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地良心


  鍾媄回府就命人備下香湯沐浴。思兔閱讀sto55.com

  今日可累死個人,這累還不獨身體上的。

  浴罷,在房中又等了片刻,侍女紅豆才提著個食盒進來。

  鍾媄放下玉梳自銅鏡前起身,走到食案前跪坐:「快快,讓我嘗嘗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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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豆把食盒打開,淺黃色四四方方的小點心,可不正是先前被她嫌棄到底的豌豆黃。

  還餘三塊,鍾媄沒讓分切,一口吞了一個。

  細膩軟糯,入口即化,清爽又香甜,鍾媄滿足地眯起眼。

  怪道那些人誇口不絕呢,的確當得美味二字!

  紅豆弄不明白:「女郎方才在山上不肯吃,怎麼回來又想了?」

  還讓她稱是自己的主意,去跟岳夫人討了剩下的來。

  鍾媄把第二塊吃完,要水喝。

  紅豆忙去給她倒水。

  鍾媄吃飽喝足,整個人都感覺妥帖了,鍾媄這才有心情與她說話。

  「我倒是想,但是姨母跟前,可不能露餡。」

  「可,」紅豆猶豫著道,「五公子已經娶婦,佟夫人也勸女郎你作罷,想來她也不願見你今日這般行事。」尤其還是在那種場合。

  在場貴眷,有誰不知當初鍾媄和蕭元度的婚事是佟夫人一手牽的線?

  蕭元度已經被天子賜婚,鍾媄卻還痴纏無度、不肯罷休。表面看,是她自己丟臉毀譽;往深里想,沒準兒是佟夫人唆使的呢?

  佟夫人對新婦有所不滿,這才讓甥女大庭廣眾之下給新婦難堪……畢竟鍾媄可是最聽她這個姨母的話了。

  鍾媄撇嘴:「她讓我嫁,我就得嫁;她說嫁不成了,我就得乖乖罷休?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雖然和蕭元度的婚事未成也正合她意,為此高興的好幾宿都睡不著。甚至,即便蕭元度沒去搶婚,她也會想法子把婚退了。

  但,如今被退婚的畢竟是她,成為笑料的也是她,她鬧也鬧得有理。

  紅豆擔憂的是,「你就不怕惹惱了佟夫人?畢竟你和大公子以後都還指望她。」

  「我這姨母,和那廟裡的菩薩沒什麼兩樣,看著慈悲,實際也涼薄的很。何況我阿母只是她庶妹,閨中時兩人就不親,如今阿母已經不在了,還能余幾分情誼?」

  縱然姐妹情深也無用,佟夫人不管事,內宅都交給長媳卞氏打點,更別說插手宅外之事了。

  這也難怪,姨夫蕭琥本就不是那耳根子軟、肯聽枕邊風的人。

  曾有姬妾床笫間為娘家兄弟求官,蕭琥拂袖而去,自此再未踏進那個姬妾的院中,不久後那姬妾就被轉送給了別人。

  有此先例,佟夫人審慎也在情理之中。

  可理解歸理解,誰沒有自己的私心私慾?

  她也想過去求卞氏,但卞氏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自己就有一眾族親等待提攜,也未曾聽聞她有任何徇私之處,鍾媄又如何開得了口。

  思來想去,唯有繼續依附佟夫人。

  「這些年,我萬般討好、事事順從,又如何?她說是要替我選戶好人家,挑來選去卻挑上了那個霸王。」

  縱然鍾媄的心思從不在嫁人上,初聽佟夫人要將自己嫁給蕭元度時也如遭了雷劈。

  蕭元度三年前才回到棘原,在他沒回來之前大表兄常提起他,說他最是機靈的一個,也最是乖巧懂事。

  見面才知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蕭元度回來不久,就把棘原那一干紈絝都比了下去,幹的事樁樁件件令人髮指。

  紅豆卻有不同看法:「婢子覺得五公子也沒有那麼不堪。長相英武又俊朗,大族子弟中有幾個及他的?今日騎射之戲更是力壓——」

  鍾媄連連搖頭:「他長得再俊、身手再好,我只怕自己沒那個命消受。」

  她和其他三個表兄關係都尚可,畢竟是真的表親。唯有蕭元度,每回見到他,鍾媄除了想跑,還是想跑。

  此人既悍且戾,瘋起來什麼事都幹得出,連對上他的雙眼都不敢,遑論親近。

  可她又不能拒絕。

  佟夫人說,只要她應了這門婚事,就會替長兄鍾獻在豳州軍中謀一職缺。

  母親早亡,繼母岳夫人雖待他們不錯,無奈不得寵,也無所出——話說回來,岳夫人若有所出,怕又是另一種情況了。

  父親側庶後房無數,庶生子女更是一堆。妾室中尤其寵愛塗姬,愛屋及烏,塗姬所生的二公子鍾譽也最得他歡心。

  長兄天資有限,不為父親所喜,若非和蕭家有著這麼一層聯繫,他們兄妹二人怕是早被吞的骨頭都不剩。

  可人走茶涼,這些微薄情面又能持續到及時?

  求人不如求己。

  鍾媄所求,無非就是長兄早早立起。

  這樣,即便將來鍾家再無他們立錐之地,便是姨母那頭也指望不上,他們兄妹二人也能存身。

  為此,她不得不答應。

  婚事定下後,闔府上下都來巴結恭維,父親也終於想起還有他們這兩個孩子。

  鍾媄嗤之以鼻的同時,為免夜長夢多,不停催促姨母,想早些把長兄的事辦了。

  只要長兄的事得以落實,她立馬找機會把婚給退了——蕭霸王也不喜歡她,從他那入手再簡單不過。

  可蕭元度去了趟京陵回來,一切都變了。

  他自己搶了個妻子,婚事泡湯,長兄的事就這麼卡在了半山腰。

  所以她就是要鬧,哪怕拼得個雞飛狗跳,也總要撈些實惠在手。

  名聲不名聲的她才不在乎,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不聲不響,合該被人欺負死。

  就是有些對不住新婦……

  鍾媄托腮長嘆:「可真是個美人兒啊!人好看,做得東西也好吃。」

  她倒是能理解蕭元度為何會去搶親了。

  可這人也忒不知好歹,娶個這樣的嬌婦,還那樣對人家!

  方才在馬場,她有意留到最後去堵蕭元度,其實也是想把事情鬧得更大些。傳到佟夫人耳中,也能變相催促她把長兄的事儘快落實。

  如果一舉成功,她便不用再扮痴女怨婦。

  硬著頭皮、壯著膽,生怕蕭霸王像對何璞他們那樣一腳把她踹飛。

  沒想到蕭霸王把她帶到了新婦跟前。

  老實說,她是有些難堪的。天地良心,她真不想搶人夫主啊!

  好在,新婦的視線是溫和的、好奇的,沒有流露一絲鄙夷。

  再想想她在蒙望山上諸般挑釁,新婦也從未惱火或有所回擊……

  鍾媄唉了一聲:「若有可能,我是想與她做朋友的。」

  今天這麼一鬧,怕是不成了。

  她拈起最後一塊豌豆黃,心裡愈加難受:「這麼好吃的東西,以後怕是——」

  話至一半,突然聽到有腳步聲接近。

  她神情一收,將豌豆黃放回食盒,推向紅豆。

  「拿走拿走,南女的東西我才不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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