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前塵1
被流放的那幾年,西北的風沙很大,幾欲迷人雙眼。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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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誠被流沙捲入時,心裡什麼也沒想。
娘總說,人活著就要有三分糊塗,活得太通透了,日子就沒盼頭了。
秦誠終究沒把這些話聽進去,身子一點一點沉入沙里,他下意識握緊了那塊玉,抬頭看著大漠的星月。
比兒時在長安看到的耀眼。
疼,渾身都疼。
秦誠擰緊了眉頭,最先傳來的,是口腔里的血腥味。
透過霧氣的陽光仍舊刺眼,讓他睜眼又閉上,過了半刻他又睜開了,撐著地坐起來,一滴鮮血落在他眉心。
秦誠抬頭去看,只見一個女人,穿著亮眼的紅色,是他未曾見過的服飾而且還有些破爛,竟一隻手抓在枯枝上,掛在懸崖邊。
那女人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回頭看了秦誠一眼,面無表情。
她長了張極美的臉,眉目卻清冷如臘月寒風。
女人右手指尖不停地往下滴血,落在他身上。
秦誠往周圍看了眼,地上都是黃土,並無血跡。
所以……他嘴裡的血是她的?
這麼一打量,秦誠方才發現自己躺在懸崖的峭壁上,周圍雲霧繚繞,低頭去看,還能隱約看見山腳下的樹林。
女人低低說了句什麼,忽然直直向下墜,衣袍翻飛。
秦誠本就沒什麼力氣,見她掉下來,根本來不及躲。
被女人砸暈的時候,秦誠在想,他堂堂一個將軍,還不如讓他死在大漠裡。
女人站起身來,蹙眉看了身下的男人一眼,眉宇間透著不耐煩。
秦誠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榻上,屋子裡金碧輝煌,白玉鋪成的地板踩上去溫潤如玉。
他扶著床沿站起身來,低頭一看,自己不知何時被人換了一身衣服,一襲白衣,他不甚喜歡。
約莫是聽到秦誠的動靜,門口忽然走進來一個侍女,低頭喚了聲公子。
「神女大人與大長老正在偏殿侯著您呢,公子快些去吧。」侍女沒有抬頭,臉卻微紅。
「嗯。」秦誠應了聲,「勞煩姑娘帶路。」
「喏。」侍女欠身行禮。
踏出房門,秦誠面色微沉著,眸底閃爍著詫異。
因為不僅僅是屋子裡,外面的走廊長橋皆是玉石,這個國家到底是有多有錢?
長廊似乎走不盡,走了許久,侍女才停了下來,彎腰示意秦誠。
大殿裡儘是珠寶點綴,氣派極了。
主座上坐著一個女人,秦誠一眼就認出來這是那天掛在懸崖邊上的女人。
她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長袍,低頭勾弄著腰間的流蘇,單手支著頭,眉眼的漫不經心與清冷融成一體。
底下還坐了另一個男人,看上去沉穩嚴肅,看著女人一直在說話。
「所以這次,你一隻靈獸都沒有契約到?」男人問她。
女人「嗯」了聲,也不說多的。
「還帶了個男人回來?」男人又問。
「是。」女人坐直了些,抬首示意面前的秦誠,「在那呢。」
秦誠自然也聽見了,邁開腿走了進去,未有行禮。
女人也沒多說什麼,低頭勾弄著流蘇,頭也沒抬:「會些什麼?」
秦誠莞爾,「會些功夫。」
女人抬眼看了他一眼,紅唇輕啟,吐字輕慢:「無聊。換個不無聊的。」
「會唱點小曲兒。」秦誠繼續淡笑著。
「唱。」女人閉上眼睛。
秦誠輕咳一聲,硬著頭皮變著嗓音唱,「漢壽亭侯,
青龍偃月神鬼皆愁;
白馬坡前誅文丑,
在古城曾斬過老蔡陽的頭。
他三弟翼德威風有,
丈八蛇矛慣取人咽喉;
鞭打督郵他氣沖牛斗,
虎牢關前戰溫侯;
當陽橋前一聲吼,
喝斷了橋樑水倒流——」
「停。」女人淡聲道。
秦誠戛然而止,自嘆,嘔啞嘲哳難為聽。
若早知道有這麼一天,真該跟著伶人學學的。
那邊上的男人也皺著眉頭,「難聽至極!」
「我覺得好聽,留在我偏殿吧。」女人站起身來,鬆開了手上的流蘇,「長老就莫要有意見了,不作數。」
她說完,翩然走下長階,面無表情地走去,錯過秦誠,淡淡說了句:「還不快跟上?」
秦誠轉身,跟在她身後出了大殿。
「陸昭!他空有一副好皮囊罷了!」身後的長老氣急敗壞地喊。
陸昭面色依舊極淡,步子不徐不疾地走著,路遇侍人行禮,也只是微微頷首。
陸昭的行宮裡,她坐在椅子上,眸子墨色微沉,「你不是境中人?」
秦誠拱手行了個禮,也不隱瞞:「不是。」
一路走過來,看見漂浮的島嶼,秦誠多多少少也猜到了,這裡應該不是大漠的番邦外族。
且不說在外經商的商人從未言此,光是那些從未見過的景物便已經可以斷定這個地方不一般了。
「我不問你出處,你自尋一處偏殿住下便是。」陸昭說完,眉目清冷,「我叫陸昭,旁人不在的時候,你可以直接喚我名,旁人在時,他們怎麼叫,你便怎麼叫,可懂?」
「明白。」秦誠拱手。
陸昭起身離開。
她對秦誠態度冷淡,正好順了秦誠的意。
秦誠找了處院子不大的偏殿住著,偶爾還能在院子裡擺弄點花花草草,陸昭也從不會來找他,日子過得愜意極了。
陸昭的行宮後有一處山林,秦誠經過一番打聽才知道,那裡只有小方地種了些草藥,其他地界都是未開墾的,幽深得讓人害怕。
秦誠要的就是這種地方。
。
他找了個大家都忙的下午,打了聲招呼就去了後山。
陸昭特意叮囑過行宮內的侍人不要約束秦誠,眼下秦誠去了後山,知情的侍女有些著急起來。
後山不是沒人去過,只是去過的人哪個不是帶著傷回來的?
秦誠是陸昭帶回來的,出了什麼差錯,他們也難逃干係。
秦誠進去了快三個時辰也不見人出來,不得已,侍人去稟報了陸昭。
彼時的陸昭正在和王上下棋。
侍人急急忙忙地跑進來,「神女,大事不好了!」
「王上在這裡,慌慌張張的,想什麼樣子?」陸昭擰眉看了眼那侍女。
侍女連忙對王上行禮:「拜見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