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顆糖
定好暑假要工作的地方後,司小喃一掃懶散，又變回了勤奮努力，刻苦頑強的樣子,每天起早貪黑,定時定點去書店報導。思兔閱讀
蔣阿姨每天早早的打開書店門等他們過來,還親自下廚做了美味的飯菜給兩個小同學吃。期間她先生還來過幾次。
蔣阿姨的先生長得有些粗狂，看上去相當凶的樣子，實際性格卻很溫柔,尤其是在蔣阿姨面前。
沒幾天,他們夫妻出發了。付修和司小喃拿著書店鑰匙，把店裡大大小小的事情打理的有模有樣。因為兩個人長得好看，還吸引了附近的學生天天來買書,銷售額因此漲了不少。
六月也進入了下旬,司小喃進入數著天過日子的狀態，工作時也經常跑神。她本來負責收銀這塊,但是在好幾次收錯錢找錯零還要客人提醒後,付修就跟她換了工作，讓司小喃去當導購。
但是司導購還是錯誤百出,比如客戶要畫冊她拿成素描本,要字典拿成獸醫手冊。也辛虧這裡的環境淡雅，來的客人脾氣都比較好，才沒有隔三差五的爭吵。
其實付修也在緊張,只是他不能流於表面，害司小喃更加緊張。
已經二十三號了，再過兩天,本省就可以高考查分了。今年題難,高考分大概不會特別高。可即使這樣,在高考分沒有徹底出來之前，誰都不能高枕無憂說今年肯定能過線。
知道司小喃和付修在書店打工後，這裡經常會有熟人來拜訪。同樣緊張的寧決和靳晨一早就來了，拿了兩本書坐在櫃檯免費讀書區，恍恍惚惚的問對面的情況。
「你們高考之後對答案了沒？」靳晨擔憂的問，「我要給他對，他不肯。昨天總算肯了，但是好多答案都忘了，確定的那部分只有三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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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決跟在旁邊，到沒有多麼緊張。反正他最想要的已經到手了，高考分數只是個附加產物，能不能考上好學校他並不是很在乎。
況且，去年一年他拼勁了所有的努力，有信心能夠做到最後。
「對什麼答案啊，我都不想再看高考卷子了。何況萬一發現答案都錯了，多影響心情啊。」司小喃把店裡所有的事情交給付修，過來跟他們聊天，「不過我英語作文應該不是三十就是二十九，我有學神押題。」
「嘖嘖，你這個嘚瑟的。」寧決嫌棄的說，「有學神押題也不早點拿出來分享，吃獨食啊！」
「他臨考試才告訴我的，我背完已經沒時間了。」司小喃連忙辯解，「而且我給李歡說了，他跟我一個考場，然後李歡說這都是假的，迷信，押題什麼完全是心理安慰。」
寧決能想到李歡說這話的時候欠揍的語氣，「後來呢？」
「考試完他後悔死了，走到我面前差點跪下。」司小喃想到那副情景，覺得怎麼想怎麼好笑，「他可能也就差十幾二十分過本科線，本來能考上三本的，現在又得去大專了。」
「我倒覺得他學技術比學文化課有用的多。」寧決想了想，跟靳晨說，「其實我去年本來也打算去大專的，學個車間什麼的。」
「那工作多辛苦啊，」靳晨不贊同的說，「每天都髒兮兮的，工作強度大，還容易得病。」
「去當廚師呢？」寧決又問。
「油煙太大，不健康。」靳晨認真考慮著，一來二去，居然忘了要緊張這件事。
等他倆走了，店裡客人也少了很多。下午本來就是最清閒的時候，司小喃站在櫃檯後面跟付修隨便聊天。
司小喃問，「你覺得寧決能考上五百嗎？」
「他模考多少？」
「四百八，但是最後一次模考題簡單。」司小喃想了想，又說，「最後一次模考，我是全市第六，他是全市第八。」
付修算了算四百八的分數，「今年都這麼差嗎？」
「每年都這麼差，」司小喃糾正，「這邊從小學初中到高中都很差，沒有什麼教學質量可言，學得好的人早就去其他城市了。你去年考六七百，全市第二也只有五百多一點。」
付修沒太關注自己後面的全市第二，他想了會說，「以後大概會好點。」
「嗯，其實我覺得老姚教的就挺好…啊，老姚。」司小喃剛提到老姚的名字，就看到姚舜進來書店。
「你們倆還真在這裡打工啊，」老姚探著頭看了一圈，點點頭，「這書店看著不錯，有教參嗎？我給明年買幾本。」
「有啊。」司小喃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帶他走到教學輔導書目的貨架前，把姚舜要用的教參都給他找出來。
裡面好幾種姚舜已經買過了，他翻了翻剩下的書目，說，「這種還有沒有其他科目的？我幫其他老師帶幾本。」
「有的有的，」司小喃把剩下的科目也拿出來，厚厚擺了一沓。她問，「這教參學校不是給發嗎？」
「學校不管教參，發得都是你們買練習冊之後，送的那種老師用書，每年也就一兩本，還都是題沒有方向。」姚舜抱著書走到櫃檯，交給付修掃碼，繼續跟司小喃說，「每年高考方針、題型都在變化，光靠著舊東西肯定是不行的。我們幾個高三的老師平常沒事就出來淘參考書、模擬題，其他學校的內部資料課件什麼的，回去備課，給你們講。」
付修飛快地掃完單價，按照最低折扣報出金額，「總共441。」
「能刷信用卡吧？」姚舜掏出錢夾，裡面只有兩張整鈔和一堆硬幣，看起來也是清貧。
司小喃見姚舜一副比自己的還窮的樣子，問，「學校不報銷？」
「咱們學校也窮，上面錢都撥給市中的，修操場的錢還是校長墊的呢。」姚舜從錢包里拿出信用卡遞過去，嘆了口氣說，「上面說要撥款，又怕咱們學校是曇花…開完就沒了，現在也沒批下來。等你們這屆的高考成績吧，要是能看得過去，往後興許能好點。」
付修聽著他的話，按回姚舜的卡，「不能刷。」
姚舜從兜里掏出他用了四五年的老人機，「那等會，我讓我…」
「書店今天做活動，免費送。」司小喃配合的攔住姚舜，給付修遞了個眼色。付修從自己口袋裡摸出等額的錢，放進收銀機里。
「哎，你們怎麼…我來買個書，你這樣我不要了！」姚舜注意到他的動作，頓時來了火氣，要把書退回去。
比威脅誰不會？司小喃提高嗓音說，「你不要，咱們師生的恩情就斷了啊！」
姚舜還是氣，「你們倆還是學生，我一個當老師的…」
「我們倆都畢業了，這不是在打工嗎？每個月有工資，送你點謝師禮是應該的。你每個月工資到手三千，養家餬口都不夠，還總請我們吃飯，我都吃了你兩年了。」司小喃把書裝進袋子裡，不由分說的塞給姚舜，「人家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當是我們孝敬你的吧。」
姚舜推辭不過，有些動容，眼紅了一圈。
「其實當老師，尤其是在咱們學校當老師，根本不掙錢。早些年有人勸我下海經商，我沒去。就想著啊，我多教幾屆，多帶出來幾批學生，別讓真的想學的那些好苗子，被一些沒有師德的老師耽誤了。」姚舜深深吸了口氣，說，「你們倆都是好學生，以後好好上大學，找個好工作，一輩子穩穩噹噹的，我就知足了。」
「老姚，幾本書而已，你別搞得這麼煽情。」司小喃聽不得恩師這麼感慨，她笑著說，「我們倆以後會經常回來的，讓你看著自己的學生過得順風順水。」
付修覺得這氣氛，簡直能上某些『感動中學生的十大心靈雞湯』了。他清清嗓子，不給面子的潑了盆冷水，「話別說太早，高考成績還沒出來，說不定她明年又要復讀。」
話音剛落，剛才還師徒情深的兩個人同時瞪著他。
「你明年要是再來，我可不收了。」姚舜連忙擺手，努力跟她撇清關係。「一年一年又一年，啥時候是個頭啊？」
「我也不會去了，你的嘮叨挺多了真挺煩的。」司小喃吐槽，「每次羅里吧嗦說一堆沒用的，還換湯不換藥說好幾年。你就不能有點創新，別總是跟和尚念經似得。」
「我每年都換了，你倒是肯聽啊。」姚舜氣呼呼的說，「對了，馬上要查分了，今年還是二十五號中午十二點，記住時間提前準備。到時候網站上去的人多，可能登不上去。查了分數給我打電話說一聲，記住報志願的時間…」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年說的就是這一套。」司小喃推搡著他走出書店，不耐煩地說，「快走吧快走吧，不送了啊！」
「你剛才還說什麼一日為師呢，有你們這麼對老師的嗎？」姚舜數落他幾句，提著厚重的紙袋慢吞吞往回走。艷陽天照亮他的身體，這個人在三尺講台上慷慨陳詞的人，早就不再年輕了。
「其實老姚挺蠢的，一中有什麼好？市中和其他學校都來挖過，他就是不去。」司小喃嘆了口氣，覺得他傻得厲害。
「是蠢。」付修淡淡地說。
又是兩個日升日落，又是一年六月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