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Demon會所。思兔閱讀
音樂喧囂,人聲鼎沸。葉北周獨自坐在吧檯邊慢慢飲著杯里的酒。
五光十色的燈光照過來,將棕黃的液體映得色彩斑斕。一陣濃郁的香味飄進鼻腔,一個打扮妖艷的女人在他身邊落座,嬌滴滴的向酒保杯要了兩杯酒。等酒上來,她將其中一杯推到了葉北周面前。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葉北周瞟向水晶杯,女人白嫩的指尖正慢條斯理地在邊緣遊走。他轉開視線,淡淡說:「過敏。」
女人嬌聲笑著,挑逗地問他:「是對酒過敏,還是對我過敏啊?」
葉北周長腿一伸,從高腳椅上站了起來,清冷的目光落在那張濃妝艷抹的臉上,「對你身上的味道過敏。」
女人臉色微微一僵,面露慍怒。葉北周理都沒理,目不斜視地走開了。
付文笙走到休息室,就看見葉北周在射飛鏢。
他仰在老闆椅里,雙腿搭在桌邊,一支一支往靶子上射,像個沒有靈魂的機器。
付文笙想了想,折身出去了。看見雷虎一把抓了過來,「去,給哥辦件事兒。」
「啥事?」
付文笙掏出一張紙遞過去,「去查一下,這人現在在哪。」
雷虎看了一眼紙條,隨手揣進兜里,「得嘞,一會兒就來。」
等付文笙再次回到休息室的時候,葉北周已經沒射飛鏢了,正窩在沙發里看心理學的書。
付文笙覺得自己要看不下去了。他坐到對面,抻著脖子瞧了瞧,「哥,你看這麼久了,從書里學到啥了嗎?」
葉北周抬頭瞟了他一眼,「知道心理學裡的十大效應都是什麼嗎?」
「不知道。」
「你的無知還真理直氣壯。」
付文笙:「……」所以他為什麼要知道這些?
葉北周垂著眼皮又翻了一頁書,懶洋洋告訴他:「有事說事。」
付文笙沉思片刻,小心翼翼地問到:「哥,你還追夏時嗎?」
「你看我咽氣兒了嗎?」
所以這是追到死的意思啊!
付文笙瞬間覺得自己做對了。他不知道這次葉北周怎麼這樣不積極,但是他覺得有點動作總比一直在這裡摳腳要好。
他將一張寫著詳細地址的白紙放到他眼前,「我背著你查了一下夏時的位置。」
葉北周抬起頭,眯了眯眼睛。
付文笙心中一緊,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解釋到:「追人得有追人的樣子吧,你說這十天半個月的也不短,夏時要是看上別人了你咋整。」
啪——
葉北周將手裡的書砸了過去,「你想死直說。」
付文笙知道這話是戳在他心窩子上了。但他總覺得吧,把夏時搞定之前,葉北周的脾氣時好時壞,而他會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所以他只能曲線救國。
當然,再多的他也不敢說了。真把人惹毛了倒霉的還是他自己。
付文笙老老實實把書放到茶几上,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那啥,地址我可給你了啊。連房門號都有。去不去……你自己看著掂量。」
在葉北周把菸灰缸砸過來之前,付文笙一把拉開門跑了出去。
房間內一陣安靜。昏黃的燈光搭在紙上,映出模糊的字跡。
葉北周垂眸盯著上面的內容看了好一會兒,將紙折好放進胸前的口袋裡。
——
不知不覺到古鎮已經三天了。夏時看著來之前拉好的計劃表,不由暗自佩服自己的行動力——真的太差了。
三天才走完了一個地方,真是效率低下。
但她總覺得這也不能怪她。金秋十月,這裡還像榕城的夏天一樣又熱又曬。她白天不想出去,只能在晚上到處逛一逛。又記得林以蔓的提醒,不敢逛得太晚。所以一天之中的有效時間就那麼三四個小時。
不過今天的天氣很適合出門。多雲但是不會下雨。
吃過早飯,夏時正準備出去走一走,在大門口遇到了江岸。
他一身淺色亞麻套裝,一慣的清雋好看。見了她,清澈的眼瞳染上淡淡笑意,「準備出去了?」
夏時點點頭:「再不出去走一走我就要白來了。」
江岸勾了勾唇,從籃子裡拿了一串葡萄給她,「剛摘的,你拿回去嘗一嘗。」
「不用了,這怎麼好意思呢。」
他眨了眨眼睛,「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一串葡萄不成敬意。」
事情發生在昨天晚上。
夏時回來的時候江岸正在搖椅里打瞌睡,而不遠處的水池裡掉進了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他驚慌失措只顧掙扎,卻像嚇傻了一樣叫不出聲音。眼看水即將沒過頭頂,夏時趕忙沖了過去將孩子拉了出來。
真出了事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一早江岸就在水池邊設了圍欄。
救孩子是出於本能。他這樣一說,夏時反倒不好意思起來,「那就謝謝了。」她伸手將葡萄接了過來。
江岸挑了下眉毛,「我姐還說中午要給你加菜。你這謝謝要說到什麼時候啊?」
夏時不知道怎麼接話,輕輕笑了一下。然後就準備跟他道別了。
然而話還沒說出口,她被人從身後猛地推了一下。毫無防備之中,她向前踉蹌一步,直接撞到了江岸身上。
葡萄在手中爆開,汁液四濺開來。夏時嚇了一跳,立刻抬起頭擔心地問到:「你沒事吧?」
江岸望著她一臉擔憂的樣子,一雙眼彎成了新月,「我又不是玻璃做的一撞就會碎。」他輕輕推著她的肩膀,「倒是你,這下要吃葡萄泥了。」
說完,他跟川劇變臉一樣一臉嚴肅地瞪著那個始作俑者,「淘淘,你為什麼要撞這個姐姐?」
夏時這才注意到,她身後站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好像知道自己做錯事了,滿臉驚慌失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媽媽說我再不回家就打斷我的腿。我就、就著急了。」
江岸眼神緩和下來,「那你現在應該做什麼?」
淘淘抬起頭,用那雙烏黑的大眼睛看向夏時:「漂亮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可以原諒我嗎?」
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更何況被這樣一雙眼睛看著,夏時感覺不原諒他簡直是一件不可原諒的事。
她想摸摸淘淘的頭頂,意識到自己滿手的葡萄汁只好作罷,「既然你這麼真誠的道歉,那我就原諒你啦。」
「謝謝姐姐!」說完轉頭又看向江岸,「哥,我可以走了嗎?」
「恐怕還不行。」
淘淘小臉垮下來:「那……還有什麼事呀?」
江岸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從籃子裡拿出一串葡萄給他,「很甜的呦。」
「謝謝哥哥!」淘淘歡天喜地地接過葡萄,一溜煙跑了出去。
夏時:「他看起來很怕你。」
「再不怕個人,他就要上房揭瓦了。」江岸瞧著夏時這一身狼狽,忽然低聲笑了出來,「其實如果你不介意,我現在十分想邀請你做我的模特。」
夏時注意到他眼中的戲謔,忽然發現這個人完全不是看上去那麼無害。她眼角一抽,將葡萄放回他的籃子裡,「喏,這是我的替身。」
說完頭也不回地上樓去了。
江岸看著那串丑了吧唧的爛葡萄,嘴角輕輕勾了起來。
他們渾然不知,有人看著這一幕,眼裡都快竄起火了。
二樓,葉北周神色冰冷地離開了窗邊。
夏時回房間洗了個澡,又把衣服搓了很多遍才勉強洗掉那些痕跡。這樣一耽誤,眼看到了中午。
她看了一眼時間,忽然覺得自己只是換了地方宅。無力吐槽自己,她給林以蔓發了一條信息過去:這裡的床還是沒家裡的舒服。
那邊很快回了信息過來:別告訴我你這幾天一直憋在屋子裡了。
夏時:真了解我,不愧是我的好閨蜜。
林以蔓:…………………………想把你拉黑。
夏時不想辜負她的一片好意,給她發了幾張風景照過去。林以蔓看完,說道:其實我更想看你的自拍。因為只有你自己能把你拍的那麼丑,這樣我就比你好看啦哈哈哈哈……
夏時:這是什麼塑料姐妹情。
在林以蔓的調侃中,夏時最終選擇不浪費今天的時間,而且要拍出最好看的照片氣她。
她換了一身衣服然後拿上背包出了門。
夏時不知道,她前腳一離開,住在對面的葉北周也跟著走了出來。
他在拐角處聽見了她和那個男老闆說話的聲音,腦中又回想起來剛才在門前發生的那一幕。
尖銳的酸澀感猛地襲上心頭。葉北周目光沉沉,下顎線緊緊崩了起來。
直到樓下恢復安靜,他才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走下樓。
夏時走的時候不願意告訴他,是不想讓他知道去了哪裡。付文笙給的信息充滿誘惑,他控制不住地跑了過來,心想只要能看見她就滿足了。
只是親眼見到了人,他才知道那些都是妄想。他發了瘋的想念她,無法忍受別的男人接近她一分。
江岸聽到腳步聲緩緩抬起頭,認出是昨天夜裡住進來的住客。禮貌地打了聲招呼,「你好。」
葉北周回視他,眼裡的冰渣子好像箭一樣飛了過去。
「反正比你好。」
江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