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前塵7


  西北大漠有個古老的傳說,有對玉,帶著神秘的故事,有著和神明比肩的力量。思兔閱讀

  月如彎鉤,天還沒暗下來。

  黑色的越野車在無人的荒漠甩尾,揚起大片沙塵。

  「操,這破地方信號都沒有。」坐在后座的胖子咒罵著,把手機扔在一邊。

  「這裡是無人區,誰給你裝信號!」邊上略瘦的男人戴著口罩,聲音有些含糊。

  那胖子又罵了兩句,這才對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說:「秦誠,這破地方真能找到那塊玉嗎?」

  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以黑巾罩面,利落的短髮下唯有一雙眸子清亮無比。

  他點了根煙夾在指尖,不抽,只是把手搭在車窗外面,靜靜地看著遠處的沙丘。

  「不知道。」

  

  他聲音清冽,聽起來悅耳。

  那胖子似乎很忌憚他,低聲罵了兩句也沒說什麼。

  瘦子先開了口,「誠哥,我們這麼胡亂找下去也不是個頭啊,您就沒有再具體點的方位?」

  男人也算是坦誠,直截了當地說:「沒有。」

  他說沒有,就是沒有。

  胖子顯然更氣了,雙唇顫動著,愣是沒辦法對他說出幾句剛剛侃侃而談的髒話。

  瘦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對秦誠說:「過會兒天就要黑了,就在這裡紮營吧。」

  秦誠沒說話,淺色的瞳仁盯著風沙一眨不眨。

  胖子似乎是忍不住了,拉開車門下了車,走到一棵胡楊樹下。

  「彪子!」瘦子緊跟其後。

  胖子開始罵:「媽的,這秦誠到底要做什麼!哪有人到這大西北的沙漠來找一塊玉的!問什麼也不說!我看他就跟塊玉似的!」

  長是長得好看,淨不干人事!

  「彪子你少說幾句吧,別說他不給咱錢,把他惹怒了,小心他把我們丟在這鬼地方,屍體都找不到!」

  「於旭日你特麼的少嚇唬老子,老子怕嗎?反正老子賤命一條,也活不了幾天了,死就死!」彪子恨恨地說著,伸手在胡楊樹上抓下來一把枯枝,在掌心捏成碎末。

  於旭日聽著他的話,抿了抿唇終究是沒說話什麼。

  秦誠指間的煙幾乎燃盡,他才扭頭,眉眼淡漠,用淺色的眸子看著他們倆人喊道:「上來。」

  「來了!」於旭日應著,伸手去托彪子。

  彪子顯然不情願,卻也只能說著於旭日半推半就地上了車。

  秦誠把煙扔了,驅車找了個適合紮營的地方停下來。

  於旭日和彪子兩個人熟練地從後備箱拿出帳篷開始紮營,中途時不時聊兩句。

  在這荒漠裡,長久不跟人交談心理肯定會出問題。

  比如說秦誠。

  彪子想著。

  這個人就古里古怪的,他當初找到自己的時候就很古怪,也很……奇。

  以至於他很長時間以為他不是什麼人。

  這一個月,從塞北江南到大漠孤煙,他總算知道了,秦誠妥妥的是個人,但他要找的東西絕對不是俗物。

  反正他跟秦誠也只是金錢交易關係,他咬咬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也就過去了。

  夜裡風沙大,月明星稀。

  於旭日突然醒了,在帳篷間坐起來,看了看邊上的彪子,解開睡袋從帳篷里走出來。

  不得不說,這西北荒漠的景色很美,靜默里透著淡淡的脫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沙丘被清亮的月光籠得清晰。

  他起夜是想上廁所的,反正這荒漠也沒個人,他找了個乾枯的胡楊樹後解決。

  秦誠的帳篷自始至終都是亮著的,也看不見人影透出來,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於旭日也見怪不怪了。

  可是風又吹起來,秦誠的帳篷就像一盞燭火,搖曳兩下竟然熄滅了。

  是巧合吧。

  又好像不是巧合。

  風停了,燈又亮了。

  還是沒有人影。

  於旭日只覺得瘮得慌,提起褲子也不管幹沒幹淨,跑回了帳篷,拉上拉鏈躺進睡袋裡,抱著頭閉上眼睛。

  於旭日不知道的是,秦誠的帳篷又暗了。

  男人坐在帳篷里,透亮的眸子看著自己手中執著一塊玉,玉上雕著只靈動的魚,在微暗的光亮里,光線順著它的輪廓遊走。

  第三次了。

  已經是第三次亮起又熄滅了。

  自從到了這裡,一有風吹過,哪怕是在帳篷里,這塊玉也會亮起來,清風過去,又會暗下。

  是她也感受到他了嗎?

  秦誠把玉緊緊握在手中,閉上眼睛。

  月牙越過大漠,烈陽升起。

  「秦誠!發現個女人!」於旭日大喊。

  秦誠皺著眉頭從帳篷里走出來,看到地上的女人,怔然。

  他不知道是哭是笑,尋了這麼久的女人,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秦誠三步並作兩步地將人抱起來,「上車,回城。」

  他是幸運的,只花了九百多年就找到了他。

  他早就做好了找一輩子的準備。

  只是他的一輩子有多久,誰也不知道。

  處理好了陸昭的傷口,秦誠下了樓。

  於旭日和彪子就站在沙發邊上,彪子神情落寞。

  秦誠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聽說你母親出事了。」

  「肝癌。」他說。

  秦誠嘆了口氣,「錢已經打到你們倆帳上了,是談好的三倍,辛苦你們了——這塊玉你拿著。」

  他把玉牙璋遞給他:「必要的時候,將這塊玉放在心口,可救你母親一命。」

  彪子抬頭對上他的視線,感受到他目光里似乎有驚人的穿透力,直達人心。

  「謝謝你,誠哥,以後我做牛做馬都會報答你!」彪子鞠了一躬。

  他知道秦誠不是常人,只是沒想到他會幫他。

  彪子鞠完躬,馬不停蹄地趕去了飛機場。

  於旭日倒是不急,反而好奇起來:「誠哥,那女人就是你要找的人?仇人?」

  「是我夫人。」秦誠淡淡地說道,「我先上去了,怕她著急。」

  於旭日也不敢多問了,嘿嘿地笑了兩聲:「誠哥慢走,下次有事還找我們幫忙啊。」

  秦誠「嗯」了聲,進了電梯。

  昏暗的房子裡,陸昭坐起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床邊坐著的男人。

  「醒了,」男人把剛點的煙掐了,清澈的眸子看著她,「我是秦誠,你叫我秦誠就好。」

  「為什麼要救我?」陸昭擰眉看著他。

  「因為你是我夫人,」秦誠把煙扔進垃圾桶,定定地看著她,「你是我尋了九百七十二年的夫人。」

  陸昭怔然。

  這世上總有沉默的人,恪守著沉默的愛,活得漫不經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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