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葉北周自認從小到大沒有怕過誰,可是自打跟夏時重逢以來,即使他不想承認,但也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在她面前就是強硬不起來。思兔閱讀
比如現在。
夏時一笑,他就開始緊張。總覺得自己好像又被她更加厭惡了一個級別。
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幾下,經過幾番掙扎,葉北周說了實話:「我只是……想看看你。」
他垂下頭,深黑的眼瞳透著一抹苦澀:「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所以沒準備打擾你。可是剛才看見你差點被石頭打到我就沒忍住。我……只是想確定你是好的。」
夏時抬眼看著他,對這些話不為所動:「你從哪裡開始跟著我的?」
「……民宿。」
這樣說來,她是從出門開始身後就跟了一個尾巴啊!堂堂葉家太子爺竟然偷偷摸摸地跟蹤別人,真是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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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時壓著心頭的火氣,說道:「我看有一天葉氏破產了你可以做盯梢的工作,水平不錯啊。」
葉北周扯扯嘴角,反駁道:「也就一般般。」
夏時胸腔里這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她之前覺得自己軸,可沒想到葉北周跟她不相上下。像塊牛皮糖一樣,拒絕了多少次都無濟於事。
她真的沒脾氣了。也沒有那個精力來跟他較勁。她淡淡問到:「那你現在確定了嗎?」
葉北周沉默片刻,輕輕搖了搖頭,「沒有。」
夏時撇開頭深吸了一口氣,忍住撿起地上的石頭砸到他臉上的想法,轉身走了。
她羸弱的背影似乎還帶著一股揮散不去的怒意。可是葉北周卻悄悄鬆了一口氣。
只要她還肯理他,那說明一切都還有餘地。
他看著夏時一點一點走遠,將手插進口袋,慢悠悠跟在後面。
相較他的樂觀,夏時只覺得心裡憋著的一口氣無從發泄。
她甚至有種錯覺,葉北周就是她人生中的bug。無論她原來的計劃是怎麼樣的,他的出現總是會將這一切打破。而她,卻總是會對他產生波動。
這個認知讓夏時更加浮躁起來。這樣一搞,她也沒什麼心情逛街了。現在只想躲回自己的房間來個眼不淨心不煩。
但是倒起霉來連老天都跟她作對。正走著,斜刺里忽然衝出來一輛摩托車,像行駛在無人街道上一樣,轟隆隆的朝著她就沖了過來。
夏時連忙躲開,腳不小心踩進路面的一個淺坑裡。腳踝一扭,差點摔倒。
葉北周立刻跑過來扶住她,隨即緊張地問到:「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腳踝鑽心的疼,夏時幾乎要站不住。她將重心轉移到左腳上,然後彎下腰去看右腳踝,已經腫了起來。
葉北周察覺到不對勁,目光跟著往下,也看到了受傷的地方。心頭一抽,他蹲下去拇指搭在那處輕輕碰了碰,「這樣不能再走路了。」
夏時挪開腳,「前面有車。」
「那也要走出村口才能攔到。」
夏時忍耐著腳踝上一抽一抽的疼。天氣熱,她額頭上布滿了汗珠。心裡漸漸開始不耐煩起來,「用你說這些,我不知道嗎?」
葉北周依舊維持的蹲著的姿勢,默默聽她發泄。他仰視著她,眼仁被光映成了琥珀色,長如鴉羽的睫毛輕輕顫動著。
氣氛僵了十幾秒,夏時深吸了一口氣。她轉開臉,有些狼狽地向葉北周道歉:「對不起,是我自己不小心。我不應該遷怒到你身上。」
葉北周沒說話。只轉過身,將自己的背送到她眼前,「上來,我背你回去。」
夏時閉了閉眼,再睜眼時裡面只剩一片平靜,「葉北周,你不要管我了。」
葉北周望著前方的路面,漆黑的眼底有些黯然失色,嘴角卻微微揚了起來。他聲音柔和,好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你的腳越走路腫得越厲害,先讓我把你送回去好不好?」
夏時心中一片晦澀,她低下頭淡淡說道:「你有沒有仔細想過,我到底值不值得你這樣屈尊降貴?」說完,她慢慢挪到一邊,一瘸一拐地從他身側走過。
葉北周緩緩起身,好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光在他臉上打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卻似照不進他的眼中。
僵硬地站了幾秒,他忽然轉頭朝四處張望,然後朝那個地方跑了過去。
十來分鐘的路,夏時拖著受傷的腳走了二十多分鐘還沒到。
古鎮裡不能進車,走到街上才能攔到。夏時有些發愁,這時候一把長柄雨傘忽然遞到了她眼前。
她緩緩抬頭,看見了葉北周。他呼吸略微急促,胸腔起伏著,汗從臉頰滾落沿著修長的脖頸滑進衣領。
「找了幾個地方才找到,你先湊合用。」
如果換做以前,憑他的脾氣不管三七二十一扛起人就走了。可是他知道那樣做會更加惹夏時不開心,所以選擇了這個折中的辦法。
她不願意跟他接觸,他更不願意看她折磨自己。
汗順著額頭往下滑落,葉北周似毫無察覺,將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看她始終沒有動作,失落在眼中一晃而過,隨即又說:「我剛才試過了,這個高度正合適。完全可以支撐你走到外面。」
夏時看向他手裡的黑色雨傘,沉默少傾,緩緩伸出手,「謝謝。」
葉北周怔了一下,隨即扯開一抹笑容。立刻把傘塞進她的手裡。
被拒絕了太多次,夏時這樣偶爾接受一次他的好意,葉北周覺得自己好像撞了大運一樣。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的認識到夏時對他的重要性。
夏時將雨傘撐在地上慢慢走了兩步,果然像他說的一樣,這個臨時拐杖還蠻好用的。
這個時候雖然不是旅遊旺季,但是古鎮外面計程車很少。又是司機自己要價,所以多數人都選擇坐公交。
夏時這個情況站著會很辛苦,葉北周攔了好久終於攔到一輛計程車。沒想到有人上來搶。
司機一聽那個人去的地方更遠,立刻招呼那人上車。葉北周臉色一變,「我先叫的車。」
司機操著一口濃重的口音跟他說:「先生,現在生意不好做,理解一下哈。」
葉北周掏出皮夾,從裡面抽出幾張紅票子扔到后座,「走嗎?」
司機眼饞地瞅了一眼后座,立馬變了臉。對那個人說:「他先叫的,不好意思啦。」
那人翻了個白眼,嘟嘟囔囔起開了。
葉北周扶夏時上車後自己也跟了進去。
夏時瞟了一眼坐上的百元大鈔,輕輕嘟囔一句:「你錢多嗎?」
「是窮的只剩下錢了。」
夏時:「……」
葉北周扯扯嘴角,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剛才你跟那個女人在聊什麼,說了那麼久?」
「問了幾句那個小男孩的情況。」
「他傷得重嗎?」
夏時搖搖頭,「他是個唇齶裂患者。」
葉北周剛才只顧著收拾那幾個調皮鬼,沒注意那個小孩子。聽她這樣一說有些意外,「唇齶裂?不好治?」
「多數家庭選擇不做手術不是因為不好治,是條件不允許。」
在以前工作的醫院夏時接觸過唇齶裂基金會的負責人。從他們那裡了解到,這種扶貧待遇都要按照名額一個一個去考核。而最後的選擇,一般都是家庭經濟條件相對較好的來接受治療。
這個程序很複雜,也很現實。
像小田那種孩子,先天殘疾,家裡經濟條件又不好。就算是治好了,也不一定能一直供他讀書,這種是最容易被放棄的。
葉北周想摸摸夏時的頭髮,但是忍住了。他凝望著她的臉頰,輕輕說:「說不定他運氣好,以後會有人來幫忙。」
夏時笑了笑,沒說話。
不管遇到什麼事,葉北周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樂觀的,在他眼裡能用錢擺平的都不是事。而她,總是會先把最壞的地步想好。如果事情真的發生到這一步,那麼她該怎麼做。
這就是她和葉北周最大的不同。
說話間很快就到了地方。江蘺看見夏時一瘸一拐地從車上下來,連忙詢問:「怎麼了這是?傷到腳了?」
「沒事,扭了一下。」
「扭到了啊?你等等,我叫江岸過來。他會跌打。」
沒多久,江岸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一瓶藥油。
「我幫你看看。」
夏時推辭到:「不用了,小事。」
「傷筋動骨一百天,現在是小事,拖一拖就麻煩了。」江岸笑了一聲,「治不壞的,這裡的小傷小痛我都會。」
「你是醫生?」
「學過中醫。」
葉北周冷眼看著兩人聊天,額頭青筋跳了跳。繃著臉走到他們跟前,「讓一讓。」
那麼多地方不走,偏偏要從他們中間擠過去。不過他是客人,江岸好脾氣地往後挪了兩步。
葉北周臉色冰冷,目不斜視地上了樓。
夏時也準備回去休息,江岸卻已經把藥油倒在手上了。
「坐吧,揉一揉好的快。」
江蘺補充道:「他手法不錯的。」
夏時只好坐到椅子上。剛坐穩,蹬蹬蹬的腳步聲傳來,葉北周去而復返,冷冷對江岸說:「樓上沒水,你去看看。」
江岸沒多想,讓夏時等一下,起身上樓。
等他離開,葉北周立刻走到夏時面前,蹲下身子,「我給你弄好不好?」
夏時:「你不去看一看?」
「我比較想看你。」葉北周垂著眼眸,像吃了一大口檸檬一樣酸得喉嚨發緊,「夏時,別讓他碰你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