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十五顆糖
班主任余靜教數學,尤愛占用午休時間做周測,A4紙大小的測驗卷,滿分五十分,不費什麼時間就批改出來了,下午數學課直接講試卷。思兔閱讀
之前基本上每天睡十個小時左右的時渺渺,自從踏上求學之路以後嚴重睡眠不足,導致經常上課打瞌睡,課間十分鐘也能在喧嚷的教室里倒頭就睡,午休時間對她來說是不可或缺的補覺機會。
是以,接到測驗卷沒兩分鐘,剛簽上自己大名的時渺渺一轉眼的功夫就歪著腦袋打起了盹兒,紅潤的小嘴微微張著,黑色水性筆在試卷上畫著神秘不可破譯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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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許溫言兼任數學課代表,收到時渺渺這一排的時候,小姑娘雙眸微闔,纖長濃密的長睫輕輕覆在下眼瞼處,手裡的黑筆虛握著,斜斜地戳在空白試卷上,在填寫姓名欄上留下一片墨印。
許溫言輕笑,修長好看的手指敲了敲她的桌面,「時同學,該交試卷了。」
柔和低醇的嗓音大提琴一般似近還遠地傳進耳朵里,時渺渺迷迷糊糊地掀開眼皮,仰起頭看著眼前人隔著一層水霧般的朦朧輪廓,越來越清晰。
他眼瞳黑得極深,唇色卻淺淡,穿著簡單的白外套黑褲子,顯得清瘦而挺拔。
時渺渺暈乎乎地盯著他緩慢開闔的嘴唇,「你一題都沒做?」
「!!!」
陡然清醒過來,時渺渺立刻挺直單薄的肩背,不知所措地拽著他寬大的衣袖,漆黑的瞳仁兒迎著正午窗外的陽光,隱隱折射出墨藍色的光,「怎麼辦班長,我太困了不小心睡著了……」
坐在她斜後方的宋焱嗓音蓋住她的,如夢初醒般嗷一嗓子,「臥槽!我怎麼睡著了,小球快把你試卷給我抄抄!」
邱曉曉哦了一聲,摘掉眼鏡,轉過身將試卷遞給宋焱。
「原來可以抄啊……」
時渺渺眼睜睜地看著一份填寫得密密麻麻的試卷在她面前划過,落進了宋焱的手裡,宋焱感恩戴德,拉著依然趴在課桌上睡得人事不省的趙臻臻一起瘋狂抄寫。
「那、那我也要抄……」時渺渺吞了吞口水,抬眸重又看向許溫言,他眸光溫潤,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班長,可以給我一張試卷抄抄嘛,拜託拜託!」
教室里哄鬧,她軟糯的嗓音很小聲,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黏性,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裡的景衍瞬間抬眸望了過去。
小姑娘纖細白嫩的手指拽著一點點男生的袖子,仰著瓷白的小臉兒,粉潤的唇角向下抿著,忽閃忽閃的明亮鹿眸有點小討好的意味,可憐巴巴的小模樣。
卻是對著別人。
景衍鋒利的眉眼一沉,倏地一腳踢開椅子,穿過過道上擠在一起抄好學生試卷的人群,啪地一下將試卷拍在時渺渺桌子上,頭也不回地踹開教室門出去了。
嘈雜的教室短暫地凝固了幾秒鐘,眾人都以為是大佬起床氣嚴重,很快又該幹嘛幹嘛。
許溫言挑了挑眉,唇角微掀。
剛才片刻的遲疑,是因為陡然萌生出一種犯罪感,隱隱覺得自己在放任祖國的花朵被帶壞。
小姑娘烏溜溜的大眼睛小可憐兒一樣望著他,眸底墨藍色的微光澄澈而純淨,他腦海里一瞬間划過一幀畫面。
灰撲撲的小白狗熱情地撲在他腿上,藍灰眼眸濕漉漉的,親人又軟萌,讓人忍不住想撿回家好生餵養著。
他側眸看了一眼景衍離開的方向,還沒問過小傢伙最近怎麼樣。
等著抄試卷的時渺渺絲毫沒有察覺到景衍的不爽,只覺得他天神一樣突然出現,刷的一下將試卷拍在她面前,帥得合不攏腿!
小姑娘忙不迭拾筆刷刷刷把答案抄上,匆匆交卷。
第一節語文課下課,許溫言發試卷的時候她還有點小緊張,時間太趕試卷沒來得及抄完,不知道人生第一份答卷能得多少分。
……0分!
時渺渺被叫到隔壁辦公室,小手捏著試卷的邊緣,垂頭看著右上角紅筆畫上的圓圈,耷拉著眼尾嚶嚶地小聲啜泣。
余靜看著小姑娘淚眼啪嗒的模樣,原本準備好批評的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她嘆了口氣,又有點好笑地問她:「怎麼誰的試卷你都敢抄?」
時渺渺難過地搓著薄薄的A4紙,抬起右臂拿手背抹了抹眼淚,抽抽搭搭地嗚咽著道歉,「老師對不起,我中午太困睡著了,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抄了……」
余靜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回去吧。」
班裡一群調皮搗蛋的混世魔王,轉來個這麼乖巧聽話的小姑娘,她都捨不得罵了。
時渺渺淚眼婆娑地回教室,上課鈴還沒打,幾個擠在門口位置上組隊打遊戲的男生瞧見了哎喲了好幾聲。
離她最近的宋焱視線落在她手裡打著鮮紅零分的卷子上,可樂噗的一下噴出來。
猝不及防被噴一臉的林超凡怒吼,「臥槽,宋三火你他媽惡不噁心!」
宋焱止不住狂笑,「妹子,咱咋回事啊,這他媽閉著眼瞎幾把亂蒙也不至於零分啊!」
他話音未落,倏然被人從背後緊緊勒住脖子,韓流痞里痞氣地威脅:「三火弟弟,跟誰咱呢?心裡沒有點兒逼數?」
一群人剛打球回來,時渺渺一眼看見站在最外面的景衍。
他黑色短髮被汗水浸濕,上衣袖子擼到肩膀上,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手臂,右手自然下垂松松托著球。眸光落在她淚痕未乾的小臉兒上,懵了一下,隨即推開擋路的人走到她身前。
「怎麼了?」嗓音有點急。
時渺渺眼底消散的淚意重又凝聚起來,委屈地瞪著罪魁禍首,「都怪你!你眼睛是長在後腦勺上的嗎,你全都抄錯啦!」
景衍:「……」
教室里突然一片死寂。
乖靜單純的轉學生,軟糯像棉花糖一樣的好聽嗓音在空氣中立體環繞式循環蕩漾。
你眼睛是長在後腦勺上的嗎……
長在後腦勺上的嗎……
後腦勺上的嗎……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推搡打鬧的男同學還揪著對方的衣服,後排正站在飲水機旁接水的女生水杯滿了都沒注意,清一色眼神驚恐,夾雜著牛逼、憐憫、惋惜等複雜情緒。
上課鈴打響,余靜進來的時候,教室里陷入一種詭異的靜謐。
余靜挑了挑眉,掃了一眼班裡突然安靜得跟小雞崽兒似的學生們,頗為詫異。
有幾個膽子大的自以為不著痕跡地扭頭悄悄觀察一下大佬的臉色,卻見大佬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第一排講桌下的小姑娘單薄的脊背,半斂的長睫覆下來,眸底的情緒晦澀不明。
宋焱趴在桌子上,偏頭壓低嗓音跟同桌趙臻臻咬耳朵。
「完了,大佬眼神有殺氣,轉學生怕是要涼涼……話說,大佬有沒有不揍女生的原則啊?」
趙臻臻看了他一眼,是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
摸出手機在課桌抽屜里發微信。
「衍哥跟我前桌到底什麼情況啊?」
韓流:「叫表哥。」
「……你也忒沒勁了吧,我上次那麼問你你竟然都不告訴我!」
韓流:「叫表哥。」
趙臻臻翻了個白眼,她跟韓流是表兄妹,但自打她記事兒以後再也沒叫過他表哥,以後也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
身處輿論中心的景衍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周測卷右上角的15分,嗯……
他從第一題開始就抄岔了,後面又抄漏了一題,最後奇蹟般地回歸正軌,對了三題。
小姑娘沒抄到後面,所以零分。
大佬苦惱地撓頭,這回該怎麼哄?
好學生不僅要勤學,還要好問,時渺渺向同桌邱曉曉虛心請教,她是春蕾計劃資助生,成績優異,上學期期末考試位列年級第十三名。
然而講著講著話題跑偏了,學霸學習之餘也有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上次曹雅楠問時渺渺之前跟景衍認不認識,她直接否認了,於是邱曉曉選擇旁敲側擊。
「渺渺啊,你知不知道景衍是一中校霸,你轉來之前他跟隔壁十班的扛把子打架,把人肋骨都踹斷了!他那麼可怕,你剛才說那種話惹怒他,你不害怕呀?」
「啊?!」時渺渺被景衍踹斷人肋骨的事驚到了,微微睜大濕漉漉的小鹿眼,不敢置信地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她驚駭的表情渾然不似作偽,邱曉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給她科普道:「當然是真的了,景衍幾腳下去硬生生給人踹骨折,下頜骨也脫位了,誰都拉不住!親眼目睹的人不在少數,而且他打人用力過猛還撅到了手,有一段時間沒打籃球,你隨便問問班裡的誰,肯定都知道的!」
時渺渺漆黑眼瞳寫滿了震驚,久久沒回過神兒來。
她想起少年用低啞嗓音輕緩念著睡前讀物時的溫柔,檯燈柔和的光線攏著他清雋的側臉,她倚在他懷裡,抬眼就可以看見他溫軟的眉眼。
會是什麼讓他露出暴戾兇狠的一面呢?
「他為什麼打架啊?」時渺渺困惑地問。
邱曉曉唇角一動又忽地頓住了,謹慎地掃了一眼周圍,才湊到她耳邊壓低聲線悄聲道:「那人踩了景衍的雷區,聽說景衍的生父是鳳凰男,這件事誰都不敢提,你可千萬別說出去!」
「???!!!」
時渺渺猛然瞪大圓溜溜的眸,雙手緊緊捂住嘴巴,半晌都沒鬆開。
鳳凰男?!景衍的爸爸竟然是鳳凰!那他豈不是半個妖了?!!!可是不太對啊……
她半天沒回過神兒來,黑漆漆的瞳仁兒骨碌骨碌轉,似是自顧自地陷入某種情緒里,搞得邱曉曉有點不明就裡。
鳳凰男這種八卦真得這麼勁爆嗎?
邱曉曉晃了晃她的手臂,見她對景衍的私事一無所知,稍稍打消了顧忌,索性打直球。
她試探地追問:「渺渺啊,你覺不覺得景衍喜歡你啊?」
時渺渺烏黑的眼瞳轉過來,眼神明淨地看著她。
「學校里暗戀景衍的女生多了去了,不過誰都不敢往他跟前湊。」邱曉曉補充道,「景衍對那些想盡辦法吸引他注意力的女生很不耐煩……但他對你好像不一樣?會不會是因為他喜歡你啊?」
時渺渺覺著人家跟她分享那麼多情報,她也不能藏私,明亮的鹿眸眨了眨,一隻手攏住她耳朵,小聲道:「你說對啦,他當然喜歡我呀。」
邱曉曉猛地往後撤了半個身。
女孩彎彎的眼眸盛滿了明媚,笑容乾淨純粹,瓷白細膩的皮膚沒有一點瑕疵,精緻美好得讓人心生妒忌。
景衍喜歡她……好像並不奇怪吧。
年級十三名不會的題目,時渺渺顛顛兒地跑去問年級第一許溫言。
事實上邱曉曉給她講過的題目她仍然一題也不會,但小姑娘就是懷揣著莫名的自信,總覺得自己離考上大學又少了一道題的距離。
小姑娘筆記本一攤開,歪歪扭扭的字跡讓許溫言眸光頓了一下,坦白講,這大概是他見過……寫得最認真規範的小學生字體了。
她寫得最好的字是她的名字,三個字占六個格子,但除了分家這個缺點,還是挺規整的。
許溫言看著小姑娘快要握到筆桿中央的小手,糾結了一會兒,修長的手指捏著她筆端末尾,輕輕往上抽出來一些。
「以後這樣拿筆。」許溫言嗓音低醇,帶著令人如沐春風般的柔緩,黑白分明的眼瞳深邃如海,眼神平靜而內斂。
時渺渺唔了一聲,挪著纖細的指節往筆尖處捏,修剪整齊圓潤的指甲小小的,泛著健康的淡粉色。
她微微歪頭,黑漆漆的眼眸認真地看著他,帶著剛學寫字的小朋友才有的天真和乖巧,嗓音甜糯綿軟,「是這樣嘛?」
許溫言唇角漾起一抹柔軟的笑,溫和地嗯了一聲。
他幾乎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小腦袋,告訴她,做得真棒。
倏而,一道凝著濃重戾氣的視線直直地飛射過來,像一柄鋒利的劍,許溫言若有所覺地抬眼,正對上景衍沉鬱的鳳眸。
看這麼緊啊……
許溫言掀了掀唇,禮貌地微微向他頷首,半斂的眸溫吞而沉靜。
身前的小姑娘渾然不知,依然趴在他桌沿兒,短短的小手指撓了撓額角,「班長,你給我講這一題吧!」
她話音剛落,口袋裡手機響了一聲消息提示音。
景衍:「崽崽還氣嗎?」
時渺渺撅了噘嘴,賊兮兮地側頭向教室最後排看了一眼,對上他幽邃的眸光,視線一觸即離。
她不會用拼音,慢吞吞地用筆畫寫著字,「氣!」
景衍打字飛快:「所以你有不會的題寧願去問陌生人都不來問我,是吧?」
時渺渺想說班長才不是陌生人,他是星辰大海呀!
但她寫那麼多字有點慢,所以只回了他三個字,「你會嗎?」
景衍:「……」
肝疼,險些被小混蛋輕飄飄的三個字氣吐血!!!
良久,時渺渺以為他不會再回復的時候,對方發過來一個奇怪的符號。
景衍:「∑」
時渺渺狐疑地蹙起眉頭,「這是什麼呀?」
「求和。」
頓了頓,他又發來一條。
「教你綽綽有餘。」
作者有話要說:大佬特殊的求和方式~
==感謝老闆投喂,愛泥萌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