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問答
良守躺在病床上,因為高燒而睡得迷迷糊糊。
這時,他隱約聽到病房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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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媽媽?還是澪?
因為病情的折磨,他感覺異常疲倦,甚至不想睜開眼睛去看。
「可真是狼狽啊。」並不算太熟悉的聲音響起。
良守被嚇了一跳,強忍著疲倦睜開眼睛,賀茂久雄竟然就站在自己床邊。
「賀茂……大人?」他大吃一驚,連忙向記憶中病房牆壁上的掛鍾望去,可是,掛鍾竟然不在那裡?但是即便如此,憑藉自己半睡半醒的模糊感覺,他也知道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深夜了,而賀茂久雄竟然會在這個時間來探望自己?
「我這是……怎麼了?」面對賀茂久雄這種強者,良守本能地詢問,畢竟在修行界,哪怕並非賀茂家專精治療,可強者總是能知道的更多。
「嗯……。」賀茂久雄似乎在仔細打量著他,很快,他得出結論,「簡單地說,你被詛咒了。」
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但是……
「我大概也能夠猜到自己這樣肯定是被詛咒了。」他說道,「可是,我是被什麼東西詛咒的?不論是妖怪還是人類的詛咒,都會留下痕跡啊,不論是妖力還是法力,為什麼我受到的詛咒卻沒有人能夠查出源頭?沒有妖力或者法力,那這個施術者到底是用什麼咒我的?」
「唔,這是個好問題。」賀茂久雄不知從哪裡找了個椅子,他就這麼在床邊坐下來,「如果想弄清楚這個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你覺得,什麼是修行者?」
良守有點不知所措,什麼是修行者?這個問題真的有什麼價值嗎?這又和自己現在的情況有什麼關係?
不過說起來也奇怪,像這樣賀茂久雄交談的時候,他那因為高燒而昏昏沉沉的腦袋變得清明了起來。
「修行者?也許就是修行法力的人?」雖然不明白對方提問的意義,但良守想了想,還是給出了自己的解釋。
「修行法力的人?」賀茂久雄似乎在斟酌他的答案。
「對,不論是操控式神,還是施展咒法,根源都是修行者的法力。」良守補充著自己的答案。
「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修行者,是與普通人相對應的存在,是用來形容擁有了法力的人的稱呼?」賀茂久雄總結道,「而修行者和普通人的根本區別,就在於法力。」
良守被對方認真嚴肅地態度怔住了,但仔細想了想,賀茂久雄所說的確實是自己的所知,於是他點頭同意。
「好。那我問你,什麼是法力。」賀茂久雄又問道。
「法力就是……」良守斟酌語言,但是想了很久,他也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於是只能答道,「一種我們掌控的力量?或者也可以說一種能量?」
「可是,什麼是力量?什麼是能量?」
良守說不出來了。
「但是這個世界上的能量很多,風吹過是能量,火燃燒是能量,水流淌也是能量,你說法力是我們區別於普通人的根源,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能量是我們區別於普通人的根源?」賀茂久雄侃侃而談,「那麼,難道普通人就沒有所謂的『能量』嗎?這似乎也不對吧?難道一個人活著,從現代生物學的角度來說,他不是本來就在消耗著『能量』嗎?」
「這不一樣……」良守本能地反駁,人體細胞消耗的生物質能怎麼能和法力這種東西相提並論呢?這一個是科學一個是法術,根本就不沾邊畫風都不一樣,「法力和生物質能是不一樣的,生物質能是科學……」
「唔,有什麼區別?」賀茂久雄反問道。
「呃……」良守反而卡住了,這真的能說得出有什麼不一樣的嗎?於是,他硬著頭皮解釋道,「法力……發利市靈異的力量。」
「那麼,靈異又是什麼?」
「靈異……另一就是超出常規超出普通人理解的東西。」
「那常規是什麼?」
「常規……常規就是自然的能看得見的東西。」良守真的說不下去了。
「那麼,自然的,和法力無關的能量,你能看得見?」賀茂久雄聞言笑了起來。
他也不等良守回答自顧自地說道:「為什麼風吹過,火燃燒,水流淌就是自然?而法力卻不是自然?」
說著,他抬起左手搓了搓手指,燃起一小團火苗:「這是靈異吧?」
良守點頭。
只見賀茂久雄又伸出右手,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個打火機,按下扳機,一團火苗竄起。
「這是自然?」
良守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但是他依然只能點頭。
「那麼,你告訴我,這兩團火,有什麼區別。」
意料之中的問題來了。
「這個……」良守指著左手的火咬牙道,「它不符合科學定律,是用法力支撐才能……」
賀茂久雄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了一張紙,將左手的火引到紙上。
「現在它有了和法力無關的支撐物了。」
是啊,哪怕是法力燃起的火,現在也只是普普通通燃燒在紙上的火了。
「那麼,現在失去靈異了嗎?」賀茂久雄說道,「用法力點燃的火,是靈異的火,可是當靈異的火燃燒在不靈異的紙上,它就不是靈異了?那如果最終都會變成普通的火……」
他又拿出一張紙,用右手的打火機引燃。
「你告訴我,正在燃燒這兩張紙的火,有什麼區別?」
良守答不上來。
「好。」賀茂久雄也沒有為難他,而是一把抓過打火機點燃紙上的那團火。
他將自己手上的火焰展示給良守:「現在,她又靈異了?」
看著自己面前的火焰,良守無法反駁,在賀茂久雄手上的火,確實不科學,那麼,它就只能是靈異了。
「這很奇怪對吧?」賀茂久雄一揮手,火焰全部消失不見:「也就是說,靈異是一個需要靠別的東西來規定的概念?而作為被靈異定義的法力,卻反而成為了規定靈異是什麼的原則?靈異就是法力,而法力就是靈異?可是,我們卻不知道什麼是法力什麼是靈異?」
良守沉默。
「以你所說,世間萬物,不論是什麼,只要存在於世上,他就擁有力量,他就擁有能量,而如果世間萬物都擁有力量,那麼同樣只是擁有了名為『法力』的力量的陰陽師,又和其他的有什麼區別呢?陰陽師擁有力量,普通人也擁有力量,甚至一塊石頭,一片樹葉,一張紙,一粒塵埃,也都擁有力量,我們和他們的區別,又是什麼呢?」
「可是,那不正說明法力的不同嗎?我們能夠擁有,而他們沒有。」良守只能嘴硬。
「唔……似乎有些道理。」賀茂久雄點頭,「但是,法力本身的特殊又在哪裡?就像剛剛所見,我們可以用法力讓火焰燃燒,普通人用火柴打火機也可以,所以,法力等於火柴?」
「不不不,這當然不對。」賀茂久雄自己就反對了,他模仿著良守的語氣反駁道,「法力不僅可以讓火焰燃燒,還可以做到更多,可火柴只能做到一點。
「那如果這樣說的話,我們用來點燃火焰的法力,在這個點燃的過程中,被用掉的法力,在這個過程中,他所代表的,是不是就只是一根火柴呢?」
良守迷茫了。
「你看,修行,陰陽術,根本是法力嗎?」賀茂久雄搖頭,「我們修行的,是能量?修行的追求,是讓自己的力量變強?」
「不應該是這樣的。」
「修行的根本,就是修行。」賀茂久雄說道,「不然,為什麼稱為修行?」
良守徹底混亂了。
「法力本來就和點燃火焰的火柴沒有區別,法力只是我們,只是修行者,給它的一個名字,它並不特殊,也不獨特,它只是存在在那裡,被我們給予了一個,特殊的,專屬的,名字。
「詛咒是什麼?你可以認為它是一種由能量施加在身上的東西,他需要的,是『能量』,而不是所謂的法力或者妖力。
「你可以認為自己這次生病是被詛咒了,那麼,同樣是能量造成的,燒傷,凍傷,甚至正常的疾病,乃至一個人的衰老,又何嘗不是詛咒呢?
「甚至再擴大一點,一個人吃到了好吃的東西,那麼他就被『美味』詛咒了,一個人生氣了,那他就中了名為『憤怒』的詛咒,男女互相愛慕,他們就中了名為『愛情』的詛咒。
「你叫田邊良守,你就是田邊良守,這是不是也是一種詛咒?
「這些詛咒,你又從哪裡去看得到所謂的『法力』影響呢?」
良守說不出話,他好像懂了什麼,又好像一頭霧水。
賀茂久雄輕笑:「你看,這就是問題的關鍵,如果你不是真的明白了,答案也一樣是謎題。」
「那我現在的狀態,是什麼東西造成的詛咒?」良守不想再和賀茂久雄進行這種「文字遊戲」。
「能起身嗎?」賀茂久雄沒有回答他。
良守想要拒絕,可他卻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沒事了,高燒帶來的昏沉乏力與肌肉酸痛似乎都消失了。
雖然不明所以,但他還是點點頭站起了身。
「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話,就跟我來吧。」
賀茂久雄保持了今晚到來後那種莫名其妙的作風,他一馬當先走出了病房。
良守迷茫地跟在他身後。
這可真是奇怪了,為什麼醫院裡竟然這麼安靜,就好像一個人都沒有?
而且,按理來說應該陪在自己身旁的母親呢?
這些事情本來應該讓良守感到奇怪而引起警惕,可更奇怪的是,他竟然只是覺得奇怪而沒有絲毫警惕,就好像這些雖然奇怪,卻也只是平常。
跟著賀茂久雄下了電梯,又走出醫院大樓。
沒過多久,他們來到了一處公園。
良守四下打量,這才發現這裡就是那天晚上他和澪遇到老乞丐的公園,也正是兇案的現場。
等等,這裡和醫院這麼近嗎?他沒感覺自己和賀茂久雄走了多遠啊?
「我們來這裡是為什……」良守轉頭想要詢問賀茂久雄,可話說了一半就卡住了。
因為賀茂久雄不見了,他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沙沙……」
一旁的灌木叢動了動,就好像裡面藏著什麼東西。
良守慢慢轉過身,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恐怖電影裡的角色。
下一刻,一隻巨大的,長著猙獰鬼面的巨大蜘蛛出現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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