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拷問


  <!--go-->  「我不明白,什麼樣的經歷,可以讓人失去感情。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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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的浮空島急速向後掠過的魏言感到有些害怕。

  她不想看到父親所說的那種可能性,於是輕聲問道。

  「因為沒有人是聖人。」

  魏梧桐輕嘆了口氣。

  作為城市的執法官,他自覺應該親自體驗一切這個城市所有人能夠接觸到的東西。

  比如貧民區。

  比如無盡圓環。

  他都接觸過。

  他親自、主動接入過無盡圓環,所以知道那是怎樣的一個慢慢腐蝕的過程。

  初時恐怕還會覺得有趣與好奇,可隨著一層層深挖下去,那就會成為心頭上一個血淋淋的坑洞。

  即便現在想來,他也依舊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恐懼。

  看著女兒有些出神與擔心的側臉,魏梧桐溫聲解釋道。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些難言的幽暗情緒。圓環就像是一個玩弄人心的惡魔,從一些尋常發生的小事深入,一點點向下挖掘,挖到你內心中的最深處。挖到你感到恐懼,你不願意面對的陰暗地帶。他會讓你見到一個真實的自己。那個真實到令人厭惡、恐懼的自己。偏偏我們接受到的普世價值觀不允許那樣的人格存在……」

  魏言有些明白了。

  「所以最終,我們會拒絕自己真實的一面?會拋棄掉自己的情感,會讓自己不再感到恐懼和愧疚?」

  魏梧桐輕嘆了口氣說道。

  「正是這樣。」

  看著女兒白淨的側臉,魏梧桐只願她這輩子都不要有過那種體驗。

  「其實有時候,人糊塗一點,少想一點,也沒什麼不好的。」

  ……

  有過了一次經驗的江白這次沒有選擇逃避。

  在他張鐵膽的後半輩子記憶中,這件事情從來都沒有消失。

  即便在漫長的歲月里,他已經忘了當時大部分同學的名字與長相。

  但總是記得這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心底的聲音平靜到沒有半點波瀾。

  然而在江白的耳中卻是充滿了蠱惑。

  「後來呢?眼鏡的事情,忘了麼?」

  「當然沒有忘。」

  「人家女孩子也沒提,所以你也就得過且過。決心只要她開口來要,你就豁出去了和家裡說?」

  「是……」

  「可是人家這段時間沒眼鏡怎麼辦呢?會不會因為看不清黑板上的字而成績下滑。人家本來可就是一個努力學習,才能在班上勉強保持中上層次水平的並不聰明的女孩子。

  而且成績下滑以後她會不會又遭受到她的家長的責罵?眼鏡壞了她家裡的長輩會不會同樣心疼?畢竟你對人家的家庭一無所知。

  這些,你有想過麼?」

  「當然想過。」

  「是啊,你當然想過,但是你是怎麼做的呢?」

  「……」

  「一邊內疚,一邊拖著,是麼?」

  「是……」

  「時間長了是不是還有一些別的什麼想法?」

  「不是!」

  「你看……你又在騙自己了。」

  「……」

  「是不是覺得為什麼剛好眼鏡就在你的腳下?說不準是之前別人就碰掉了的呢?沒準這個眼鏡原本就是壞了的呢?沒準女孩本來也就要換了呢?不然為什麼沒來主動找你?」

  「你什麼都知道,為什麼還要問我!」

  江白靠在牆角,像是覺得那些在教師中虛幻打鬧的孩子們都有了實體。

  一個個熾熱的目光都在凝視著他。

  這讓他感到臉色發紅。

  即便身處在「智慧的凝視」狀態下,也同樣無濟於事。

  所以對著心中發出抗議的他,聲音中自然帶上了些許情緒。

  「你已經猜到了不是麼?我就是你。不是我知道,我只是在幫你回憶。」

  對方沒有波瀾的聲音不知為什麼,忽而讓江白感到有些恐懼。

  「我不需要回憶這些已經過去的事情!」

  「很遺憾,這並不由你來決定。那麼……我們繼續。

  既然你知道這一切,你也覺得對方討厭至極,為什麼在以後的日子裡,還要和那個男孩子玩耍?」

  江白沉默。

  然而並沒有用處。

  除非是完全沒有意識的思想,否則在被別人問到什麼問題的時候,心裡都會自然而然地跳出自己的答案。

  江白自己不說,對方也就替江白說了出來。

  「因為沒有太多的人能玩到一起,是麼?在你感到無聊的時候,對方也偶爾可以為你排解一些寂寞。」

  江白一聲不吭。

  那個聲音依舊平靜。

  「在以後的日子裡,他還拿著這件事情幾次三番地擠兌過你。那種時候,你對他又是什麼想法?」

  「沒什麼想法。」

  那個聲音已經不屑於揭穿江白的謊言了,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想著為什麼這個人可以這麼的不要臉?明明大家都有責任,為什麼你能把自己說的好像一點關係都沒有一樣?要不是你推我,我能踩到別人眼鏡麼?」

  「可是轉而一想,要玩也是自己和人家玩的,說到底還是怪自己。」

  「但是學生為什麼不能玩呢?自己還年輕,整天死氣沉沉埋頭在書里,那可就是真的書呆子了。」

  「轉而就想到了……學習?成績?與家長老師的期待?」

  「你看,總是想著想著,就偏離了開始的問題。就像你再也不敢面對那個女孩一般。你不敢面對那個沒有解決的問題。」

  江白靠在牆角,低著頭。

  明媚的陽光也無法照亮江白臉上的陰影,他忽而小聲地打斷了對方。

  「事情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快要畢業了,大家各奔東西,以後很難再見。那女孩也不再需要之前的那副眼鏡了……可是,為什麼不說一聲抱歉呢?畢業典禮上,你有最後一次機會對她說的。」

  「因為不敢啊!」

  江白忽而吼道。

  反正這裡沒人,反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往事無法挽回。

  於是歇斯底里。

  「因為不敢!可以麼?我不敢再面對她!我害怕她!」

  時間越久,就越像一根毒刺,深深地刺入心底。

  就像是在樹皮上嵌入了什麼東西一樣,隨著大樹的生長,外表看不出來任何異樣,翠綠的枝葉掛滿枝頭。

  然而那些異物,卻早就被新生的樹皮所包裹,深深地埋進了樹幹之中。

  心底的聲音平靜,卻又得意。

  「你又一次誠實的面對了你的內心……現在,你可以出去了。」<!--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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