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登場(下)
紀雲寒不知道從哪裡走了出來,他沉著臉,大步跨到女孩面前,一把將人按在懷裡。思兔閱讀
手掌在她背後輕輕拍著,唇覆到耳邊輕聲哄著。
顏伊埋在他懷裡,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眼淚都蹭到了他的毛衣上。
男人將她摟得更緊,側過頭,輕輕含住她的耳垂,分散她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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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女孩在他懷裡抖了抖,手指驟然縮緊,輕輕哼叫出聲。
偶爾路過了客人或是侍者,紀雲寒也沒有將人放開,他知道她此刻心中很惶然無措。
許久,顏伊紅著臉從他懷裡退開,戳了戳他的胸口,小聲道:「我們進去吧……」
這要是讓林嘉更出來看到他們這樣,怕是又要甩臉色為難人。
再進去時,林嘉更已經恢復了平靜,除了微紅的眼角,一切看起來和原先沒什麼兩樣。
他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仔細地打量著紀雲寒,許久才真誠地說:「謝謝你。」
紀雲寒看了看顏伊,搖搖頭,「應該的。」
飯後,紀雲寒帶著顏伊回了耿家,說了他們已經見過林嘉更的事,耿書也是感慨頗多。
「我知道阿芸很愛那個男人,但她從來沒提過那個人的身份,後來那位把這Z市翻了個天,她不說我們也知道了。在她的要求下,你叔用了些關係,我們隱瞞了她的存在,就連你的出生也被我們瞞了下來,所以那位一直半點消息也查不到。」
耿書拉著她去了一間小屋子,那裡面擺了許多顏芸的遺物。
「她的遺物我一直沒敢給你,怕你觸景傷情,如今一切塵埃落定,也是時候該交給你了。」
睡前,顏伊抱著顏芸的日記本,坐在床頭翻看著。
字跡很漂亮,內容記錄了她15歲到查家以後的點點滴滴,主角圍繞著查家的每一個人,看得出來她對新環境融入地很好。
直到有一天,日記的內容多了一個人,後來的每一天,這個人都會出現在她的日記里,字裡行間都透著愛意。
顏伊認真地看了他們的愛情故事,心中十分激盪。
他們的愛情轟轟烈烈,卻又小心克制。
一個是烈士之女,卻美貌柔弱,就像是墜落凡間的仙子,半點菸火氣都沒有。
一個出身商人家庭,年輕有為、放肆張揚,舉手投足都透著一股邪氣。
顏伊想像過無數次,這兩個人相愛會是什麼樣,她想不出,這兩個人一點都不搭,直到看到了這本日記,突然覺得他們也挺般配的。
林嘉更一直等到了顏芸成年,才真正地擁有了她。
「雲寒,幫我把那個戒指拿過來。」
原先她一直戴著母親的戒指,後來紀雲寒求了婚,她才換了現在這個,而母親的戒指被她收了起來。
她借著燈光,又仔細看著戒指內圈的刻字。
上面是「L、Y」兩個字母。
她一直以為這兩個字母代表她本該擁有的名字,「林伊」。
只是自從她出生起,她就沒有被叫過這個名字。
這個姓是個秘密,所以耿家的大人都只叫她「伊伊」。
後來被查敏帶走,她才給自己加了母親的姓。
「原來這個戒指是林嘉更求婚用的。」
這兩個字母代表著林和顏兩個姓氏。
顏芸剛滿18歲那天,林嘉更就求了婚,只等她滿20歲就帶著她去領證。
她的日記本里寫的很詳細,字裡行間都透露著小女兒的嬌羞與興奮。
紀雲寒抽走了手裡的日記,「別看了,傷眼睛。」
顏伊躺了下去,紀雲寒關了燈,側身把人摟在懷裡。
一聲輕嘆:「其實他也挺可憐的……」
顏伊對林嘉更沒有太多的感覺,只是從旁觀者的角度去看評價這段愛情,的確讓人心碎又無奈。
紀雲寒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別想了,睡吧。」
「嗯。」
那些往事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今日的碰面讓那些回憶又再度浮出水面,攪亂了所有人平靜的心。
……
林家別墅。
晚飯本來與萬家約好一起用,今天是萬慧君的生日,萬家的父母來到林家,本有一場小型的家庭聚餐,但到了時間林嘉更並沒有回來,萬慧君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統統被拒接。
對著父母疑惑的眼神,她臉色有些尷尬,這些年林嘉更越來越不把萬家的人放在眼裡了。
林嘉更那時正與顏伊吃飯,女兒的出現讓他如死水一般的心再度活了起來。
深夜回到家,萬家人早已離開,萬慧君正身穿真絲睡衣,舉著紅酒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林嘉更像是沒看到她一般,徑直上了樓。
萬慧君將手中的酒杯摔碎,玻璃渣碎得滿地都是,她騰地站起來,表情猙獰,冷著聲音:「你最好解釋一下你晚上去了哪。」
林嘉更勾著一邊的嘴角,似笑非笑看著她,眼裡卻結了冰碴,「管得著嗎你。」
他們的關係一直都處於冰點,從結婚時起,從未緩和。
唯一的那次醉酒之後,萬慧君故意穿著顏芸的衣服,裝扮成她的樣子,勾引了他,他犯了錯。
轉天早晨,林嘉更紅著眼,強行給萬慧君餵了避孕藥,後來便再也沒有近過她的身。
他恨她,更恨自己,那一刻恨不得去死。
萬慧君僵了身子,嘲諷道:「是流連在哪個溫柔鄉里了?呵,林董不是一直為了那個女人守身如玉嗎。」
林嘉更心裡噁心到了極點,他幾步衝到她面前,用力掐著她的脖子,聲音如修羅:「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曾對她做過什麼,不想讓我殺了你就滾遠點。」
林嘉更鬆了手轉身上樓,一眼都不願再多看她。
萬慧君劇烈地咳著,她看著男人的背影,心中滿是恐慌。
她一直都知道這個男人瘋起來有多可怕,剛剛在他眼裡,萬慧君明明白白看到了殺意,林嘉更真的對她動了殺機,萬慧君渾身顫抖著,心墜入冰窟。
林嘉更再從臥室走出來時,發現萬慧君出現在了三樓樓梯口,正往樓下走著。
她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三樓都是他的房間。
林嘉更瞬間想起了那些往事,瞳孔劇烈顫動,踉踉蹌蹌地跑到了那間上鎖的屋子門前,鎖被砸壞,門大敞著,裡面的東西被扔得七零八落,到處都是。
早前這裡也曾被萬慧君砸過,許多東西碎了,後來林嘉更讓人在這屋裡鋪了好幾層地毯。
幸好今天只是亂了些,並沒有什麼東西被破壞。
門口的關門聲響起,萬慧君離開了林家。
林嘉更失魂落魄進了房間,眼裡全是痛苦。
他沉默著把東西都歸了位,抱著顏芸的玩偶,坐在地毯上發呆。
「阿芸,我錯了。」
一坐就是一整夜。
清晨,馮姨站在一樓的樓梯處,神色焦急。
她見林嘉更下了樓,連忙迎了上去。
「先生,吃點東西吧?」
男人頹廢地搖搖頭。
「先生,您……」
馮姨欲言又止,她昨晚接到了顏伊的電話,她已經知道先生和女兒見了面。
林嘉更坐到了沙發上,靠在裡面,用力按著額頭。
「先生,顏小姐讓您無論如何都要吃早飯,您得聽話。」
林嘉更突然睜開了眼,那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震驚地看著她,「你說誰?」
馮姨硬著頭皮,一五一十說了她的來歷。
當年拋棄了葉亦珊回國,沒過多久就被卡爾找到,她為了贖罪、為了報恩,主動來了林嘉更和萬慧君的身邊,今年已經是第七年了。
林嘉更花了好半天功夫才將這個消息消化掉,所以他的女兒從很久之前便開始計劃這一切。林嘉更垂眸沉思了許久,末了笑了出來,那樣子隱約又有了幾分年輕時的痞氣。
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驕傲和自豪,顯擺道:「我女兒真厲害。」
突然又想到昨晚聽說的事,眼裡的冷漠與暴戾再也壓不住,他勾著一邊的嘴角,眼尾微挑,漫不經心地喃喃道:「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好歹也是她的老子。」
顏伊和紀雲寒在耿家住了三天便回了家。
女兒走了,林嘉更整日十分焦慮,萬慧君每天依舊夜不歸宿,林嘉更也不放在心上。
直到那天,萬慧君深夜喝得酩酊大醉,一個年輕的男人扶著她回了林家。
林嘉更站在樓梯上,神色淡淡地看著一樓那對男女糾纏。
樓下的一男一女正迫不及待地扯著對方的衣服,女人熱烈地吻著,男人似是也沉迷在其中。
林嘉更淡漠地看了會,緩步走下樓梯,寂靜的黑夜裡,拖鞋踩在樓梯上,發出咚咚的聲響,驚醒了正在激吻中的男女。
那個年輕男人看清了林嘉更的面容,猛地推開掛在他身上的中年女人,神色窘迫地看著這邊。
林嘉更掀著眼皮瞧了他一眼,認識,原來是熟人,這個男人是林氏集團秘書室里其中一個助理,能力不錯,平時看著悶悶的,不顯山露水,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林嘉更定定看了他一會,突然輕笑,短促的笑聲在此刻寂靜的夜裡顯得更外突兀,年輕的男人戰戰兢兢,「林、林董……」
「嗯,你回吧。」林嘉更攏了攏睡衣,朝著沙發走去,見那人還惶恐地站在那,更覺好笑,低聲開口,語氣輕到似乎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回吧,明天去人事辦下離職。」
萬慧君抬頭,怔怔看著沙發上的男人,那人還如二十多年前初見時一樣,一舉一動都是那麼漫不經心,揚眉的樣子透著十足的痞氣,不像個好人。
「我、我……」
站在一旁的年輕男人小心翼翼看著萬慧君,希望她能替自己說話。
歪在沙發另一邊的衣衫凌亂的女人半睜開眼,眉眼中都是不耐煩,沖他冷聲說道:「還不快滾。」
年輕男人臉色變了變,最終狼狽離去。
萬慧君就著半敞的衣裳,搖搖晃晃朝林嘉更走去。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這麼迷人。
她軟著身子想要纏上去,林嘉更卻從手邊抽出一沓紙,最上面那種赫然寫著:離婚協議書。
萬慧君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尖聲叫道:「你要離婚?」
林嘉更無所謂地「嗯」了聲。
當年娶她就是為了報復,同時也是為了懲罰自己。放她在身邊,果然每一天都如自己所料那樣,噁心、痛苦,可他心裡卻享受著這痛苦,痛著,牢記著逝去的愛人,十年如一日地折磨著自己,只有這樣才有一種他還在活著的感覺。
林嘉更當初想過死,但又覺得死了簡直太便宜自己,死不難,難的是活著,他不信什麼死後團圓這種鬼話,他死了也見不到阿芸,所以只能這樣無止境地和萬慧君互相折磨。如今他不該再繼續這個錯誤,他有了女兒,有了活下去的意義。
林嘉更漫不經心翹起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又將杯子放下,抬眸看到萬慧君依舊震驚的表情,嗤笑道:「放你自由,怎麼,還是說你更喜歡婚內偷情?」
萬慧君瘋了一樣抓住他的衣領,厲聲道:「為什麼!憑什麼!!」
即便是做了這麼多年的表面夫妻,即便他們的關係一直處於冰點,但她都是他的妻子,合理合法的妻子。
他現在不要她了嗎?
林嘉更手下用力,像丟髒東西一樣將萬慧君扔在一旁,眼神淡漠,冷聲說道:「當年你讓人放了大火,企圖將阿芸燒死,你知道我聽聞這件事的時候,最想做什麼嗎?」
萬慧君臉白如紙,瞪大眼睛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林嘉更俯低身,手狠狠扭住她的下巴,指尖用力到女人痛呼。
他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兇狠,仿佛下一刻就要拿刀子捅死她一樣。
「萬慧君,我真的很想把你對阿芸做的事情都做一遍,我多想把你綁起來,活活地燒死你,讓你感受自己的每一寸皮膚慢慢被火吞噬,那滋味一定很好,你說對嗎。」
萬慧君驚恐地瞪著眼,眼裡滿是恐懼的淚水。
「所以你最好乖乖離婚。」
即便林嘉更知道萬慧君燒的是顏芸的屍體,他也不能忍受,婚一定要離。
當年他真的以為燒死阿芸的那場火只是意外,在她離世後,將所有的怨都轉移到了萬氏身上,花了些時間整垮了萬氏的企業,那段時間他瘋狂地拓展商業版圖,可心裡的痛和怨依舊沒有減緩半分。
都是因為他不夠強大,沒能護住兩個人的未來,沒能守好自己的愛人。她不在了,他活著也沒了意義,畫一個牢籠,跳了進去,帶著萬家一起,誰也別想好過。
可是林嘉更知道了真相以後,悲哀地發現,他真是個混蛋啊。他娶了萬家的女兒,天上的阿芸一定恨死了他。
現在該是終止這個錯誤的時候了。
萬慧君受不了刺激,掙脫他的束縛,捂著頭尖叫著奪門而出,林嘉更冷漠地看著她的背影,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