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江三?」
正靠在大班椅上吞雲吐霧的陸漢東, 眉頭一皺,將手中的相框,放回紅木書桌上, 掀起眼皮看向桌對面的吳准雲, 伸伸手道, 「你坐下慢慢說。思兔閱讀��
吳准雲從善如流落座:「嗯,他說要找東哥你談生意,我想著你最近煩心事太多,怕他鬧什麼么蛾子煩你, 就先問清楚什麼生意。原本他非要和你直接談,我問了好久他才說。」
陸漢東有些不以為意道:「江家最近內鬥得厲害, 江老大把生意計劃都推到年後,江三這回不就是避開家裡風頭, 來港城吃喝玩樂的麼?剛來那幾日, 還叫我幫他約阿娟。」說著嫌惡一般啐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相框中那嫻靜清純的美人, 「他算是個什麼東西?阿娟也是他能肖想的?對了,他要談什麼生意?」
吳准雲道:「他要跟我們買貨。」
陸漢東道:「他老爹把生意交給他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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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准雲搖頭:「他說是他自己跟我們做。」
陸漢東嗤笑一聲:「他自己?他兄姐鬥成那樣?他兜里能有幾個錢讓他跟我買貨?我看他是自己想抽吧?行,看在他爹份上,你讓人給他拿一斤半斤,就當我請他的。」
吳准雲道:「東哥,江三說他有路子, 要跟我們買一噸,價格就按行情來。」
陸漢東微微一頓,將口中的雪茄菸拿下來,皺眉道:「他要買一噸?他能拿出這麼多錢?」
「原本我也以為他是胡說八道,想直接打發他, 但他說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所以就來跟你說說。」
陸漢東沉默下來,這一年來,他日子過得很不痛快,先是警方掃黑,洪探長讓自己暫時消停點,緊接著又是五爺那邊,收回去了好幾條給他的線,這幾個月冒出個陳迦南和喬文,電影事業也跌入谷底的,別說是靠這個賺錢,洗錢都洗不了。現在手中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攢著的一噸多貨,無奈相熟的買家,接連被掃了幾個,一直沒找到信得過的買家出手。
現在聽吳准雲這樣一說,自然有幾分心動。
片刻後,他抬頭問道:「阿雲,你怎麼看?」
吳准雲道:「現在積攢在倉庫里的貨數量太大,自然是早脫手早安心,以防萬一那天警察嗅到味摸上門全給我們掃光。雖然我們沒跟江三做過生意,但他身份在那裡,倒是不用擔心是警方設局。唯一就是怕江三根本沒錢,是想騙我們的貨。雖然在港城,他騙不了我們什麼,但也懶得費那工夫跟他過家家。」
陸漢東思忖片刻,道:「這樣吧,你讓他先送兩百萬訂金過來,要是他能做到,說明他是來真的,我們就跟他做這筆生意。」
吳准雲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陸漢東將雪茄復又叼在唇上:「對了,姓喬的屍首有沒有找到?」
吳准雲搖頭:「還沒有,不過依我看,應該是凶多吉少。我一直派人盯著靚仔南那邊,沒了這個姓喬的弟弟坐鎮,他們文南現在基本上處於停工狀態,我看也沒什麼搞頭了。」
陸漢東狠狠罵了句髒話:「原本以為這小白臉就是靚仔南的兔子,沒想到他才是主心骨,不然《勇闖天下》上映時,就派人把他做掉,也不會有後來這麼多事。」
吳准雲道:「東哥不用擔心,老百姓最健忘,等時間長了風頭一過,這電影行業還是我們說了算。這段時間就當休息好了。」
陸漢東點頭:「你說得是,不過這半年確實霉運連連,我總覺得還有不好的事發生,江三的事你仔細點辦,我明天去黃大仙廟拜拜,去去晦氣。」
吳准雲笑:「行,東哥不用操心。」
陸漢東彎唇一笑:「還是阿雲你讓我最省心,要是沒有你,我陸漢東也不會有今天。」
吳准雲慚愧嘆息一聲:「東哥對我的好,我一直銘記在心。這回若不是我辦砸了李星辰的事,我們也不會這樣被動。」
陸漢東不以為意地嘖了聲:「兄弟之間說這種話走什麼?誰也料不到會發生這種事,要怪還是怪靚仔南他們壞我們好事。現在風頭緊,我讓他多活幾天,等風頭一過,我就送他去跟他阿弟團聚。」
「他媽的,癩頭東竟然不相信我,要我先給訂金。」酒店房間裡,江季永怒氣沖沖掛上電話,憤然道。
喬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問道:「他要多少訂金?」
「兩百萬。」江季永伸出兩個手指頭,「一批貨才一千萬,他要兩百訂金,分明是不相信我。他媽的我還不相信他呢?萬一給了我兩百萬他不認帳,我找誰說理去。」
他一邊義憤填膺地說著,一邊不動聲色看向他的南洋闊少親兄弟。雖然陸漢東讓先給訂金,是不給他面子,但這錢不是從他口袋裡掏,他其實並不在乎,只是故意做給許孟德看。
果不其然,許孟德,也就是喬文,露出一個沉思猶疑的表情,半晌沒再說話。
江季永發財心切,當然不想讓他猶豫,又接著道:「許兄你放心,陸漢東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吞我江三的錢。我雖然不是港城人,但惹毛了我,派幾個殺手幹掉他,不是什麼難事。他應該很清楚坑我的後果。」
喬文展顏一笑,似是稍稍放心:「如果不是江三公子的身份,我也不敢與你合夥做這麼大生意。」說著深呼吸一口氣,「那我就拿兩百萬賭一把。」
江季永望著他的笑顏,忽然覺得這個其貌不揚的南洋青年,好像還挺好看。
大概就是金錢帶來的魅力吧。
陳迦南這幾日除了接受採訪,就是在武館練拳,每天將木樁子當成陸漢東,打上千百回才作罷。他知道喬文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時時需要他保護的弟弟,但畢竟他身體狀況就那樣,自己兩根手指頭就能將他干翻,讓他一個人在外,他還是不放心。
兄弟們不知喬文還活著,見陳迦南整天抱著木樁子過不去,實在是擔心長此以往,他們英明神武的南哥,要得失心瘋。找了個風和日麗的上午,拉著他去了黃大仙廟燒香。
陳迦南也確實覺得自己該燒燒香,祈求黃大仙保佑喬文平安。
以往被叔嬸拉著來,他都是敷衍了事,今天去專門買了一大捆小拇指粗的上等香,插好香後又虔誠地磕了三個響頭。
菩薩見了都得感動。
磕完頭站起身,雙手合十低聲念念有詞:「黃大仙,你可要好好保護小喬,讓他平平安安。只要他能平安,以後我每年都來給你燒香攢功德。」說完又瞥了眼神色威嚴的神像,小聲道,「黃大仙你是神仙,應該不會講究那麼多人間倫常,那就也請順便保佑我和小喬早日修成正果。」
就在他心虛地嘀嘀咕咕求神時,一個不速之客走上來。兩人幾乎是不約而同轉頭看向對方。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陳迦南怒道:「癩頭東!你壞事做盡,還有臉拜黃大仙,你就不怕黃大仙降道雷劈死你!」
陸漢東冷笑一聲:「靚仔南,你可別血口噴人!我看你阿弟墜海死不見屍才是報應。」
雖然喬文並不是死不見屍,但聽到墜海二字,陳迦南登時怒火攻心,閃電般衝過去,在陸漢東反應過來之前,一腳將他踹出兩米遠,砰的一聲重重倒在地上,然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招呼兄弟們,趁著人多,飛快溜得不見蹤影。
他這一腳用了十分力,雖然陸漢東本能地閃躲了下,但還是結結實實被踹得差點吐出一口老血,在小弟們的攙扶下,好半晌才喘著氣站起身。
他捂著劇痛的胸口,望著早已消失的人影,氣急敗壞罵了一聲,又看了眼旁邊巨大的黃大仙神像,暗想自己真的是霉運纏身,來燒個香竟然還能吃這麼一個大悶虧。
陳迦南這一腳不僅將陸漢東踹出了內傷,也讓他確定自己是流年不利,不敢再將貨拿在手中,以免夜長夢多,在收到江季永的兩百萬訂金後,立馬決定交易。
約定的交貨地點是南丫島廢棄的漁船碼頭。
這也在喬文的預料之中,這種事陸漢東不會出面,都是由吳准雲這個左膀右臂執行。但沒關係,只要能抓到吳准雲,陸漢東也就跑不了了。
而南丫島是吳准雲的老巢,又是警察鮮少會來的地方,出了事還會有島上的鄉民庇護,沒有比這裡更安全。
當然,有好處自然也有壞處。南丫島只有這麼大,警察抓人那就是瓮中捉鱉。
凌晨一點,一艘漁船抵達南丫島東南岸廢棄的碼頭。
夜色中的碼頭上,站著十幾個黑色的影子,江季永走在前面下船,身後跟著兩個手下以及南洋青年許孟德。
「江三公子,好久不見。」吳准雲在月色下走上前,笑著朝江季永伸手,目光不動聲色朝他身後三人掃了眼。
江季永:「吳兄,好久不見,陸老闆可還好?」
吳准雲道:「一切安好。」
江季永嗤了聲:「那是挺好,這麼大生意都不用親自露面。」
吳准雲笑道:「那都是因為陸老闆信任江三公子。」
江季永挑挑眉頭:「行了,不廢話,趕緊交了貨,我們還得趁夜送貨出海,可別耽誤了工夫。」
吳准雲笑道:「江三公子不用這麼急,雖然我對三公子很放心,但你這幾位手下,我們可能得稍稍搜查一下身。」
江季永輕笑:「這是你的地盤,還怕我們搶貨?」
「江公子說笑了。」
「行行行,」江季永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們要搜什麼隨便搜!」
吳准雲點點頭:「那就得罪了,請江公子稍等。」
他揮揮手示意,兩個手下來到江季永保鏢和喬文跟前,上下搜了一遍,確定沒搜到可疑的東西,才對吳准雲搖搖頭。
吳准雲不緊不慢走上來,拿起一隻手電,在三人臉上來回照了照,最後停留在喬文臉上。
喬文被強光照得眯了眯眼睛。
江季永皺眉道:「吳兄,你幹嗎呢?」
吳准雲輕笑一聲:「我瞧著江公子這位手下身材好像有點單薄,看起來不像是混你們那行的。」
喬文心中突突跳了幾下,看來陸漢東這個心腹,確實有點本事。
江季永這幾日被他的南洋闊少兄弟,哄得心花怒放,只恨不得將人供起來才好。這會兒兄弟被人質疑,當然心中不爽,走過來,攔住喬文的肩膀:「吳兄,我出門在外做生意,自然得有個智囊,我是劉備,我這兄弟就是諸葛亮,諸葛亮需要親自拿刀上戰場嗎?當然不用。打打殺殺的事留給關羽張飛就好。」
吳准雲被他這不要臉的自比逗笑了,心想最近確實風聲太緊,南丫島上也不安全,早點把手上的貨出出去早安心,他又隨意看了眼喬文,因為確實是個平平無奇的青年,也就沒繼續揪住不放。
他揮揮手吩咐馬仔:「把貨推上來。」又對江季永道,「江公子,錢準備好了吧?」
「廢話。」江季永一臉傲慢,讓兩個手下將箱子拿上來打開,「你驗鈔,我驗貨。」
吳准雲笑著點頭,客客氣氣退開一步:「江公子有請。」
江季永拿了把匕首將雨篷布劃開一點,伸進一根手指沾上點白色粉末,在鼻下嗅了嗅,又在舌尖舔了下,對喬文道:「許兄,沒問題。」
吳准雲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看了眼喬文,低頭去查看箱子裡的鈔票。
雙方都確定沒問題,交易正式達成。
「裝貨!」江季永揮手。
喬文不動聲色地上了船,就在江季永正滿意地在碼頭上與吳准雲道別,原本安靜無聲的黑沉沉海面,忽然響起刺耳的馬達聲,幾隻快艇衝破夜色,朝這邊包圍過來。
喇叭聲劃破空氣響起:「岸邊的人不要動,我們是皇家警察,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吳准雲和江季永俱是大驚失色。
「撤!」但吳准雲反應很快,低喝一聲,帶著一群人迅速往黑夜的島上跑去。
江季永是徹底懵了,想跟著他們跑,但又遲了一步,雙方還開了槍,他只能趴在地上不動。
片刻後,幾十個警察嘩啦啦上岸。
江季永直到被戴上手銬押到快艇時,還沒太反應過來,看到他的南洋闊少兄弟也被銬上了另一隻快艇,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發財夢,折在了今晚。
他悲痛大叫道:「許兄,肯定是陸漢東害的,你別擔心,我會找最好的律師,替我們引渡。」
喬文:「……謝謝江兄。」
他的身份只有周仁俊知道,現下依舊是嫌犯,只能老老實實坐在遊艇,等抓人的周仁俊回來。
兩個小時過去,周仁俊帶著一個兄弟去而復返,踏上遊艇,低聲道:「等回去我再將你放走,免得暴露身份。」
喬文問:「吳准雲抓到了嗎?」
周仁俊搖頭:「還沒有,這混蛋實在太狡猾,也不知今晚能不能抓到。」
喬文道:「必須抓到,不然回頭他逃出去,推到下面小弟身上,他和陸漢東又輕鬆脫身。」
周仁俊道;「放心,島四周已經封鎖,他逃不出去的,我們現在正一家一家搜索。」
喬文思忖片刻,道:「對他來說最安全的肯定是自己家,你們去吳家老宅看看,有沒有什麼密道?」
周仁俊點頭:「好,我再去看看。」
一個小時後,周仁俊再次去而復返,只不過這回押上了一身狼狽的吳准雲。
周仁俊將人交給兄弟,單獨押上一艘快艇,自己則登上旁邊喬文坐著的那隻。吳准雲轉頭看過來,目光落在夜色下喬文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皺眉冷聲問道:「你是誰?」
喬文默不作聲。
江季永破口大罵:「吳准雲,你們他媽的怎麼做事的!怎麼會有警察!」
吳准雲冷笑一聲:「只怕警察是你們引來的吧?」
「我呸!」
吳准雲沒再搭理他,只轉頭狠狠看向雲淡風輕的喬文,又問:「你到底是誰?」
喬文只抬頭朝他輕笑了笑,始終沒有說話。 w ,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