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宮變(8)


  「需要朕再重複嗎?」他沉吼出聲,卻也氣喘吁吁。思兔sto55.com將燕七給吼得眼神縮了縮,不敢再有異議,當真伸手來扣住我的肩膀將我要抓過去,我也是急了:「燕七,你敢!」

  他的手頓了頓,以為被我喝退了,卻沒料從袖中抽出根細繩三兩下就將我的雙手給綁住了,然後還去問我後面:「身上要綁嗎?」我被氣得渾身發抖,這兩個男人合夥用暴力來欺負我!腳下一輕,身體被從後橫抱而起,剛要踢蹬就被他威脅:「如果想全身都被綁的話儘管動。」話落就抱著我大步而走。

  我氣怒交加又咬牙切齒,狠狠瞪著他又無可奈何。

  他也不看我,徑直向前走,不過步履從最初的大步疾快漸漸變緩下來,而且走得越來越喘。隨在身後的燕七不禁提議:「公子,要不讓我來……背?」

  但他矢口否決:「不用。」

  「可是你的身體……」

  「閉嘴!」

  我認為他倆是在一搭一唱,所以不想去理會。既然他愛抱就讓他抱,百八十斤的重量看他能抱到幾時,也不想看他,索性閉了眼。直到感覺在走坡路時才睜開眼,幽黃燈光下走到了石階上,而燕七先一步上前去推開了頂上的兩塊石板。

  等到向上走出密道時我下意識地目光環轉,立即認出這就是他的寢宮,而且是我們的內寢殿,位置在屏風前。原本地面是鋪了一張毛毯的,這時毛毯被挪開了。

  

  我被抱到床邊放下的一瞬,他也壓了下來,沉重的呼吸貼在耳旁。掙了掙手上的繩子,惱聲喝問:「可以放開我了嗎?」他卻不理會我,依舊將全身重量壓在我身上。也不想去求他,默了聲兀自生悶氣,懊惱自己為什麼要回來,就該直接跟朱高煦回北平去的。

  然後心底有個聲音默默對我吐槽:你走得了嗎?

  想想就窩火,天羅地網鋪天而撒,防的居然是我!需要對我用這麼大陣仗嗎?有這工夫算計我不會去幹些別的事?在心底諸般吐槽後那股火漸漸平下來了,之前的難過也沒初發現真相時強烈。不過這次的事,別想我再原諒他。

  他的身體很沉,壓得我都有些氣喘不過來了,惱怒地去推他,第一下也沒推動,第二下我用力翻身去推,將他真的推了下去。但下一瞬卻讓我驚怔住,兩人本在床沿邊,我將他推開了他也沒起身,反而是摔在了地上,並且沒有起來。

  我用手肘撐坐而起,目光凝落地上,那人被我推下後就趴伏在地沒有動。

  又要來騙我?想硬硬心腸不去管,可站起身來走出幾步腳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迴轉過頭,明明覺得可能是故意,但仍然回走,蹲下身去推了推他低道:「別裝了。」

  等了片刻仍不見他有回應,我用仍然被繩子綁縛著的手去拉拽他翻身成正面,霎時臉色一寸寸泛白。殿內不像地下的密道,此處燈光敞亮如白晝,清清楚楚看見他的臉白如紙,而且氣息短促,我頓時慌了,「你怎麼了?」

  這時候我再不會去想他是否在騙我,慌急回頭而喊:「燕七——」

  殿外立刻出現了腳步聲,燕七跑了進來,一看場上情形就臉色大變,一個箭步衝過來急喚:「公子?」他急忙將人抱起放上床,丟下一句:「我去找太醫。」就又疾奔了出去。

  空間死一般的沉寂,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到這時才發現眸光里的這個人臉色與身上的白衣沒有多大差別,而眼眶凹陷,眼帘處一片青影。剛才他堅持要抱我時燕七在後欲言又止提及他的身體,我還以為他們兩人又在一搭一唱演戲,卻原來……

  緩緩落座,用牙齒將綁縛著手的繩子給咬開了,伸出去的手都微微顫抖,終於摸上他臉時鼻子驀然間就酸澀了,「為什麼要騙我?你所有的計劃就不能包涵了我,讓我知道嗎?」我低聲喃喃,心頭滾過難受無依。

  殿外腳步踢踏而來,我驚了一下,太醫怎來得如此快?立即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濕潤。迴轉身時見燕七拉著一名太醫沖了進來,那太醫看見我驚愕不已,想起了才朝我要跪下叩拜,我擺了擺手讓其免禮,讓開床前位置。

  太醫走上前號脈片刻後又去翻阿平的眼皮,摸了摸頸動脈,最後才猶疑而詢:「皇上可有做過什麼消耗體力的事?這是大病初癒後脫力致昏了啊。」

  燕七下意識地來看我,口中卻道:「別廢話了,先救醒皇上再說。」

  「暫時皇上醒不來,需得休息一陣恢復了體力才行。等會微臣再開一副方子,等皇上醒來後服下,不過切忌不能讓皇上太過操勞了,務必得靜養。」

  太醫叮囑完細節後就去開藥方了,燕七一同跟了出去,應是過去抓藥了。

  頓時殿內又靜謐下來,我凝著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下巴上隱隱的青色鬍渣顯得他頹廢。以前就算他不是學武之人,但是也曾將我從壩頭村背回銀杏村過,今兒只是抱了我從地道走上來就能因體力消耗過度而虛脫致昏。

  我依著床沿坐下將頭輕靠在他胸口,那處心房有規律地跳躍,輕嘆於心,這個人總在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每次我都恨到說狠話,可每次又都被他抓住軟肋攻破心防。

  這一次,我又敗給了他。

  沉急的腳步而來,我立即坐起了身迴轉眸,見燕七從外面走了進來。微感疑惑,他不是跟著太醫去抓藥了嗎?怎麼如此快就回來了?

  他讀出我臉上的表情,訕訕而道:「我讓底下的人去太醫署抓藥了,剛那杜太醫是留守在偏殿的,以便隨時為公子號脈問診。」

  隨時?我暗暗吃驚,忍不住詢問:「他之前到底有沒有中毒?」

  「公子不是中毒,是服用了木叔從神仙島上找回來的治療寒冰·毒的火焰丹。一火一冰兩相衝,公子不是習武之人所以會受不住。」

  答案令我驚異莫名,絕然沒想到會是這個可能。記得當時老太醫在為他診治時始終難解為何銀針測不出他體內的寒冰·毒,卻不知他暗服了那什麼火焰丹中和了寒冰的毒性。

  不過,「火焰丹是種什麼藥?當真能解了寒冰·毒嗎?」自阿平被木冰所傷後,此毒一直都是隱患,除去我昏迷的那半年多不知道外,曾見他發作過兩次,渾身發寒顫抖,要熬上一夜才會逐漸好轉,但即使不發作他的手也一直都是涼的。

  燕七說火焰丹是出自深海的一座島上,木叔耗了整整半年時間往返。島上有座火山,有不少煉丹師慕名而往,用島上的火焰蟬研製成了火焰丹。此方是木叔苦尋神醫而獲知的。

  自我醒來都有好幾個月了,而阿平暗派了木叔在護衛我,可見這火焰丹已經取回來有一陣子了,但他卻選在中秋這夜服用。

  是知道服藥後會產生之前那種副作用而預先安排好?怕是同時再借用這個機會引君入瓮吧。但是我仍有一事想不通:「記得太后親口承認有對阿平下毒,這毒難道沒查出來嗎?」

  「太后下的是失魂散,無色無味,並不屬於毒,能夠使人昏昏沉沉沒有神智。這也是公子會在服藥後沉迷不醒的原因,他本身體內火焰丹就在盤化,再因失魂散而沒有了神智,是故比神醫原本預估的時間晚醒了三日。」

  我心頭一緊,追問出聲:「原本神醫預估是幾天?」

  「兩天。」

  就是說他昏迷了整整五天!而那三日我的心力交瘁並不是白費,他是真的在與體內毒性抗爭也渾沌不醒。「那我被太后關進暗室,你是怎麼想到找陳二狗挖地道來救我的?」

  「是公子預先安排的。」燕七落來一句,目光看向床上的人,裡頭隱約可現崇敬。

  果然不出我所料,陳二狗早就被阿平派人給逮住了,一直關在天牢之中。阿平算到在他服藥後的那兩天可能會出事,而我必然是直接牽連者,但我畢竟是皇后,哪怕太后再心狠手辣也得走程序,不可能當即處死。是故早就交代燕七,但若我被關押就去天牢中把陳二狗提出來,讓他挖道來救我。也算過若太后當真不顧一切要先處死我,那麼木叔有他手諭且若太后抗旨,那便強行救我出宮。

  這是方案一二三全都設想好了,就是沒料想到太后的失魂散會令他晚醒三日。

  不過不影響燕七執行他的命令,陳二狗這枚棋子他一直捏在手中,到這時起到了作用。我就說他們三人來想得如此周到,除去讓陳二狗挖地洞到太后暗室下面,還用一個女死囚冒充我造成我假死的現象。這個謀算不一定是制勝的關鍵,也是必要的一環。

  那把火燒的不光是太后的寢宮,也是燒的太后的耐心,促使她加快步伐行動。否則她按兵不動,在等合適時機的話,怕是阿平沒有一個準確的名目可扳倒呂氏一族。

  其實當燕七突然出現在林中的一刻,我就能夠想到這是一個局。而真相也不難去推,在意或惱恨的是我被蒙在鼓裡,像個傻子似的窮盡心思要去救他,去力挽狂瀾,但其實是這個人根本就不需要我,他口中說將我放在一個最重要的位置,卻將我置身在外。可能他醒過來要解釋說是怕我有危險,要讓我在安全的地方他才能安心之類的話,可是這世上沒有比被最愛的人不信任更感難受的事了。

  他可以這麼設局,但至少預先知會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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