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月夜行車


  暗夜,天邊一輪寒月。思兔閱讀

  吱嘎聲響起,後門打開,一個人影閃了進來,是馮顥。

  他身後還跟著個女子,身形乍一看與姜佛桑略有些相仿,是從別苑僕從中選出的。

  菖蒲將這女子帶入內室,姜佛桑並沒有見她,左右一切都已囑咐給菖蒲,沒什麼可擔心的。

  馮顥接到她和春融,三人出了後門,接著微薄月色,順小道往山下走。

  既是小道,肯定沒有整修過的大道平穩,好在落梅庵所在的這座山並不陡峭,春融又是上山下河無所不能的一個,有她攙扶,還有馮顥從旁相護,倒也沒出什麼岔子。

  

  春融心大,一心看路,怕女君跌倒。

  馮顥卻有些意外。

  走了這麼久,姜佛桑有些氣喘,腳步也有些疲軟,步態卻並不紊亂,仿佛也是個爬慣了山的。

  但怎麼可能?一個養在閨中的貴女,出有香車,入有人扶……

  姜佛桑察覺到他的注視,笑了笑:「我未嫁時,在自家莊園裡頭也愛閒逛。」

  短短一句,算作是解釋。

  若按前世來說,她的確算是勞作慣了的人。一雙手不是疤就是繭,行山路不說健步如飛、如履平地,至少也是心不慌氣不短。

  哪像現在,根本沒有「動手動腳」的機會,稍走幾步就喘上了。

  她心裡打定主意,等把莊園的事安排好,明年開始,一定要找機會多動動才好。

  縱有強大的精神,沒有強健的體魄,也是不成就的,先生就是前例。

  馮顥知道自己方才有些逾越,於是轉了話題:「女君選擇此處,尤其適宜脫身。」

  「我和院中僕從閒聊知道的這裡,人少、清靜,無人敢來,再合適不過。」

  春融插了一嘴:「這地方好是好,就怕女君得罪了佟夫人。」

  姜佛桑笑睇她一眼:「菖蒲對你說的?」

  春融點頭:「菖蒲姐姐憂心的睡不著。」

  「不會有事。」

  若聽佟夫人的,閉門罰抄,那她折騰這一場圖得是什麼?

  來落梅庵固然會讓佟夫人不舒服,但若去其他寺觀,人多眼雜,行動必然受限。

  在讓佟夫人舒心和予自己便利之間,她當然選擇後者。

  至於佟夫人,實在說,她的好感惡感,其實影響不了自己什麼。即便自己剖心以待,佟夫人也不見得會將心比心,大面上過得去也就行了。

  「這次隨的是哪家商隊?」姜佛桑問馮顥。

  「是臨縣的俞家商隊。俞氏做行商多年,手段多,人脈廣,沿途關卡無需擔心。咱們與之匯合後一同趕往瀚水,乘坐他們的商船先至平州,再取道安州。」

  「俞氏……」姜佛桑默念。

  俞氏是北地有名的大行商,好似與棘原的潘氏有姻親,潘府九公子與蕭元度交情甚好……應該不會那麼巧。

  再者,即便蕭元度知道了也無妨,瞧他也不像是會管自己事的。

  哪怕他去蕭琥跟前告狀,姜佛桑也不怕。若非蕭琥近來忙著巡視各郡,她其實大可跟蕭琥明講,蕭琥未必不會同意。

  問題在於,蕭琥不僅是一州刺史,還是一家之尊。有些事,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以,若事事都去煩他,並非明智之舉。

  一刻鐘後,終於到了山腳下。

  剛出門時還覺寒風颳骨,這會兒卻是熱氣蒸騰,看看春融,臉蛋都紅了,想必她也差不多。

  「女君,隨我來。」

  馮顥在前面帶路,曲折行了一段,隱約看到一輛馬車,是馮顥一早安排在這的,還有四個喬裝後的部曲。

  若是他隻身一人,原不需這般大陣仗,可姜佛桑是刺史兒婦,這樣冒險潛入他州,不能出任何紕漏。以防萬一,人手還是多帶些的好。

  馬車是尋常商戶用的那種,前後都有橫板。

  四個部曲分作兩下,在前面的負責馭車,馮顥則抱劍守在車門外。

  姜佛桑與春融坐在車廂內,發現竟然有壺水,雖然已經涼了,但也顧不上許多。

  姜佛桑倒了滿滿一陶碗,一氣喝光,又倒是了一碗,給春融。

  春融唇皮泛白,卻硬說不渴——她被教導過規矩,不敢跟女君同碗。

  姜佛桑硬塞給她:「出門在外,還講究那許多作甚?別忘了,你現在可是我阿弟。」

  春融想想有理,伸手接過。

  姜佛桑又問馮顥他們要不要飲些。馮顥答不用,他們隨身帶的都有酒囊,渴了便喝上幾口,還能禦寒。

  接下來就是靜默無聲的趕路。

  車廂雖狹小,還是容得下兩人躺臥的。馮顥粗中有細,不僅備了水,還備了兩床褥子。

  春融鋪好,道:「聽馮大哥說還有段路,女君先睡會兒,養養神。」

  趕路帶來的熱氣已經散去,夜漸深,寒意再次上身。

  姜佛桑躺下後,掀開一角,讓春融也進來。

  春融正欲搖頭說不困,想起方才女君的話,乖乖躺下。

  姜佛桑能感受到她在竭力往那側的車壁貼靠,笑了笑,也不戳穿。

  「春融,最近跟武師學武學的如何了?」

  春融頓時來了精神,黑暗中都能看到她雙目晶亮:「師父待我很好,也不嫌我笨,胳膊、腿疼得動不了時,她還會幫我按揉。而且女君,師父耍劍真得好厲害!」

  「英娘幼時隨父兄跑江湖,練就了一身硬功夫,後來胡虜入侵,英娘還與父兄一起召集村民驅虜,殺胡虜無數。你好好跟著她學,說不準以後也能上陣殺敵。」

  「真得!」春融既興奮,又有些懷疑,「師父這麼厲害也只能以授武為生,我只怕……不行。」

  姜佛桑抿了抿唇,暫時無法與她說更多,只道:「等你學成,我把大豐園交予你護衛,當我的女將軍,這樣可好?」

  春融頓時高興起來:「婢子一定好好學!」

  姜佛桑忽而想起燕來:「他如何了?」

  提起燕來,春融有些鬱悶。自打替他搓澡之後,自己再想幫他做別的,他表現的好像自己要吃他。

  鬱悶歸鬱悶,既然答應了女君,春融還是要盡職盡責的,即便近來忙著練武也沒落下,每日閒暇都會去看看他,把他搬出來曬曬太陽。

  她自己呢,要麼陪他坐一會兒,要麼就在一旁比劃英師父教的招式。

  不過她不能說燕來壞話:「燕來進步很大,現在什麼都靠自己。」

  姜佛桑心道,經過先前一遭,估計也不敢靠春融了。

  兩人瑣瑣碎碎說了會兒話,春融開始犯迷糊。

  姜佛桑睜眼盯著車頂,了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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