頓時露出一臉大?笑,快速跑過?來?,興奮道:「小喬,你來?了!」
他額頭?閃著一點汗水的光芒,也不知是?累的還是?熱的,一張臉神采奕奕,帥氣逼人。
喬文將手中的奶茶遞給他:「一早忙到?現在,累了吧?給你和你小弟們的。」
陳迦南忙招呼:「兄弟們,過?來?喝奶茶。」
這些小弟們都是?城寨里跟著陳迦南混的,原本?都是?和興社未正式入門的社團,也就是?四九仔之下的掛□□籠,因為?不算正式成員,來?去很自由,陳迦南離開了城寨,他們也想跟著,之前?陳迦南沒地方?安置,如今開了武館,就都帶過?來?了。
一堆小馬仔們喝奶茶時,又?陸續來?了幾個客人,排場最大?自然是?和興社現任龍頭?江遇風,他帶著幾個馬仔和親妹妹,還送上了兩個花籃。
緊接著林子暉周仁俊關真寶也都來?陸續來?捧場。
開武館一直都是?陳迦南的夢想,並不為?賺錢,而是?想將他叔公師父這套拳法發揚光大?,讓他們陳氏八級後繼有人,尤其是?當他意識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傳宗接代後,開武館授徒的願望就愈發強烈。
今日願望得以實現,還有這麼多朋友來?捧場,他簡直樂得見牙不見眼。
十點吉時一到?,鑼鼓鞭炮響起,他親自上陣舞了一套難度頗高的獅子,這才領著眾人上樓去武館參觀。
這一鬧就鬧到?中午,喬文給他訂了一家酒樓,讓他帶人去吃飯。自己因為?和一家代理商有約,沒跟他們一起去酒
樓。
等到?和代理商談完工作,已經是?暮色四合。
他打車去到?阿南武館,發覺只有豪仔一個人,正準備關門回家。
「南哥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喬文問。
「他帶兄弟們去酒吧喝酒了。」豪仔癟嘴悶悶道,「說我還沒滿十八,不帶我。」
喬文好笑道:「他說的沒錯,等你十八了再去酒吧。」
豪仔哼哼唧唧道:「什麼嘛!他自己十六七就去過?酒館。」
喬文搖頭?失笑,又?問:「他去哪間酒吧?」
豪仔道:「就銅鑼灣那家星天地。」
喬文點點頭?,想了想拿出一張二十塊的鈔票,遞給這位被哥哥拋棄的少?年仔:「行了,你自己去買好吃的,一個人別在外面晃,早點回家。」
豪仔知道他喬文哥現在能賺錢,一點沒客氣地喜滋滋接過?錢,道:「你要去找哥嗎?」
喬文點頭?:「我去看著他,免得他喝醉鬧事。」
豪仔深以為?然:「也是?,我哥喝酒真的煩人,我頭?發都被他揪掉過?幾次。」
喬文趕到?星天地時,已經八點多,酒吧也已熱鬧起來?。
這個時代的酒吧主要針對的是?外國人和白領以上的本?土人,星天地檔次又?頗為?高檔,能來?這裡的消費的,自然都不是?普通人。
陳迦南也是?為?了帶貧民窟的兄弟們見見世面,才來?奢侈一把。
喬文找到?人時,七八個傢伙已經坐在一張大?卡座里喝上了。
「南哥!」在喧雜的音樂聲中,喬文大?聲道。
陳迦南抬頭?,咧嘴一笑,迷離的燈光下,兩頰明顯已經因為?酒意而酡紅,他挪開身子,給喬文讓出一點位置:「小喬你來?了?快過?來?坐。」
喬文走過?去挨著他坐下,看到?桌面上幾個空酒瓶,又?掃了一眼幾個明顯已經有醉意的小馬仔,皺眉道:「你們喝了多少??」
陳迦南打了個酒嗝,拿起酒杯道:「沒……沒多少?,我還能喝。」
喬文怕等會兒回家,他搞不定?這醉酒的傢伙,將杯子從他手上抽離:「行了,別再喝了,我幫你叫你杯牛奶。」
他伸手召喚侍應生。
那侍應生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對他點點頭?:「您稍等!」
然後走到?對面的卡座,將托盤上的酒瓶放在桌上,又?拿出開瓶器開酒,給卡座的四個客人一杯一杯倒好。
那四人是?兩個華人和兩個鬼佬,鬼佬看不太出來?身份,不過?那兩個華人男青年,都穿著名貴襯衣,手上戴著名表,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說的也是?流利英文。
喬文本?也沒在意,港城將近百分之二十的外國人,剩下百分之八十又?有不少?黃皮白心的二鬼子,尤其是?上流社會,大?都過?得是?西式生活。
只是?那侍應生倒酒時忽然一個不小心,灑了一點在旁邊那金髮鬼佬皮鞋上。
那金髮鬼佬頓時用不甚標準的中文大?聲罵道:「□□仔!有沒有長?眼睛?」
喬文眉頭?一蹙。
侍應生嚇得連連道歉,趕緊蹲下身,掏出手絹準備替對方?擦拭。然而那鬼佬卻將腳往後一縮,笑道:「等等,給我舔乾淨,不然就賠我一雙鞋子。」
喬文目光落在他的皮鞋上,雖然看不出品牌,但看起來?確實是?價值不菲。然而幾滴酒而已,這鬼佬分明是?故意為?難這個小小的侍應生。
侍應生氣得渾身發抖,霍然起身道:「你不要太過?分!」
鬼佬那華人朋友壞笑著幫腔道:「你知道文森先生這雙鞋子要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讓你舔乾淨,是?給你面子。」
這些人顯然在以羞辱人為?樂。
侍應生又?氣又?怕,在這座城市,普通百姓得罪不起鬼佬,何況是?這種一看就是?有點身份的鬼佬。但要他去舔人鞋子顯然做不到?,於是?轉身就走。
然而他剛剛邁腳,便被那鬼佬伸出長?腿輕飄飄一絆,因為?沒防備,他直接面朝下摔倒在地,幸而鋪著地毯,才沒受傷。
他正準備爬起來?,那洋人又?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然後一桌子四人發出鬨堂大?笑。
喬文實在看不下去,正要起身去扶侍應生起來?,一個比他更?快的身影,已經從身旁竄出去。
陳迦南沒有去扶侍應生,而是?對著那鬼佬大?笑的臉,狠狠一拳頭?砸過?去,當即將人砸倒在沙發,鼻血噴涌而出。
他狠狠粗啐了一口,大?著舌頭?道:「你他媽叫誰□□仔?」
酒吧里頓時尖叫聲四起。
那卡座里的華人大?叫:「打人了!快去叫警察!」
陳迦南仗著酒意,完全不管這是?哪裡,揍完鬼佬,又?去揍剩下三個。喬文眼見著要出事,趕緊叫兄弟們拉架,但等幾個同樣喝醉的馬仔將人拉住時,對面那四人臉上都開了花。
與此同時,兩個洋警察沖了進來?,看到?這情形,對著天花板開了一槍。
剛剛那最囂張的華人青年,見狀趕緊道:「我舅舅是?洪探長?,快把這個打人的傢伙抓起來?,我要讓他坐牢坐到?底。」
陳迦南雖然還未爛醉如泥,但也醉得不輕,身體並不太受控制。其實哪怕他還清醒著,也不可能反抗警察的抓捕,因為?他們不是?在法外之地九龍城寨。
一行人就這樣被帶去了警局,做了簡單筆錄後,喬文和幾個馬仔被放走,打人的陳迦南則已經被關在警局,等待後續處理。
在警局裡,他看到?了那四人如何被優待,才知道那兩個鬼佬確實頗有身份,而那個自稱舅舅是?洪探長?的男人叫王彼得,確實是?九龍華總探長?洪明章的親外甥。
從警局走出來?,鼻孔塞著棉花的王彼得,在坐上自家汽車之前?,朝在路邊等候的喬文狠狠啐了一口,道:「我不讓你朋友關上一年半載我就不信王。」
幾個小馬仔齊齊朝那車尾啐了一口,又?緊張問道:「阿文,怎麼辦?」
喬文有點頭?疼地揉了揉額頭?,嘆了口氣道:「這回讓南哥長?長?記性也好,讓他知道外面不是?九龍城寨,不是?說拳頭?就能動拳頭?的地方?。」
在這座繁華又?等級分明的殖民地大?都會,拳頭?解決不了所有事,因為?還有法律。當然,在這個年代,除了法律,最重?要的還是?權勢和財富。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遲了點哈~ w ,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