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戰鬥
聞梵音目光看向幾人,鄭重拜託道:「能救你們的,唯有你們。思兔閱讀520官網請努力在戰爭中活下來。」
純熙等人也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在這生死一線中,他們沒有時間多做懷疑,只遵從最基本的本能,活下來。
余雲岫無奈說道:「我們既無法自救,便只能依靠谷主。勞煩谷主費心了。」
如今,他們所有人都中招了,唯一可依靠的便是聞谷主。無論信與不信,他們只能照聞谷主所言行事。
聞梵音抬起眼眸,眼神淡然又平靜道:「那麼,努力活下來吧。」
她又一次伸手按在石碑上,以自身力量為中介,調動石碑中先輩的殘念朝純熙幾人身上籠罩去,同時出手保下他們的身體,語速快速道:「跟著我說,還有我!」
純熙毫不猶豫道:「還有我!」話落,她身體一軟,倒了下去。
李文英看到這一幕瞳孔一縮,目光深深看向聞梵音,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話語在嘴邊滾了一遍後,閉著眼睛喊道:「還有我。」
聲音落下,他同樣倒了下去。
余雲岫與楊九闕對視一眼,二人同時道:「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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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都倒下去後,聞梵音眯了眯眼睛,眸色深深沉下,顯得格外有壓迫力,她輕聲道:「與先輩並肩作戰,替蒼生迎回勝利,你們都是英雄。」
她輕輕闔目,意識已出現在當初人族亡魂與妖族殘念的戰場上。起碼,在她的眼中是如此場景。
但對於出現在戰場上的純熙等人來說,他們看到的是無比真實的戰場,他們出現在過去的片段里。
前方是兇惡猙獰,吞噬無數同胞的妖獸。身邊那是可以互托後背的袍澤,腳下白骨累累,殘屍斷臂。
聞梵音駐足片刻,身影消散。
現實中,她睜開眼睛,手從石碑上收回。轉身看向地上昏睡的幾人,回憶了下其他人使用袖裡乾坤的力量波動,動作生硬地模仿了下。
理所應當的失敗了。
她並未氣餒,反而垂眸沉思片刻,調整了下姿勢和力量輸出的方向,再次使用袖裡乾坤。
長袖划過,地上幾人已消失不見。
聞梵音動作再怎麼不標準,不熟稔,依舊發揮了作用。
她喃喃道:「不愧是我!」
她拄著玄色大傘,抬步朝另一個方向而去,速度快了許多。
有時她會碰到慌忙逃竄的修士大喊救命,有時會碰到他人身體正徐徐化為石碑,有時有會撞見站在石碑前瘋狂砍劈石碑的修士……
有的人她順手救了,將其身體收起來,靈魂引渡到戰場。有的無能為力,便視而不見。
她一路行來,那張臉上早已卸下溫和,這雙美麗的眼睛深處,沒有一絲一毫屬於常人的情感。
在她身上,理性壓過了感應,顯露出非人的神性。仿佛悲天憫人,心懷眾生,又仿佛高高在上,目下無塵。矛盾又複雜。
她似乎不用猶豫取捨,能救的便救,不能救的留下他們等待死亡。不去理會生者的狂喜和死者的哀嚎。
忽地,她臉上的表情微微變化,僅是眼神的波動便讓她從高高在上的神墜落成凡人。
她腳步一停,側耳傾聽了下,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這不疾不徐、永遠都帶著自己步調的腳步聲熟悉極了。是——
「眀舒。」她看向來人,笑容帶著一絲放鬆和溫柔。
鄭眀舒第一時間看了過來,見到好友,她眉眼間的陰鬱、陰霾陡然一散,又成為那位矜貴的世家貴女。
可她又想起此處連他們這些仙人都無法看破,她心底有些慌了。好友如何避開危機?
她三步並兩步來到好友身邊,臉色難看,語速飛快道:「你身邊保護你的其他人呢?」
莫非都遭遇意外,這才留下好友一人在這危機四伏的石碑林中穿梭。
總不能是大家集體叛變,扔下好友獨自逃生。
聞梵音伸手按在親友肩膀,對她的不設防極為滿意,她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憂慮的笑,道:「看來你也中招了,我現在送你去一個地方,努力活下來,便可保你無恙。眀舒信我嗎?」
鄭眀舒將手中的團扇交給聞梵音,眼裡醉波蕩漾,毫不猶豫道:「信。」
聞梵音嘴角無意識勾起,在她身上一拍,鄭眀舒殘破的靈魂出現。
「跟我說——」聞梵音認真道,「還有我。」
鄭眀舒跟著重複了一遍後,靈魂毫無反抗能力的被接引進石碑中。
聞梵音將鄭眀舒的身體剛剛收起,鄭朗月、雲破、月初三人已來到她眼前。
此時的鄭朗月不再如之前雍容華貴,卻自帶一種冷若冰霜的氣質。
「聞谷主。」鄭朗月道,「請問您可見著眀舒了?她擔心您,朝這個方向先走一步了。」
聞梵音嘆息道:「我送她一條生路,她半隻腳已踏上去了。相信鄭少君也明白,我可以救你們。您現在要去找她嗎?」
是否願意,欠她人情?
鄭朗月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既然谷主有辦法救我們,便勞煩谷主辛苦這一遭了。」
「在下信任谷主,要如何配合,您直言便是。」鄭朗月直言道。
聞梵音眼裡划過一絲讚賞,與剛才同樣的操作,將幾人的神魂引渡進石碑里,收起他們的身體後,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
她現在也是走在救人的道路上了。
緊接著,她又換了個方向。一為找出口,二為救人。
很快她碰到專門找過來的李星朝與楊輕侯,見到她時,李星朝眼神一亮,踮起腳大喊道:「聞谷主,這裡。」
聞梵音從善如流地走過來,李星朝側頭朝摯友道:「雲悅別怕,跟著我做哦。」
聞梵音會意,周身玄而又玄的氣質顯露,她開始喚醒石碑中潛伏的牽引之力。
「還有我哦。」李星朝大喊道,好似在回應某個存在。
他身體一軟倒了下去,楊輕侯眼疾手快將人接住,眼底的擔憂一閃而逝。
他就坐著的姿勢將李星朝的腦袋放在他腿上,這才轉頭看向聞梵音,一字一頓道:「還有我。」很快他也失去了意識。
聞梵音熟練地收起二人身體,喃喃道:「該繼續走了。」
她想著,又換了個方向,碰到了范輝、王靈均等人。再換個方向,便對上靈珠佛子一行。
她如法炮製,將眾人意識收攏進石碑,一人背負一切行走在石碑中。
不知走了多久,仙人墓里靜悄悄的,可是這份天氣只剩下她一人。
聞梵音顛了顛袖擺,輕飄飄察覺不出半絲重量,卻已裝滿了人。
她腳步遲緩地在繁星下穿梭,最後一次走遍這片天地,確定沒有漏掉任何一位可救之人,這才鬆了口氣靠在石碑上休息。
閉上眼睛,她的意識投影戰場上,場中已多了許多人。
他們機械地揮舞著手中的兵器,與撲過來的妖獸戰鬥在一起。他們沒空想多餘的事情,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今處境多麼慘烈,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首領站在最前方身先士卒,如一把尖刀刺向妖獸,殺出一條血路。忽地身後有妖獸突襲,他回身一斬,龐大地刀氣將妖獸四分五裂。
他大喊道:「迅速填補我身後的空缺,其他人隨我沖。」
他沒有等來回音,握刀的手一顫,似是想到某個絕望的事實——他的麾下、袍澤早已在拼殺中死去。
「還有誰?」他聲音沙啞道。
一片靜悄悄的,無人回應。
他眼淚留下,沖刷去臉頰的血液,仰天讓眼淚回流後,聲音哽咽艱澀,帶著矛盾的絕望和希冀大喊:「還有誰?」
仿佛這樣詢問,身後的屍體中會突然有人搖搖晃晃站起來回應他一樣。
「還有誰?」
「我。」
「我。」
「還有我。」
「我也在。」
「還有我!」
一聲聲回應,讓首領沾著血跡的嘴咧了咧,他滿懷欣喜和期待道:「好!大家沖啊,將妖獸徹底趕走,守護住我們的一切。」
眾人疲憊而麻木的跟上他的腳步,與妖獸拼命死戰。哪怕只剩下一半身體,哪怕腦袋都被咬掉大半,依舊堅持一口氣,用頭撞上妖獸,用牙齒撕咬妖獸的喉嚨……
他們半步不退,只為護住身後的人。
聞梵音站在戰場上,好似一個誰也無法看到的幽靈。如同她立身於現在,看向過去的歷史,雙方存在於不同的時間線,無法互相干涉。
她是不同的!
聞梵音無比清楚,在先輩信念召喚下,她無法做出回應。
就如同戰場上的這群熟悉的誤入者,自從進入幻象中後,他們便失去了現實的記憶,自動擁有幻象的記憶。
活下來,掙脫了,他們贏了,才能在這場危機中活命。
而在幻象中活下來,指的是意識不被磨滅掉。他們一次次死去,一次次新生。重複著一次又一次同樣的動作,斬殺一模一樣的妖獸……
醒悟了,便掙脫了。
他們打了多久,聞梵音便看了多久,直到第一人甦醒過來。
那人便是靈珠佛子。
她靠在石碑上休息,所有人的身體都被隨意放在地上,唯有純熙幾位親近者才會放在身邊不遠處。
佛子甦醒時,她隨意看了眼便不再放心上。
果然,靈珠佛子隱藏的很深,完全可媲美盧衍。
「聞谷主,看來我幸運活下來了。」靈珠佛子撥動著手中的串珠,動作激動中帶著克制。
聞梵音淡淡道:「祝賀佛子。」
有必須要的目的,能最快掙脫甦醒過來實屬正常。
佛子笑納了這聲祝福,盤腿坐在一旁,等待其他人甦醒。他自身也需時間來修復戰場上的創傷。
緊接著便是純熙,純熙想保護老師的心格外真誠,但現實中老師很少需要保護。對比之後,假的世界掉馬格外快。
下來是李星朝和楊輕侯、范輝,王靈均等人。
似乎第一人的甦醒帶來了連鎖反應,眾人一個個都睜開了眼睛。而沒有堅持下去的人,身體在眾目睽睽下化為粉碎。
醒過來的人無一人交頭接耳,他們呼吸粗重,盡數陷入戰爭里無法自拔,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深深的戾氣和無法再並肩作戰的悲哀。
李星朝抽身最快,他知道那是一段過去,他無論怎麼塗抹都無所謂。
聞梵音沒有催促,而是包容地看向每一個人。
「我們靈魂里的東西沒了吧?」李星朝問道。
聞梵音挑眉,附和道:「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不,還有東西。
李星朝與聞梵音對視一眼,眼神一碰撞猜出幾分。
「原是祝福。至於之前的力量,是我們沒有回應下的詛咒。首領和其他弟子哪怕再熱血,再願意為人民而戰,他們也心有怨恨。」
為何死的是我不是你!為何我護著的人在生死關頭卻無人拿起武器保護我……
這些責問,是亡魂的吶喊和質問。
「你做得很多了,快歇歇。」聞梵音勸慰,「莫要想太多,這一切都過去了。」
李星朝黑白分明的眼裡閃爍著黑暗和一份暖意,他從袖中拿出一塊棗泥糕,吃了以後道:「你自己也有,我就不分享了哦。」
聞梵音:「……」拳頭硬了。
如此理直氣壯惹人惱火的傢伙,還真得感謝楊輕侯平日將人看住了,否則就這一張破嘴,估計得被人揍。
等所有人都恢復好了後,聞梵音站起身,用破妄傘點了點地上的深坑道:「走吧。大家一起找出口,切記,莫要隨意胡來,也莫要再碰石碑。」
眾人一一應諾,自動朝四面八方而去。
歷經生死,不說大徹大悟吧,起碼他們都不是只顧自己的小氣鬼。
純熙悄然上前半步,小心地扯住聞梵音的衣角,怯怯道:「老師,我有些怕。」
她的瞳孔因恐懼緊縮,純熙自小到大從未見過如此詭異之事,也從未經歷過那般殘酷的殺戮,一時間被嚇住了。
聞梵音無奈拍拍她的背,將人抱在懷裡安撫了會兒,道:「一直都不吭聲,我還以為你不怕呢。」
純熙傻傻一笑,語氣誠懇道:「我不想給老師添麻煩。」
聞梵音屈指在她腦門兒一彈,態度自然親昵:「當老師的當然有責任解決你的麻煩了。不過,純熙也有大人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