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停車場裡。思兔閱讀

  宋清則亦步亦趨地跟在葉北周身後。這一路上腦子裡一直盤旋著他和夏時在裡面做了什麼。

  

  越想越偏激,嫉妒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抬手覆在心臟的位置,揉了幾下來緩解針扎般的疼痛感。

  幾年前看見夏時第一眼,他好像就失了心智。宋天遇把他當成親生兒子,實在不想令他失望,所以他努力的控制自己。

  直到三年前那個夏天。他有事回國,夏時不僅來接他,還親自幫他安排住處。從來沒有人對他如此體貼又耐心十足。

  掩埋在體內的火種漸漸蠢蠢欲動。葉北周的出現像打翻了潘多拉的盒子,釋放了他強烈的嫉妒和破壞欲。

  那天下著大雨,為了降低夏時的戒心他故意把自己淋濕。就在她轉身去拿毛巾的時候,他趁機一拽,將她壓在了床上。

  手背上的傷疤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宋清則猛地回神,陰鬱地看著前方。

  葉北周正要上車。

  他攥了攥拳頭,冷笑一聲。

  不如就誰也別得到。

  「葉北周——」

  嘶啞的聲音在停車場裡響起。

  葉北周轉過身,幾米之外一個陌生的男人正在沖他笑。

  宋清則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一番,「你來找夏時?」

  葉北周淡漠地看著他,「你誰?」

  掌握主動權的感覺令宋清則非常愉悅,他臉上帶著幾分得意,「我是誰不重要。但我覺得有一件事你應該很有興趣知道。」

  葉北周撩了撩眼皮,有點不耐煩:「沒時間。」

  他轉身欲走,忽然聽見那男人說了一句:「跟夏時有關哦。」

  葉北周關上車門,直勾勾盯著宋清則。

  「呵,有興趣了?」宋清則輕笑一聲,撓著太陽穴作回想狀,「看來你還不知道我和夏時的關係啊。她沒跟你提過嗎?啊,我忘了。你們早就分手了。」

  葉北周表情漸漸冷凝,「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宋清則露出曖昧的笑,刻意挑釁地說,「當然是跟你想干、的一樣。」

  說完,他輕佻地眨了下眼睛。

  這句話實在是太過赤.裸,很難不讓人想歪。

  葉北周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一把薅住他的領口,「我不管你是誰,說話給我小心點!」

  似乎激怒葉北周讓宋清則十分愉悅。他咳嗽幾聲,低低笑出來。

  「你別想挽回夏時了,根本不可能的。」宋清則幸災樂禍地說,「三年前我差一點就把她上了。她被我欺負得像一個破布娃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真的好可憐。那時候好像你正跟別人玩得不亦樂乎?嘖嘖,夏時真是認人不清。」

  聽到這些話的幾秒鐘之內,葉北周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感覺自己的思緒恍然被抽離,只剩一具空殼在與這個男人對峙。

  三年前我差一點就把她上了。

  她被我欺負得像一個破布娃娃。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真的好可憐。

  血液飛速往腦子裡涌動,葉北周眼前一片紅霧瀰漫。他感覺到自己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還沒有意識到,拳頭已經重重砸在了宋清則的鼻樑上。

  血如注傾下,宋清則眼前一黑,踉蹌了幾步。抬手蹭掉嘴角的血,皮笑肉不笑地說:「很驚訝吧?夏時竟然發生過這種事,而你卻不知道!哈哈哈哈……」

  「老子他媽弄死你!」

  葉北周雙目赤紅,一雙眼似著了火。薅住宋清則的領口,拳拳到肉朝他身上招呼。

  宋清則閃開兩下,隨即肚子上挨了一拳。他彎下腰猛烈咳嗽幾聲,繼續挑釁:「聽說她等了你一晚上。可惜啊……估計這一夜她都在回味跟我發生的事。」說到這,他咳嗽兩聲,「……能被她這樣記著,值了!」

  葉北周緊繃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下顎緊繃,額頭青筋暴起,一團火氣堵在胸腔,整個人好像都要爆炸了。

  難怪夏時會怕黑怕打雷。他幾乎無法想像她是如何做到在第二天心平氣和地約他坐環城輕軌,又提出分手的。

  如果他那晚沒有失約,可能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葉北周心一抽一抽的疼。

  他情緒徹底失控,咬牙將宋清則往地上狠狠一摔。把他在壓地上,用盡力氣一拳接一拳地揍他。

  宋清則好似渾然不知道疼。他躺在地上,竟還能不知廉恥地笑出來:「就算……打死我,夏時也不會原諒你。是你自己扔下她的!是你自作……自受……」

  ——

  一樓大廳熙熙攘攘,好像炸了鍋。

  夏時出了電梯,看見宋斯年從另一邊急匆匆地走過來。

  「人呢?」

  護士指向門口,「在那裡!躺著的那個!」

  宋清則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渾身是傷,一臉的血。似有進氣兒沒出氣兒。

  宋斯年倒抽一口涼氣,大喊:「愣著幹什麼?!還不趕快送到急救室!」

  交代完,他注意到一旁神情狂亂的男人,微微一頓,「是你送他過來的?發生什麼事了?」

  葉北周頭髮凌亂,眼眶通紅,嘴角也破了皮,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狼狽。他似毫無察覺,冷笑一聲:「這廢物是我打的。」說著,又伸出腳踢了踢宋清則,「喏,還沒死。」

  「你……」宋斯年微微一愣。話還沒說完,餘光里一道身影飛奔過來。

  夏時看看地上的宋清則,又看看情緒明顯不對的葉北周,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宋斯年沒察覺到她的異常,立刻囑咐到:「夏時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通知你父母過來一趟。」

  夏時恍若未聞,定定望著葉北周,「你……沒事吧?」

  她走到他面前,似想看看哪裡受了傷,卻又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夏時眼中的慌亂像一記悶拳,打得葉北周五臟六腑都擰在了一塊。

  他眼睛發熱,僵硬地咧出一抹笑,說話時喉結一下一下地滑動,「打了一個弱雞,我能有什麼事。」

  「夏時,你認識他?」宋斯年已經報了警,看見這情況立刻說,「那正好,你看好他,什麼事等警察來了再說。」

  說完他匆匆趕去急救室。

  葉北周對她笑了笑,柔聲安撫:「放心,你在這,我哪也不去。」

  病房外,夏時神情木然地坐在長椅上。

  宋清則頭骨骨折,內臟出血,現在已經做完手術送回病房。走廊另一端,葉北周錄完筆錄回來,適閒的模樣仿佛在度假。

  夏時回過神,起身迎了上去。緊張地舔了舔乾澀的唇,一臉不安地問:「你都說了什麼?」

  葉北周笑了笑,心情竟然看起來還很好,「別擔心,我不會有事。」頓了頓,唇邊弧度一凝,「也不會讓你有事。」

  病房門打開,宋天遇從裡面出來,看到葉北周,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這裡需要安靜,麻煩快點把他帶走。」

  話剛落,一陣腳步聲從盡頭傳來。

  付文笙面色緊繃地走過來,身後跟了三四個穿著西裝的男女。

  看見葉北周沒什麼大礙,他頓時鬆了一口氣,「北哥,律師團帶來了。哪個不長眼的敢動你,這事兒沒完!」

  打了人還倒打一耙,宋天遇氣得吹鬍子瞪眼。李淑影安慰地拍拍他手臂,走上前輕勸:「清則躺在裡面還沒有醒過來,報警只是想好好解決問題,大家都冷靜一下。」

  「您說的是。」葉北周沖付文笙擺了下頭,「走了,別讓人家民警同志久等。」

  他想安慰性地摸摸夏時的頭頂,告訴她不會有事。卻在看見滿是痕跡的手後失笑一聲,「太髒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空蕩的走廊里恢復安靜,夏時望著葉北周離開的地方,冷意從指尖一寸一寸爬過全身。

  葉北周在保護她。不想讓她再一次受到傷害。

  他知道了。

  強烈而尖銳的酸澀湧上鼻腔,夏時深深地喘了口氣,才勉強壓下內心的波動。

  宋清則是故意的。

  蓄意挑釁,惹他發怒。

  故意把地點挑在尚棫,因為出了事院長一定會通知宋伯伯,這樣她母親就會見識到葉北周暴戾的一面。

  他把一切都算好了,只為了他卑鄙又齷齪的想法。

  「夏夏,你去看看清則吧。」

  夏時抬起頭,看見了李淑影擔心的表情。

  宋天遇站在一旁,語重心長地說:「夏時啊,你以後離那種人遠一點。他太危險了,你看看把清則打成什麼樣了?雖然你認識他,但是該追究的責任我們還是會追究,宋伯伯希望你能理解。」

  她漠然道:「我一直在理解你們。」

  李淑影聽她這種語氣說話,頓時有些不滿:「宋伯伯好好跟你說話,你怎麼回事?」

  夏時頹然地笑了笑,語氣堅決:「我不會去看宋清則,一眼都不會。而且你們必須無條件地跟葉北周講和,連醫藥費都不准要。」她伸手指向病房,「他不配!」

  「夏時,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躺在裡面的人是你哥哥!」

  「他不是!」她冷靜地反駁,「他只是個對我圖謀不軌的的垃圾!」

  「夏時!」李淑影尖叫,臉色唰地白了下去,「不要胡說!」

  夏時從未料想過,她的母親聽見這件事的第一反應不是詢問,而是阻止。

  她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釋然了。

  有些事本來就不必強求,只是她懂得的太晚。

  像葉北周的感情,又像李淑影的母愛。

  隔著一層紗的時候,有霧裡看花的美感。一旦揭開便一目了然。

  無法追溯更深,只因本來就膚淺。

  「宋清則做的事我手裡有證據。你們如果做不到我說的,我會把視頻傳到網上。」既然魚已經死,乾脆把網也撕爛好了,留著也只是假象。

  她不容置喙地說道:「我會讓宋清則身敗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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