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顆糖


  周五下午第三節課全校大掃除,時渺渺跟邱曉曉被安排到擦教室南面的窗戶。思兔sto55.com

  時渺渺捏著濕抹布在教室外面擦得一絲不苟,擦到一半的時候,跟邱曉曉換了個位置,她擦裡面。

  她個子小,窗戶上沿夠不到需要踩凳子,兩人擦得差不多的時候,阮伊人捧著保溫杯從教室後排的飲水區走過來。

  時渺渺占用的位置剛好是她的,教室里打掃衛生的同學走來走去,誰也沒注意到這邊,阮伊人眸光一動,靠近凳腿的右腳假裝不經意地踢了一下,手上還端著保溫杯橘色的蓋子,慢條斯理地小口喝水。

  專注擦窗戶玻璃的時渺渺五感敏銳,身後淡雅香水混合著濕潤的塵埃味道逐漸靠近,她早有察覺卻並沒有在意,捏著抹布邊角仔細地擦拭玻璃上最後一點小瑕疵。

  冷不丁腳下踩的凳子被誰踢了一腳,時渺渺反應迅疾地反身,左右都是桌椅障礙物,她只能迎著阮伊人微微放大的瞳目從狹小的空間倉促躍過,左臂撞到她端著保溫杯蓋的手,右腳碾著她的腳尖,身體慣性往前趔趄了兩步才堪堪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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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阮伊人尖叫了一聲,微燙的熱水從保溫杯蓋子裡潑出來,一半澆到她精心呵護的臉上。幸好她剛剛接熱水的時候兌了點常溫水,又倒在杯蓋里吹了吹,否則直接潑到臉上肯定要燙起水泡了。

  「阮同學,你沒事吧?」

  時渺渺見她白淨的臉被燙紅一片,薄荷綠的外套也被淋濕,忙扯了紙巾手忙腳亂地給她擦了下。

  動靜有點大,引得教室里的人紛紛圍過來,站在窗戶外面目睹事情經過的邱曉曉也從前門跑了進來。

  「伊人你還好吧?」邱曉曉站到時渺渺身側,眸光關切地仔細看了眼她被熱水燙紅的臉,看起來問題不大,冷水濕敷一下就消了。

  被眾人圍在中央的阮伊人一隻手捂住臉頰,熱水一燙,剛才時渺渺拿紙巾胡亂擦了一通,粉底液肯定被蹭掉了。外套濕了半邊衣袖,嶄新乾淨的小白鞋上,半隻黑色的腳印清晰地印在腳尖鞋面上,被猛地踩中的幾根腳趾悶悶地痛。

  阮伊人咬了咬牙,泛著水光的眸望了時渺渺一眼,頓了頓才語氣輕柔地小聲道:「我沒事的,渺渺你下次小心點就好了,不要這麼莽撞。」

  她被評為校園美女榜榜首,七分靠顏值,三分在氣質,此刻眼圈泛紅的楚楚可憐模樣,別說圍觀的男生,就是同為女生也不禁感到心疼。

  然而看了一眼罪魁禍首……

  這小姑娘看起來比受害者還招人疼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啊阮同學……」

  時渺渺扁了扁嘴,眼尾向下耷拉著,濕漉漉的眼眸歉疚地望著髮絲凌亂略顯狼狽的阮伊人,漆黑的眼瞳跳躍著明亮的光點,纖長卷翹的眼睫眨啊眨的,像不小心打翻東西乖巧認錯的小奶貓,連小嗓音都奶聲奶氣的甜糯,軟萌得一塌糊塗。

  「你剛剛踢到我凳子腿啦,我怕摔倒才回身撞到你的,我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眼神真誠地表達了歉意,圍觀人群聽了事情原委頓時了悟,剛要散開,卻聽阮伊人有些無辜地啊了一聲。

  「我沒有踢到你的凳子腿呀?」

  時渺渺眨眼的動作一滯,狐疑地抬眸望著她。

  阮伊人杏眸寫滿了茫然,輕輕搖著頭加深自己的否認動作,「我沒有踢……」

  「哎呀伊人!」

  邱曉曉倏然打斷阮伊人的話,神情有些緊張地指著她捂住臉的手指縫間露出的皮膚,「你的臉好像有紅血絲了,你快去用冷水洗一下吧!」

  阮伊人聞言心裡的弦立刻繃緊,也顧不得跟時渺渺糾纏其他的事了,忙匆匆跑去拯救自己被燙到的肌膚。

  人群散開,時渺渺還有些迷濛地站在原地,邱曉曉拿手肘撞了一下她,「想什麼呢,呆愣愣的?」

  「啊?」時渺渺沒聽見她說什麼,傻乎乎地眨了眨細密的長睫。

  身後幾個高大的男生吊兒郎當地開著玩笑,聲音有些遠,「……景大佬眼光很獨到啊,這麼個小萌物一來就給他看上了,痛心啊……」

  「小迷糊也太他媽可愛了,軍訓的時候我差點就出手了,要不是……」

  一人猛地挨個巴掌抽過去,「都快他媽閉嘴吧,大佬回頭給你們展示下什麼叫肋骨粉碎性骨折!」

  「不過……咱們校園美女榜榜首現在有沒有爭議啊?小迷糊長得可愛,顏值也很能打啊,真要跟阮校花比的話,感覺更勝一籌吧?」

  瘦一點的男生摸了摸下巴質疑道,「阮伊人當初被捧上校花榜首好像是因為清純吧?」

  「那小迷糊不更純?」

  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消失在走廊拐角,邱曉曉聽得分明,拉著仍困惑蹙眉的小同桌道:「是不是還在想阮伊人為什麼要否認踢了你的凳子腿?」

  時渺渺驚了一下,微微睜大黑漆漆的眼眸,驚詫地望著邱曉曉。

  她心思乾淨透明,教人一眼便能看個通透,邱曉曉推了推鼻樑上的黑色眼鏡框,壓低嗓音湊到她耳邊道:「那只能說明,她是故意的。」

  「啊?」時渺渺難以理解地向後略退了半步。

  阮伊人端著保溫杯不緊不慢地晃悠到時渺渺身後時,邱曉曉也沒怎麼在意,畢竟那就是她的座位。

  可時渺渺原本站得穩穩的,倏然身子向前微震了一下,緊接著擦著阮伊人的手臂跳下去,差點摔倒。

  她沒看見阮伊人是否踢了時渺渺的凳子,但她選擇相信時渺渺的話。

  阮校花人前嬌嬌弱弱,歲月靜好的,背地裡醜惡的嘴臉比誰都噁心,只是沒人撞見罷了。她早看出來阮伊人暗戀景衍,只不過礙於景衍的一貫作風怕在他那折損了顏面,才沒有硬湊上去。

  現在景衍跟時渺渺的「甜蜜互動」,學校論壇貼吧里一刷一大堆,她自己也親眼看見了景衍待時渺渺跟其他女生的不同之處,心底不知道怎麼酸呢。

  真想使壞故意踢時渺渺的凳子腿害她摔倒也不足為奇。

  邱曉曉嘆了口氣,「渺渺啊,你就是太單純了,以後小心點阮伊人,那一下你要是沒躲過去,沒準兒就摔破相了,那才稱她的意了呢!」

  「可是……她真的是故意的嗎?」時渺渺不懂那些陰溝里的彎彎繞繞,她若是有壞心思,那都是不遮不掩地明著壞,也從沒碰到過背地裡陰人的手段。

  「吶,我是你的同桌,你是信她,還是信我?」邱曉曉微微仰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她。

  時渺渺不假思索地道:「信你。」

  邱曉曉伸長手臂抱了抱她,「信我就對了,我可不會害你的!」

  這段小插曲就此揭過,大掃除完畢後,各科課代表開始往黑板上謄寫老師布置的周末作業,時渺渺坐在位置上乖巧地拿筆一一記下來,斜後排卻響起一道尖細的女聲。

  「伊人,你也太好欺負了吧,這有什麼好給她留臉面的,她都偷東西了還要什麼臉,要是我丟了東西,我肯定說出來!」

  是曹雅楠的聲音,時渺渺抄完數學作業,也不乏好奇地往後瞧了一眼,卻正對上後面那一群人帶著審視的眸光。

  時渺渺莫名地眨了眨眼,她剛剛好像聽到曹雅楠說阮伊人丟了東西,但他們看她幹嘛呀,又不是她丟東西。

  時渺渺有些納悶地小聲詢問:「怎麼了呀?」

  充當正義使者的曹雅楠聞聲轉過來,環著手臂趾高氣揚地反問她,「怎麼了?你還問怎麼了?這應該問你自己吧?你來說,剛剛是不是你在伊人位置上擦窗戶?」

  「是我啊。」時渺渺無辜地點了點頭。

  「那不就結了,伊人的發卡丟了,大掃除前就放在課桌上,我可以作證!」

  曹雅楠唰得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嗓音絲毫不收斂,是要讓教室里在場的同學共同見證她破案的過程。

  「除了掃地的男生,只有你待在伊人的座位上最久,用排除法也能得出答案了,男生肯定不會偷發卡用,但你就不一樣了,況且你跟伊人剛剛還發生了衝突!說來說去,只有你的嫌疑最大!」

  她長篇大論一通,時渺渺覺得每個字她都能聽懂,但連在一起她又一個字都不明白了,小小的巴掌臉上充滿了大大的疑惑。

  「阮同學的發卡丟了,你們好好找就是了呀,我又沒有看到。」

  她明亮的小鹿眼乾淨澄澈,讓人不忍心懷疑,幾個看熱鬧的同學也紛紛勸道,「就是,伊人你再好好找找,一個發卡而已,誰會偷這種不起眼的東西啊。」

  阮伊人連連歉意地點頭,柔聲道:「不好意思,我就說不要打擾大家了……雅楠,你快坐下,算了吧,只是一根別劉海的發卡,幾百塊錢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側身旁觀的邱曉曉低低地哦喲了一聲,一根發卡幾百塊,有錢可真讓人羨慕啊……

  曹雅楠不依不饒,她站著,時渺渺坐著,以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斜睨著時渺渺,「別裝無辜,我看就是你記恨伊人不承認踢了你的凳子腿,作為報復你故意偷走她的發卡!」

  她話音一落,偌大的教室里短暫的氣氛凝固。

  阮伊人踢了時渺渺的凳子腿?還不承認?

  本來打掃衛生那會兒只少數人知道這件事,現在曹雅楠突然以這種方式說出來,眾人不禁神色微妙。

  邱曉曉差點噗地一聲笑出來,幸災樂禍地掃了眼阮校花的臉色。

  嚯,那可真是非一般的難看啊哈哈哈!

  無緣無故被人冤枉成小偷,雁峰山小狼王也是有脾氣的,時渺渺也騰地站起身來,單薄的脊背挺直,黑漆漆的眼瞳不閃不避地瞪著她。

  「我才沒有偷東西,你再胡說八道,我一巴掌把你打到牆裡摳都摳不下來!」

  小姑娘眸子裡跳躍著怒火,小嗓音分明說著生氣的話,卻仍帶著口音里改不掉的軟糯,威脅人的話都說的那麼可愛,班裡後排的男生趁大佬不在誇張地捂著心口。

  好絕一小姑娘,連生氣都他媽那麼可愛!

  曹雅楠意識到班裡的人都眼瞎地偏向時渺渺,更加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踢開椅子氣勢洶洶地走到時渺渺課桌前,啪地一下按在她桌面上,「既然你說你沒偷,你敢讓我搜嗎?」

  紅棕色的栃木真皮袖珍筆盒,被碰掉在地面上。

  景衍剛給她買的,她喜歡用同一支筆做作業,這支筆盒剛好可以收納一支筆,不用帶整個文具盒。剛從書包里拿出來,標籤還沒來得及拆掉。

  時渺渺繃著唇線,「你把我筆盒碰掉了。」

  曹雅楠嗤了一聲,垂眸掃了一眼,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要試圖轉移話題,大不了筆盒我原價賠償就是了,現在你就回答我,到底敢不敢讓我搜?」

  其實搜一下好像沒什麼,擺脫她的嫌疑,為自己澄清證明,但還真就咽不下這口氣!

  時渺渺餘光無意識地瞥向阮伊人,卻那麼湊巧,在她黑白分明的水潤杏眸里,敏銳地捕捉到一掠而過的、陰冷的惡意。

  她心裡突突跳了一下,費解又憋悶地攢起眉頭,剛要開口,卻聽「啪」地一聲響。

  對著鏡子補妝的趙臻臻猛地將鏡子扣在桌面上,身體向後斜靠著椅背,冷冷地抬眼,「曹雅楠,你有完沒完?」

  趙臻臻是韓流的表妹,自然跟景衍是一個圈子的,且在一中很是混得開,是年級里的大姐大,曹雅楠還是稍微有些怵她的,卻不想在這個節骨眼跌份兒。

  她揚起下巴,「我只是想給伊人討個公道……」

  「討你大爺的公道!」趙臻臻描著精緻眼線的眸子盛滿了不耐煩,「你長沒長眼?渺渺用得著偷什麼破爛發卡,她自己不會買?你是瞧不起她,還是瞧不得景衍?」

  她話音一落,騷動的教室里一陣詭異的靜默。

  後排的位置空了一片,大佬他們打球去了,雖然現在班裡對大佬跟新來的轉學生之間種種貓膩一覽無餘,但到底沒誰敢明面上挑出來,現在話讓趙臻臻說了。

  相當於大佬一個圈子裡的內部人士現場爆料了!

  這回大佬跟轉學生可真是戀愛實錘了!

  教室里重又哄鬧起來,本來就沒人信時渺渺這種單純的小姑娘會故意偷啥破發卡,現在更沒人信了。

  不難看出來,這姑娘家境殷實,況且她要啥大佬不會給她買,犯得著偷啊?大佬寶貝地英語作業都代抄啊!

  曹雅楠被趙臻臻的氣勢壓過一頭,她抬出景衍,她這會兒有點遲滯的後怕,一時不敢輕舉妄動。但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也太丟臉了,她咽了口唾沫,眸光一轉,倏然把矛盾轉到隔岸觀火的邱曉曉身上。

  「那她,總有嫌疑了吧?」曹雅楠重拾氣勢,指著邱曉曉道,「她是春蕾計劃的資助生,夠貧困了吧?剛才她跟時渺渺一起擦窗戶,那不是時渺渺,就是她咯!」

  忽然被人戳到痛處的邱曉曉臉瞬間漲得通紅,渾身如同芒刺在背,她刷地站起來,聲音有些變調地否認,「我沒有!」

  「你說沒有就沒有了嗎……」

  「誒?」後排的宋焱小眼一亮,「沃日你們吵半天,這不一發卡嗎?沾小球毛衣上了!」

  一根淺咖色的水晶邊夾,綴在邱曉曉起球的毛衣下擺,搖搖欲墜。

  應該是站在課桌前的時候,不小心沾上了。

  圍觀的人群嗡地一下散了,搞了半天鬧了一場烏龍,眾人都該幹嘛幹嘛去了。

  曹雅楠撇了撇嘴,嘴硬地揚聲道:「誰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你!」邱曉曉厚厚鏡片後細小的眼眸憤怒地看著她,被侮辱人格的難堪,眾目睽睽下揭示她的貧窮,扒開皮一樣□□裸地展露於人前,她羞憤地想持刀殺人!

  她眸底燃火,始作俑者卻揚起頭顱輕飄飄地轉身就走。

  然而被時渺渺抬臂攔下來。

  「撿起來。」

  少女咬字清晰,緩慢而遲重的嗓音,比剛才任何一刻更飽蘸怒火,繃緊的聲線隔斷了稚氣,帶著沉沉的威懾力,竟有幾分讓人需得好好掂量的氣勢。

  曹雅楠有些被唬住了,「什、什麼?」

  時渺渺黑漆漆的眸平靜地凝視著她,「我的筆盒,撿起來。」

  沒來由地,曹雅楠緊張地吞咽著唾沫,甚至沒經過大腦思考,條件反射聽從她的指令,蹲下身撿起來她的筆盒,直起身來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幹嘛這麼聽話?

  「你剛剛說,碰掉了我的筆盒你要賠償我?」時渺渺輕緩的嗓音尾調微微上揚。

  曹雅楠無意識地揚起脖子,「……對啊,賠就賠,有什麼大不了的。多少,我微信轉給你!」

  見她配合,時渺渺陰鬱的眸色微緩,鼓了鼓一側腮幫,笑意又有些明媚的模樣,「那好吧,你給我轉888吧,吉利。」

  「什麼?」曹雅楠翻著筆盒上沒剪掉的標籤,「這上面建議零售價不是399嗎?」

  時渺渺眨巴眨巴清黑的小鹿眼,微微歪著腦袋,「我不接受它的建議。」

  「你!你什麼意思?!」曹雅楠氣沖沖地怒視著她。

  「曹同學,你誣陷我偷東西,我還沒跟你算精神損失費呢。」時渺渺彎了彎眼眸,拇指向後一伸,「對了,就你剛才的行為給我同桌賠禮道歉。」

  曹雅楠杏眸圓睜,「憑什麼?!」

  時渺渺無辜地反問道:「你在問廢話嗎?平白無故冤枉人,都不用道歉的?」

  後排幾個男生跟著起鬨,「道歉!道歉!道歉!」

  曹雅楠臉皮漲得紫紅,羞惱地奪門而出,卻迎面撞上一群打球的男生浩浩蕩蕩地回來。

  她心裡咯噔一下。

  本來也是趁著景衍不在,故意藉機發難時渺渺,她可從來沒打算跟一中校霸對著幹,想都不敢想。

  額發汗濕的景衍站在人群最後面,眼瞳黑得發亮,掃了一眼氣氛怪異的教室,幽邃的眸光落到他的小姑娘身上,「崽崽,怎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佬平靜地抽出五十米大刀:誰欺負我家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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