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受臨市颱風的影響,榕城的雨勢越來越大,風裹著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街道上一片水霧瀰漫。思兔閱讀
車內開著暖風,夏時單薄的棉麻襯衫外披著一條薄毯。她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位,白色英短蜷縮在她腿上,正睡得香甜。
她輕輕撫摸著貓頭,神色溫柔,「你養貓?」
「怎麼想的?」葉北周撇嘴,一臉掩飾不住的嫌棄,「你看這貓長的。」
「嗯?」
「長的這麼刻薄,不像趙含煙嗎?」
夏時:「……」明明長得很漂亮。
她低頭看向小貓,半乾的短髮隨著動作垂下來,貼合著線條柔和的臉頰。一張素淨的小臉膚若凝脂,纖長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許是剛才淋雨冷到了,嘴唇的顏色有些白,羸弱姿態盡顯。
葉北周目光一整,「冷?」
「還要多久才到?」她搖搖頭,倏而抬起臉,那雙烏沉的眼靜靜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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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濕漉漉的透著無辜。眼底的光卻格外亮,像柔和的月光,能照進心底。
葉北周喉結一滾,狼狽轉開臉,「快了。」
雨水打在擋風玻璃上,景色變得一片模糊。窗上隱約映著兩人得身影,車內忽然變得安靜。
沉吟片刻,夏時輕輕開口:「你自己不能給貓洗澡嗎?」
「怎麼洗?接一缸水把它丟進去自生自滅?」
她低下頭,看著四仰八叉的菲菲不禁感嘆:你怎麼這麼倒霉,落進熊男人手裡。
「剛才……」
「嗯?」
葉北周看著前方的路,說完這兩個字,忽然自嘲地笑了下,「算了,跟我無關。」
雖是這樣說,但一想到她為了別人把自己淋成這個樣子,心裡那股火騰地又冒了出來。
夏時察覺到他情緒的轉變,輕輕抿了抿唇。猜得到他想問什麼,也十分慶幸他沒有繼續追問。
這些亂成一團的事她不知從何說起,也不想提起那個神經病。
只能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你聲音有點啞,是不是感冒了?」
「沒感冒。」葉北周轉過頭,定定看她,「我上火。」
「現在天氣不好,不要多吃油炸辛辣的東西,記得多喝水。」
「我不是吃得多,是做得少。」他握著方向盤,聲音沒什麼起伏,「我說的火是欲.火。」
夏時微怔,隨即臉一熱。
……她想下車。
上了賊船自然不可能輕易下,況且這一人一貓在雨中澆了那麼久還是因為她。
到了葉北周家裡,夏時意外地發現菲菲的用品非常齊全。
葉北周做甩手掌柜,丟下一句「你看著辦」,逕自回了房間。
夏時走進浴室,將貓貓專用的小浴盆裝滿水,然後折身去抱菲菲。
葉北周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擦過的頭髮蓬鬆凌亂,濕透的黑色襯衫一排扣子全部解開,衣襟微微敞著,露出了精壯的蜜色身軀。若隱若現的腹.部皮帶扣半開,長褲松松垮垮卡在胯.部,渾身上下無不透著慵懶。
「先把你自己弄乾。」說著,將手裡的毛巾扔給她。
「不用了,給它洗完我就走。」夏時將毛巾搭在餐椅椅背上,抱著菲菲走進浴室。
葉北周看著她纖細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之前還沒有察覺,被雨這樣一淋,衣服沾在她身上,兩側的蝴蝶骨和一節一節的脊椎都清晰可見。
眼前的女人瘦得好像一捏就會碎。
他心裡莫名一揪。
「有沒有……」她想要一條浴巾給菲菲吸水。但看見葉北周臉上的表情後,話就這麼卡在了喉嚨里。
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夏時抱著貓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一臉防備的樣子好像我會把你怎麼樣。」葉北周收起眼中的心疼,換上嘲弄的表情。
「我只是想跟你要一條浴巾給貓用。」她轉過身背對著他,頓了頓說到,「我知道你對我沒興趣。」
浴室門被她一把關上。
——
給菲菲洗澡再吹乾,做完這些用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
小傢伙渾身舒爽,朝夏時喵喵叫了兩聲,抖毛抖成高糊圖後,踮著小腳跑進了自己的窩。
夏時走回客廳,入眼便看見男人換了一身淺色短袖,長手長腳地窩在沙發里打遊戲。
他眉眼低垂,全神貫注地看著手機,側臉線條好似炭筆勾勒,每一處起伏都恰到好處。額前的碎發垂落搭在眉間,增添了幾分少年氣。明亮的光落在他身上散成光暈,讓他整個人都柔和下來。
夏時眨了眨眼,慢慢將目光移開,「我回去了。」
葉北周抬起頭正要說話,一道雷聲陡然炸開。隨之而來的就是劃破長空的閃電。
雨以肉眼可見的趨勢變大,伴隨著呼呼大風,窗都在搖晃。
他看了一眼外面,眉頭挑起,「你確定現在出門能回家?」
她……確定不了。
夏時擔憂地跟著看過去。
「我給你來個天氣預報直播?」
葉北周走過去,將窗拉開一條縫,雨水便迫不及待地潑了進來。
風迎面拍過來,夏時被吹得一個激靈。
葉北周關上窗,語氣十分欠揍:「骨瘦嶙峋女子不顧大雨出門,慘遭大風吹上天。」他呲一聲,「我可不想明天在社會新聞上見到你。」
夏時:「……」
你才上天!穿著大褲衩子上天!
葉北周無奈地攤了攤手,就這麼回了房間。
夏時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人,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今晚還真是多災多難。但是真的就住在這裡嗎?
正糾結的時候,葉北周從房間裡出來,將一套嶄新的衣服遞給她。
「進去把你自己洗了。」
也只能這麼辦了。
夏時將衣服接過來,「謝謝。」
葉北周垂眸看她,「你要謝的可多了。」
上一次已經發生過不愉快,她不想每一次都這樣。夏時在想措辭,葉北周卻窩回沙發上繼續打遊戲了。
「還不去等著自然風乾?」
夏時攥緊衣服,轉身進了浴室。
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吹乾頭髮,她剛剛穿上衣服,燈忽然滅了。
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外面風雨飄搖,各種聲音混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葉北周……」
夏時咽了咽口水,慢慢轉過身,摸到門把後輕輕打開走了出去。
她不熟悉這裡的構造,只能摸著牆壁緩慢前進。一直沒得到回應讓她心裡有些慌,夏時停下腳步,決定安靜地等待。
「……葉北周你在嗎?」恐懼無聲放大,她不禁加大了聲音。
「葉……」
「我在你身後。」
一束光亮了起來,夏時眯了下眼睛,隨後看見牆上的影子舉起手來。
她心一跳,立刻轉過身。
葉北周摘下她頭上的線頭,解釋道:「整個小區都停電了。」
「……哦。」
借著微弱的光線,葉北周注意到她的臉色比之前還要白,眉頭頓時緊緊皺了起來,「你不舒服?」
夏時搖頭:「我就是有點累了。」
「去客房休息吧。」葉北周將光亮撇到側邊,帶她去房間。
「嗯。」
一開始夏時只顧著給菲菲洗澡,並沒有仔細看房子的格局。但是按照裝修風格,她懷疑葉北周定的套餐。
家和會所的辦公室都是黑白灰的簡約風。乾淨而冷感。
他一向是個怕麻煩的人,只是想不到這種事也如此。
心中有幾分好笑,恐懼的情緒就這麼散了。
「客房在右側。」葉北周打開房間的門送她進去。
借著電筒的光亮,夏時看清了房內的擺設。床上兩隻枕頭並排挨在一起,淺灰色空調被平整地鋪開,一股舒適的感覺撲面而來。
「裡面有洗手間,晚上還有什麼需要叫我。」
交代完,葉北周準備離開。只是還沒等出去,手腕被輕輕拉住。
女人的手掌柔軟溫熱,手指纖細修長,貼在肌膚上那一刻,激得他身子一麻。
「那個……」夏時指著手電筒,「能不能留在我這裡?」
「你怕黑?」
「……有點。」
葉北周沉默一瞬,「我記得你以前不怕。」
夏時反問道:「現在怕了,不可以嗎?」
她表情放鬆,唇邊還帶著隱隱的笑意,但莫名的,葉北周卻不是那麼舒服。
以前的夏時,不僅不怕黑,甚至很少露出怯懦的表情。就連被人圍攻,也會壯著膽子拼出一條路。
她說這樣就不會再被那些人欺負。
當時他覺得好笑,認為她在逞強,甚至有點裝。直到後來被動地從紀穆程那裡得知了她家裡的事情。
夏時的父親是個賭徒,在她七八歲的時候犯事進了監獄,後來攪進一場鬥毆死在裡面。而她母親被一個勢力很大的地痞看上,不得已委身於他。
可想而知夏時以前過的什麼日子。
他也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她不是逞強,而是在逼著自己強大。因為她知道沒有人可以保護她。
心中微酸,葉北周把手電筒遞過去,聲音柔和了幾分:「不用怕,我就在對面。」
夏時伸手接過來。
電筒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莫名讓人安心
「謝謝。」
橙黃的燈光到葉北周身上,夏時這才注意——
他穿的衣服跟她的一模一樣。
她怔了怔。
葉北周不自在地咳嗽一聲,「趙含煙送的。」
「……哦。」
不知是光線的問題還是因為洗過澡,她的臉色不再像之前那麼白,而是透著淺淺的紅暈。配上那一雙濕漉漉的鹿眼,軟軟的看著特別好欺負。
葉北周眼色沉了沉。
夏時抱著手電筒,「還……有事嗎?」
他一僵,煩躁地別開臉,「沒有!」
「那……晚安。」
回應她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關門聲。
葉北周靠著門板,咬了咬牙。
……操!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可真他媽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