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互演


  聞梵音最後還是與其他人一起走進無名村,這個村莊坐落有序,乾淨整潔的模樣完全不像窮困村落的模樣。思兔閱讀

  忽地,她像是想到忽略的地方,神色微微一動。

  「迎秋先生。」她喚道。

  見迎秋走上前來,她詢問道:「之前在村口時,你有注意到路碑上的名字嗎?」

  迎秋回憶了下,肯定說道:「尋仙村。」

  聞梵音若有所思,確定了無名村確實是尋仙村,明舒幾人應也看到這名字。但他們顯然沒有聯想到三千年前的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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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珠佛子眼裡莫測的情緒閃了閃,這位妹妹並非無的放矢之輩,她能單獨將尋仙村的名字拿出來說,怕是這名字有問題。

  可尋仙二字再普通不過——不對,這名字有不普通的時候。

  他若有所思,在三千年前,尋仙這名字可轟動一個時代,鎮壓了一個時代,壓得所有同期驕子暗淡無光,成就了那人無上權威和榮耀。

  堂妹如何會將目光鎖定在盧家尋仙真君身上?

  靈珠佛子不過轉念間便得出了這個結論,隨之而來的是迷惑。

  但他並不著急弄清堂妹的想法,佛說過,一切隨緣。

  「梵音,你對尋仙村這個名字感興趣?」鄭明舒聞言看了過來。

  她想了想,用曾聽過的一首曲子裡的話解釋道:「世人對成仙多有嚮往。總以為仙人兩袖清風舉霞踏日月,自在逍遙高高在上。這尋仙二字,怕只是凡人那不切實際的念想罷了。」

  鄭朗月目光突兀看向妹妹,眼裡划過一道深思。阿妹的用詞十分中性,甚至偏向凡人那邊。按理說這並非大問題,可落在阿妹身上卻讓他油然而生出一股警惕。

  這警惕來得莫名,讓鄭朗月下意識皺眉。可對這種幾近本能的警惕,他直接記在心底,連帶之前在白骨林那次異常。

  鄭朗月啟唇一笑,如朗月入懷,王侯舉杯,看上去似是十分親切,卻總給人一種不可捉摸的感覺,偏看不出半點異常。

  聞梵音目光從他身上划過,眼裡複雜一閃而逝。

  不太好辦吶,鄭少君看來是察覺到一些東西了。

  好友倒也真是粗心大意,明明要瞞著所有人的,卻在身邊人面前戒心一降再降。她揉了揉太陽穴,罷了,若真出了事,她便幫好友掃尾,起碼兄妹相殘的戲碼暫時不要在沒做好準備的好友面前上演。

  聞梵音聲音很輕,有一種不經意的漫溢而上的溫柔,她打趣道:「你這話里遺憾意味不輕,莫不是想到了我?」

  她凡人的身份正好為好友遮掩了,能稍微打消下鄭少君的疑心拖延些許時間,待好友回過神便可。

  鄭明舒怔了下,下意識想側頭去看兄長,卻被理智死死克制,她露出一抹與往日一般無二的笑意道:「你是我的摯友,不想你想誰,聽我這麼說,你很高興?」

  即便她們二人都知道,聞梵音這個凡人從未表現出對仙神的嚮往。

  聞梵音輕笑一聲:「唔——確實如此呢。」

  笑鬧間,她們與前方的熟人相遇。

  鄭明舒驚訝道:「嗯?是范兄。」

  聞梵音側頭看向丹楓,離開謝家前,她聽聞范輝先生與盧少君前往盧家了,為何會在此地出現?

  丹楓察覺到她的疑惑,輕聲說道:「我並未收到消息。」

  鄭明舒走上前打招呼道:「范兄既在這裡,唯之呢?」

  范輝無奈道:「盧少君在家中閉關養傷,我一時無聊,接到瞬平的消息便過來看看。」

  「哦?」聞梵音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她開口道,「上次我已治癒盧少君傷勢,少君緣何還要閉關療傷?」

  范輝眉毛凝成一團,神色難看道:「前些時日盧少君聽聞尋仙村一事心下不安,便起卦卜算,誰知遭遇反噬,這才閉關療傷。」

  靈珠佛子垂眸道了聲佛號,心下思緒一轉。居然讓唯之受到反噬,難道是尋仙真君當年布置的陣法?

  鄭朗月憂心道:「不知唯之傷勢可嚴重?待離開尋仙村,可否請聞谷主前往范陽走一遭?」

  聞梵音並未急著答應,她望著面前的人,眼中浮現著淡薄近無的笑意:「不知盧少君反噬之事是在何時?」

  范輝細細思索了下,回道:「大約是十日前後。」

  聞梵音嘴角揚起,瞳內波瀾不驚。

  她看向一無所知的李文英嘆息,抓到了呢,這可是第二次了,盧少君。

  第一次是當初她在謝家乙木閣密室殺了前來抓她的老者,隨即盧少君半路遭遇伏擊的消息便傳出。第二次便是這次,她十日前在白骨林打散了操縱李文英的術法,如今這位盧少君是術式反噬。

  當然,這可以是個完美的巧合。

  但在聞梵音將目標鎖定在盧衍身上時,他身上的一切在她眼裡仿若放大。

  「聞谷主?」見她忽然沉思,范輝疑惑叫道。

  聞梵音抬眸,冷淡的眉眼下是一派疏離:「盧少君的傷勢既是術法反噬引起便可治,范先生不必擔憂。」

  就在這時,一道星羅棋布、縱橫交錯的仙光亮起。無形的陣法從范輝腰間配劍上升起,將聞梵音與這片天地隔絕。

  純熙見勢不對,立刻上前一步,同樣被陣法籠罩其中。

  黑色的棋子落在棋盤天元位置,身穿白袍暗金星紋的青年端坐輪椅上,眼裡映照著星空流轉。

  從他出現後,范輝眼裡便失去神采,如同傀儡般守在他身後。

  純熙驚疑不定地看向他,這不是父親提過的盧少君嗎?

  剛還提到他在閉關養傷,話頭才落人便出現了。

  她心中出現一句不合時宜的話:尋仙村地方邪門,提到誰誰就來了。

  她看了眼老師,得,老師這興致勃勃的模樣一看早有準備。於是她乖巧站在一旁,與范輝二人仿佛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

  「聞谷主,是你所為!」坐在輪椅上的青年語氣肯定道,他那雙宛若月華凝聚的眼眸緊緊盯著聞梵音,眼底審視。

  「嗯?盧少君所言為何?」聞梵音蹙眉,似是不解。

  盧衍脊背挺直,握在手裡的書卷不緊不慢地敲擊著自己的手,他目光平靜,話語卻帶著忌憚:「盧家被襲,星空巨獸受創。仙門處於動盪之時,有妖獸肆虐。」

  聞梵音狀若恍然,不以為意地含笑道:「原是此事。我不過一孤女,可做不到指揮妖獸,少君莫要冤枉好人。」

  盧衍淡淡道:「鳳鳥盟。」

  他說到這份上,聞梵音也並未再狡辯下去。在雙方都心知肚明時,還是不要浪費時間了。

  她歪歪頭,露出驚訝的表情:「原來少君也看出肆虐仙門的妖獸出自鳳鳥盟。莫非少君便是大先生口中的同道有人?」

  藏得倒是挺深,沒想到你的觸角都伸到鳳鳥盟了,可一直盯著我就過分了。

  盧衍眸色一深,好似璀璨的星辰隱沒暗流,帶著洶湧的危機:「我竟不知,聞谷主竟與重明先生互托信任,倒是讓我驚訝。」

  不帶猶豫的便將鳳鳥盟盟主給賣了,這盟友關係可真不怎麼牢靠。

  聞梵音聽聞此話,臉色微變,嘴角抽搐著模樣似被哽地難受:「少君何必說這話膈應我,我與重明大先生如何,您定是清楚的。」

  她意有所指道:「畢竟,您可是前輩。」

  大家都不是善茬,這盟友和同伴的身份不過是為了短暫的利益以及後續方便坑人捅刀。若要談信任,這合作估計連提都不用提了。

  聞梵音清楚盧衍與她和重明大先生乃同路中人,且盧衍剛才那話也從側面承認他便是鳳鳥盟一直尋找的仙門盟友。

  她眼底深處泛起點點趣味,這仙門中人隔三差五總會給她上演一些獨特劇目,讓她維持著新鮮感。

  李少君與楊少君目測不是站在仙門立場,有可能中立,有可能他們二者便為一派。

  明舒暗中站在深淵組織,背後可能牽扯著仙門其他人。而那位溫柔多情的浪蕩公子王少君,很可能與她是同一立場,他們站在一起時的氣場帶著常人難及的默契。

  鄭少君擺明車馬站在仙門勢力,作為既得利益者,他清醒的可怕。

  謝景行直接出家去了苦渡寺,看似為情所困逃避現實。但情深是情深,立場上卻捉摸不透了,也不知作為少君的謝歸亭是否知情。

  這位天機一脈的盧少君更是驚人,他明顯與鳳鳥盟、深淵下的大妖九嬰都有牽扯,關係網堪比蜘蛛網。

  再加上神醫谷出身的她,哎呀,當初覺得仙門各個光風霽月,朗朗清風的自己實在令人心疼。

  盧衍『呵』了一聲,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他揚了揚眉,周身清冷的氣質變得深不可測:「鳳鳥盟追求長生,對盧家星空巨獸眼饞已久。此次他雖敗退,但巨獸也被重創,我們兩敗俱傷,谷主更是試探出我的身份。您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之擊,實在令衍欽佩。」

  聞梵音語氣饒有趣味道:「少君不也順水推舟讓我發現嗎?不然我可無法直接找到您呢。且星空巨獸之事,我不信重明大先生沒動過心,但他能一直按捺住,定是你們達成某種協議。此次他卻答應我出手,反而讓我驚奇許久。」

  盧衍無奈嘆息道:「重明大先生不曾見過我,便一直憂心我如何在仙門自保。此次他順水推舟,星空巨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想試探我的身份。如今,重明大先生得到答案,想必今後會放心些許。」

  聞梵音裝模作樣點頭:「此次少君倒是犧牲大了呢。」

  賠上星空巨獸半條命,更是暴露了身份。

  盧衍象徵性彎彎嘴角,意味深長道:「但我也交到新夥伴了。」

  雖有機會,他們會毫不客氣設計死對方,但在不見面的情況下,偶爾為了利益達成合作也是搞搞的。

  聞梵音撫了撫衣袖,假笑道:「我亦然呢。」

  合作在二人的心照不宣下達成。

  目的達成後,盧衍身影虛化融入黑色棋子中。棋子飛射到范輝眼眸里,星羅棋布的仙光與無形陣法瞬息化為烏有。

  這時,一直呆呆地純熙才回過神來。

  她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原來之前鳳鳥盟與仙門的交鋒,不過是三個心黑的傢伙在互相捅刀罷了?!

  虧她還緊張的要命。

  一時間,她只覺得世間沒有她這麼單純的人的活路。

  她想說些話,奈何學識有限,嘴巴動了半晌卻一句都不曾說出來。

  但那震撼的心情卻讓她久久回不過神來。

  她看向悄無聲息的范輝,見他偷偷朝她眨了眨眼,眼睛驀然瞪大。

  她:「!!」

  心裡直呼好傢夥,她以為范輝成為被控制住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沒想到人家不過是演的好。

  看來看去,小丑竟是她自己。

  純熙緊抿著嘴巴,跟在老師身後。嘈雜聲入耳,她聽到迎秋先生說:「女郎,是累了嗎?」

  她這才發現剛才在棋盤裡時間流逝,在外面竟不過是眾人恍惚的時間。

  聞梵音看了眼純熙,周身鋒芒早已收斂乾淨:「是有些累了。明舒,李少君他們在何處?距離我們遠嗎?」

  鄭明舒飛快掐訣,一道流光迅速朝前方竄去。她閉目感知了下,說:「無憂他們就在前方,瞬平與謹之也已到了。」

  鄭朗月摩擦著腰間的玉佩,道:「除了謝少君和唯之外,尋仙村倒是吸引了四位少君前來。」

  他敏銳察覺到問題,目光在范輝身上停頓了一瞬,道:「走吧,莫讓無憂他們久等。」

  他率先走在前方,鄭朗月等人跟在其後。

  聞梵音的步伐稍微慢下來,落在後面。

  鄭明舒看了眼後,意識到她與純熙姑娘有話要說,便善解人意地帶著雲破、月初二位先生先走一步。

  李文英腳步一抬來到靈珠佛子身邊,面無表情道:「佛子若不嫌棄,可否容我與佛門同行?」

  靈珠佛子看了眼聞梵音,眉目清淨,語氣帶著淡淡的禪意道:「施主心善。是施主不嫌棄小僧們無趣才對。」

  他默許了李文英跟著他們一起同行。

  很快一行人中便只剩下聞梵音與純熙,丹楓、迎秋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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