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客廳的沙發里,夏時蜷著腿縮成了小小的一團。思兔閱讀520官網腦海里不停的回想著付文笙的話。
葉家出事了。難怪他那天離開的那麼匆忙。
夏時用手機搜索了一下葉南庭的名字,滿屏的新聞竄了出來。她看見第一條標紅的題目,訝異地睜大眼睛。
現任葉氏總裁葉南庭涉嫌經濟犯罪和故意殺人,現已被帶走配合調查。
夏時將新聞從頭到尾瀏覽一遍,心中漸漸湧上一股涼意。
在她的印象里,葉北周的父親很早就過世了。她隱約記得當時新聞報導是酒駕出事,葉慕華搶救無效死亡。沒想到事情的真相這麼恐怖。
難怪葉北周對家裡的事隻字不提。
夏時抱著膝蓋想要不要給葉北周打個電話詢問一下。思考良久,還是決定不打。
以他們現在的關係,她似乎不應該參合進去。沒身份,也沒有立場。而且,挑這個時間去說這些,很可能會讓葉北周心裡產生更多的負面情緒。
畢竟現在他對外界的一切看法都會變得很敏感。
夏時看著通訊錄里葉北周的名字,沉默良久,起身回了房間。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夏時一邊忙著公益活動的事,一邊暗暗關注著葉家的事情。
這一天她到了尚棫,在走廊里看見了一個穿著十分樸素的女人。她拘謹地坐在長椅上,一臉忐忑地望著診室。
本來是隨意一瞥,夏時卻在看見女人的正面後猛地一怔。她走到女人面前,不太確定地叫了一聲:「……小田媽媽?」
女人抬起頭,目光落在夏時身上。疑惑地看了她好半晌,接著驚訝地說道:「不是那位小姐嗎?」
夏時點點頭,隨口問到:「怎麼到這裡來了?」
小田媽媽站起來,緊張地搓著手,「我帶小田來做手術。」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是個什麼公益活動,免費的!」
說著,她眼睛紅了起來,「我差點以為是騙子,不相信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情落在我家頭上。小田終於可以和正常的小孩一樣了……」
斷斷續續的幾句話解釋了來龍去脈。夏時聽著,有慶幸但更多的是意外。因為之前的名單里,並沒有小田。
夏時安撫地對她笑了笑,詢問道:「小田在裡面檢查對嗎?」
女人點頭,有些擔憂地望向診室,「進去好一會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因為病情重不給看了……」
「不用擔心。既然通知你們過來,就一定會幫助治療的。」
「你也是醫生?」
夏時告訴她:「小田的手術應該會交到我手上。」
小田媽媽激動得眼眶發紅,「那太好了……小田以後都不會因為這個缺陷被別人嘲笑了。」
回到辦公室,夏時有些失神。
這次公益活動在全國範圍進行,大概會對六十到八十個孩子進行免費治療。她真的沒想到小田會這麼幸運。畢竟他住的那個地方實在很容易被忽略。
只是現在始終有一種講不明白的情緒橫亘在她的心裡。因為她已經分不清這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了。
一回到榕城就開始忙碌,夏時早就忘了跟林以蔓說過,回來就去找她。
這天中午的時候,夏時吃過午飯回到辦公室,忽然收到了一份快遞。
她實在想不起來自己最近買了什麼東西。仔細看了看寄件地址,才記起來這是在古鎮的時候給林以蔓買的那條披肩。
因為當時店主說要半個多月才弄繡好圖案,所以她乾脆留了個地址,讓她完成了直接寄過來。
夏時勾勾嘴角,給林以蔓發了一條信息。意外的是她今天竟然有空,所以兩人一拍即合,約在了城南一家新開的PUB里。
夏時到的時候林以蔓剛剛將一個男人打發走。她笑著走過去,拉開椅子坐到對面。玩笑到:「我是不是打擾你好事了?」
林以蔓點燃一支煙,慵懶地吐出一口:「你救了我。我告訴那男的我老婆過來了。」
夏時:「……真有你的。」
「他太油膩了,實在不是我的菜。」妖艷的紅唇輕輕勾起,林以蔓仔細端詳著夏時,「怎麼出去一趟變水靈了。被人滋潤了嗎?」
「可能是最近用的乳液不錯吧。」說著,夏時將禮物遞過去,「古鎮特產。不喜歡也不要告訴我。」
「你那麼了解我,送的東西我都喜歡。」說著,林以蔓美滋滋地接了過去。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也不知怎麼話題就轉到了葉南庭身上。林以蔓表情十分不屑,「他這次估計要完了。越貪心膽子越大,葉家真是養虎為患了。」
夏時低頭喝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擴散,匯集成一股濃烈的情緒。她垂了垂眼眸,低聲問:「那些事都是真的?」
「差不多吧。我老大在參與這個案子,每天愁眉苦臉的。大家族水太深,一個不小心就嗝屁了。誰能想到他一個養子野心大到敢弄死正主啊。」
夏時忽然有點食不知味。她緩緩問到:「你最近見過葉北周嗎?」
「沒。」林以蔓搖頭,「這些事都是他助理出面,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他沒跟你聯繫過嗎?」
「沒有。」
出了這麼大的事,葉北周估計也沒心思再想其他的吧。只是他為什麼要躲起來讓人找不到呢?
坐了沒多久,林以蔓被一通電話叫走了。夏時一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起身準備回家。
正門前,一個男人正站在路邊抽菸。夏時心沒由來一晃。等到那人轉過頭來,她不知道為何有一種失落的感覺。
付文笙也看見了夏時。他眯了下眼睛,將菸頭踩滅,朝她走了過去。
「最近挺好的?」
夏時淡淡說:「還行。」
付文笙笑了一聲:「看得出來,還能來這種地方。」他抬了抬下巴,「要不要給你來張VIP卡?反正只要是你,送啥北哥都不會攔著。」
夏時一怔:「這裡是葉北周開的?」
「可不嘛。他就剩這點愛好了。」付文笙手插進褲兜,作勢要走,「走了,還得忙呢。」
「葉北周……最近怎麼樣?」
付文笙轉過身,譏諷地看著她,「還能怎麼樣?除了受點傷應該還挺好的吧。」
夏時微微擰起眉頭,「他到底怎麼了?」
「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付文笙表情一點一點冷了下去,「他扳倒了葉南庭,被他的人給算計了。死是死不了,就是受了點傷,現在正在某個地方養著。」
夏時感覺有什麼在一下一下地敲著她的太陽穴,不然怎麼會一突一突的疼。
「還有件事你可能也不知道吧?你猜猜北哥回來之前讓我辦了一件什麼事兒?」
夏時抬起頭。付文笙看著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怨恨:「他讓我以你的名義去申請一個基金會,去做什麼幾把公益。所有的錢都是他個人出資,就為了給你鋪一條路。」
別人或許不清楚,但是付文笙是陪葉北周一天一天走過來的。所有的事情他都看在看眼,既為葉北周不值也為他感到委屈。
他越說越氣,恨不得摁著夏時,讓她一幀一幀看清楚葉北周為了她做了什麼,又改變多少。
「作為男人,北哥負了你換來現在的下場是他活該。但是夏時你憑良心想一想,他葉北周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吧?你至於在他身上又捅刀又撒鹽的嗎?」付文笙撇開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就是個傻逼。想為你掃清所有障礙,殊不知其實你才是他最大的障礙。」
室內一片昏暗,只有冷清的月光順著窗戶灑落進來。夏時窩在沙發里,懷裡抱著抱枕,出神地望著外面。
漆黑的天際像一張大網籠罩下來,勒得人喘不過氣。瑩瑩的燈光像垂死掙扎的目光,羸弱又堅強。
夏時抬起手,重重地抹了把臉。
簡訊鈴聲響起,她心中一跳。打開看見的是小田媽媽發來的信息:小田的術後狀態很好,十分感謝夏醫生。
夏時扯扯嘴角,回復一個加油的表情:多注意休息。
她看著那個加油的表情包,心底忽然湧上一股強烈的情緒。她退出微信界面,點開通訊錄,手指在葉北周的電話上懸了兩秒,然後按了下去。
心微微提了起來。夏時深吸一口氣,將電話放在耳邊。幾秒後,系統機械的女聲傳進耳中。
葉北周把號碼註銷了。
——
兩個月後,公益圓滿落幕。因為這件事尚棫在業內鞏固了地位,得到一致好評。而夏時也因此被更多人認可,這讓宋斯年樂得合不上嘴。
一陣高強度的工作過後換來的就是兩天的休假。夏時早早回了家,打算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出了電梯就看見對門正在搬家。
前幾天聽說正在賣房子,這樣看來,應該是賣出去了吧。
夏時對新鄰居並不好奇,打開門回家。
一覺醒來已經到了晚上,肚子餓的直叫喚。夏時決定出去吃一頓,順便去趟超市。
出了門,抬頭便看見對面門口放著兩個行李箱。接著從裡面走出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他拉住行李正要往回走,卻在發現夏時的時候身子猛地一僵。
夏時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仿佛想在他身上盯出兩個窟窿。
葉北周慢慢轉過身,喉結一下一下地滑動,深邃的眼眸中似藏著千言萬語。
良久,他僵硬地笑了笑,有些不自然地打招呼:「……好巧。」
夏時:「……」
巧個毛,這裡是她家!
尷尬地靜默片刻,葉北周說道:「我先進去了。」
他拉著行李箱往裡走,卻忽然脫了手。他垂著眼眸怔了幾秒,改換成左手去拉。
夏時立在走廊里,看著眼前的門緩緩閉合。
門輕輕關上,葉北周頹然地靠向門板。一室昏暗,連帶他的表情都變得模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