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榆木


  好在邪修想要悄無聲息地獲取力量,因而被抽取生命的人並無其他感受,他們還能隱瞞下去。思兔閱讀但必須儘快想辦法解決陣法。

  鄭朗月皺眉:「這陣法無人操控,在陣外很好破解,可惜我們都落入陣法中。」

  白骨林少有人煙,他們只能想盡辦法嘗試從內部破解。

  一刻鐘、兩刻鐘、三刻鐘、半個時辰……

  

  鄭明舒等人都要絕望了。

  聞梵音一拳抵唇,咳嗽聲越來越大。她臉色蒼白的透明,眼神也暗淡無光,呼吸輕微到隨時會死去。

  迎秋站在一旁擔憂不已,眼淚都快掉下來。

  聞梵音卻有些懵,她未有任何感覺,甚至覺得自己能與污穢之物大戰異常。但旁人卻給她一種她命懸一線,即將死去的感覺。

  她揉了揉眉心,這感覺有些糟糕。

  「梵音,能堅持住嗎?」鄭明舒努力維持平靜,尾音卻泄露出半分顫抖。

  聞梵音似有所覺,抬頭看向她,殷紅的唇襯的那張臉更白,飽含信任的眼神看過來,讓她心中一悸。

  「我可以。明舒,你繼續破陣。」她語氣堅定,毫不為自身擔憂。

  鄭明舒嘴角上揚的弧度落下,她張了張嘴,剛想要說話時,一道轟鳴聲響起。

  她下意識轉頭看去,卻見自天際而下一股霸絕強悍的刀氣狠狠劈下,將圍困眾人陣法劈碎。

  鄭明舒看了眼來人,是李家旁支李文英,他們曾在上章河畔並肩作戰。

  確認不是敵人後,她朝李文英微微頷首示意,立刻轉身朝好友而去。

  聞梵音坐在狐裘上沒有起身,她隱隱察覺到若她起身,定會昏睡過去。

  這並非是她受到傷害,而是來自身上病弱的負面效果。

  但一直坐在這裡也無法解決,她有些無奈的看向疾步走來的好友,嘆息道:「你何必這麼著急,我一直在這裡坐著,在你的保護下安然無恙。明舒,自信些。」

  鄭明舒神色微頓:「你若好好調理身體,我還真能自信些。」

  她該如何告知好友,這陣法直接讓她損失了大半壽命。好友本就體弱,如今還能活多久不得而知。

  寬袖下的拳頭緊緊握住,她腦中飛快浮現仙門典籍曾記載的延壽果等天才地寶。

  以往她不相信這些東西,認為是譁眾取寵的笑話。如今卻祈求上天垂憐,這些東西都真實存在。無論有多困難,她都會想辦法替好友拿到。

  聞梵音見她神色不對,便知她鑽了牛角尖。

  她垂下眼眸,神色黯淡,語氣愧疚道:「若非我實力低微,也不會讓你這般費心。明舒,我是不是不應該跟著你們來冒險?」

  鄭明舒忙道:「並非如此。若非有你,白骨林的瘴氣便讓我們為難。且這一路遭遇伏擊,受傷後都是你在為大家治療。」

  她鄭重其事道:「梵音,你很重要。」千萬不要妄自菲薄,你的優秀已無法掩蓋,周圍想得到你的勢力很多。

  聞梵音聽罷,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笑意,像是水鄉春日落下的濛濛細雨,在湖面盪起輕輕的波紋:「嗯,只要能幫到你們便好。」

  安靜站在一旁的純熙神色迷茫,老師這副模樣讓她略感不適,隱隱好似嗅到淡淡的茶香。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丹楓等人都在忙,無人有閒暇煮茶。

  她呆呆地看向老師,不知是否要學習老師這番應付朋友的姿態。

  雖效果不錯,可總讓認覺得不適。

  「此次多虧文英相救,梵音,我們一起去見見他。」鄭明舒抬手將好友扶起來。

  誰知,好友剛站起身,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便一頭栽下去不省人事。

  「梵音!」鄭明舒神色慌亂道。

  聞梵音盤腿坐在意識中,有些氣鼓鼓的,這下要讓明舒擔心了,偏偏她的身體無法甦醒。

  這負面效果實在惹人厭煩。

  她臉上生動的形象消失,只剩下恍如深淵一般的冰冷和冷漠。高高在上,不為任何人駐足。

  正與李文英說話的鄭朗月也快步來此,見到緊閉雙眼的聞梵音,他凝眉詢問:「聞谷主暈倒了?」

  他伸手探脈,臉色更加不好看。

  聞谷主的脈象十分虛弱,內里更是一團糟,仿佛沉疴積弊,少年遲暮。

  「陣法抽取的生命力量傷到聞谷主了。」鄭朗月雙目凜然,好似凜冬疏星。

  他認真說道:「必須想辦法喚醒聞谷主,唯有她才能救治自己。」

  他雖大致可以探出問題,但無法治癒,想必神醫谷一脈應有法子延緩生命。

  鄭明舒勉強維持住心神,道:「我試試看。」

  她手中團扇一閃,化為一柄小巧的八面劍。

  李文英見罷,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八面劍乃是鄭家鎮壓氣運的至寶,沒想到這位二姑娘竟有八面劍的分身。

  他看向神色並無變化的鄭少君,心中暗道鄭家少君已定,可這位二姑娘卻威脅更大。單是八面劍分身便足以動搖鄭少君的地位。

  想到前些時日雲霄真君召集仙門,鄭家少君不曾到訪,乃是二姑娘替兄參與,他便隱隱察覺到鄭家繼承人紛爭。

  不過,還真看不出來這對兄妹之間有分歧,是真感情好不分你我,還是暗地裡波濤洶湧?

  李文英隨意揣測了下,便將此事放下。

  如今他自身也一堆麻煩,莫名其妙出現在白骨林,身上與人戰鬥過的痕跡,從不離身的鎏金大刀上有塵土草屑……

  他目光落在聞梵音身上,或許該讓聞谷主看看,他身上是否有蠱蟲或者其他東西,否則他無法安下心來。

  此時,鄭明舒手中的八面劍上,刻著謝家的那面亮起,淡淡的墨香在空氣中浮動。幽幽的墨蓮盪起層層波瀾,將周圍的瘴氣一掃而空。

  很快那墨蓮像是感知到自家人一般,落在聞梵音身體上空。

  一股純粹的力量從墨蓮中而出,湧入聞梵音體內。

  意識中,聞梵音微微一怔。她細細感知了下,發現這墨蓮竟是由鄭家力量催動,藉由仙靈之氣與謝家交互,取得獨屬謝家的力量來補充她的流逝的生命力。

  她唇角含笑,柔和的聲音像四月的春風:「仙門果然自有手段。看來今後若與仙門為敵,定要小心謹慎,準備周全。」

  墨蓮由濃到淡,很快便消散在半空。

  聞梵音感知到身體已不排斥她甦醒,便離開意識,從身體甦醒過來。

  當她睜開眼睛時,鄭明舒手中的八面劍重新化為團扇。

  她唇瓣顫抖著,聲音卻溫和矜持:「梵音,你醒來就好,身體可有哪裡不適?」

  聞梵音借著她的力道站起身,聲音帶著無力道:「有些累,不過……」

  她的手按在脈搏上,神色有些古怪:「似乎生命力有所損耗。」

  她看向鄭明舒,語氣肯定道:「是之前那陣法?」

  鄭朗月上前一步插話道:「確實是陣法。那陣法吸收人的生命力。聞谷主,你可有法子補全流逝的力量?」

  聞梵音模稜兩可道:「也許吧。」

  她看向李文英,似是努力回想這人的身份,不確定道:「……這位是李先生吧?我們在上章河有過一面之緣。」

  李文英爽朗道:「谷主沒有記錯,確實是我。」

  他心裡沉了下來,這時才回想起當初在上章河時,他們打殺了妖獸後,聞谷主奇怪的舉動。

  莫非,他在那時已被人操控?

  李文英眼裡閃過一絲冰冷,若真如此,這麼久以來,也不知幕後之人利用他都做過那些事情。

  他得想辦法聯繫少君,讓少君看看他是否做過不可挽回之事,並抓住躲在暗處的老鼠。

  鄭明舒說道:「此次多虧文英幫忙,若非有他,我們還被困在陣法中無法出去。」

  鄭朗月眼裡閃過一絲懷疑:「文英為何會出現在白骨林?前些時日我們一直不曾遇到。」

  面對這直白的質問,李文英神色不悅,這不悅並非針對鄭朗月,而是針對背後之人:「我與你們此行目的一致,前些日子沒有相遇,可能是進來時間不同,我在你們身後。」

  只是不知這一路莫名其妙的趕過來,是巧合意外,還是其他?

  李文英隱瞞了自己被人操控之事,他不知為何突兀清醒,但眼前所能見到的人都無法信任。唯有見到少君時,他才能在少君判斷下相信誰才是自己人。

  「聞谷主,請您照顧好自身。我們即將走出白骨林,前往無名村時還需要繞過斷魂崖。」李文英神色認真道,「斷魂崖處一向有妖獸出沒,以防萬一,我們需要您的幫助。」

  聞梵音神色柔和道:「好,我會儘快恢復過來,勞煩李先生擔憂了。」

  這李文英倒是有幾分心思,當初他幾次被操縱時,她還以為這是位一根筋的武者呢。

  既然如此,倒也可用。

  不過接近斷魂崖了啊。

  她朝純熙道:「純熙,我需要幾種藥材,恰好便是生長在瘴氣林中,勞煩你在周圍找找看。」

  儘快去斷魂崖一趟,將仙門最近的情報傳遞來,順便帶一位可以防身的妖獸小夥伴。

  純熙耿直應道:「好的老師,不知您需要哪些藥材?」

  聞梵音:「……」

  她被噎了一下,心裡有些惱火,暗暗叫一句榆木疙瘩:「我給你畫出來。」

  純熙也不動動那空空如也的腦袋,若她真需採藥,直接讓對藥物更熟悉的丹楓、迎秋二位先生去不就得了,何必讓她跑呢。

  真真是一個榆木疙瘩!

  迎秋與丹楓聞言,立刻從袖裡乾坤中掏出一張桌子,飛快擺上筆墨紙硯,可以說很熟練了。

  聞梵音輕咳了幾聲後,走上前動作流暢的畫好三頁紙,認真囑咐道:「這三種便可。其他的丹楓先生已準備好,你若無法找到,便想辦法詢問最信任的人。」

  純熙不明所以,她最信任的人不是父親嗎?採摘藥材比較著急,若真找不到去問父親,可能來不及。畢竟父親在盟里,咦,父親在鳳鳥盟?!

  純熙腦子裡亮光一閃,哎,她好像領會老師說的意思了。

  純熙美滋滋的想,跟著老師一段時間後,她果然聰明許多。

  聞梵音面無表情的看著純熙對她眨眼示意,心裡平淡異常。在她近乎明示的情況下,純熙腦子終於轉過彎兒來,還真是不容易。

  純熙離開後,聞梵音找丹楓要了幾分藥材,便找了處背風的位置開始熬藥。

  藥鍋下架著火,丹楓與迎秋緊盯著藥鍋,隨時添加柴火。雲破、月初也幫忙在周圍撿些柴。

  聞梵音盤膝坐在藥鍋前,身上無形的力量籠罩在藥鍋上,與藥鍋形成一種詭異卻和諧的氣息。

  李文英在一旁看了會兒後,忍不住的問:「我總覺得聞谷主與藥鍋似乎有某種聯繫?」

  鄭朗月雙手背後,目不轉睛地盯著藥鍋道:「你沒有感應錯,這是神醫谷一脈的力量。聞谷主可與藥材以某種方式互相感知,以意識進行藥效的調和,發揮最大的作用。且這樣做可降低副作用和藥物殘毒,保證效果的同時對人體更加溫和。」

  李文英點點頭,感慨道:「受教了。難怪神醫谷一直備受歡迎。」

  聞梵音此時確實是在煉製增加生命力的藥,她雖沒有特別感受,可無法制止身體上的病弱力量非得她背這個鍋。

  考慮再三,她便決定熬製藥物,防止那負面效果又給她鬧騰。

  這藥吃了也無壞處,就當吃棗泥糕了。

  這般想著,她順手又扔進去兩顆青棗增增味。

  丹楓倒是瞧見了,可他對煉藥一無所知,以為青棗也算是藥材的一種,或者是藥引子,便習以為常的接受了。

  倒是鄭明舒看出了些,她眼底划過一分笑意,卻並為言明。相信好友雖嘴饞些,卻並不會以自己身體開玩笑。

  說起來,也不知何時起,她與梵音便成為至交好友。

  可能是第一次在神醫谷中,在大雨瓢潑下的相見。那人病弱的身體卻清貴端麗,自有傲骨在身。明明咳嗽地無比痛苦,雙眼卻明亮的仿佛一把火在燒。

  太耀眼了啊。

  對於情緒淡漠的仙門眾人來說,她實在太耀眼了。

  她忍不住好奇靠近,見她身體羸弱又按捺不住去照顧,這一照顧便成習慣,再無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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