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冒險遊戲


  先生說,她不是南州人,她也不是中州人,她的老家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姜佛桑問她是不是被牙人販至南州的。

  她想了想,點頭:「許是罷!就是這牙人不太地道——」

  那麼多太平盛世,空投哪個朝代不好,非投到個山河塗炭人命如草芥的亂世,還是流隸。

  流隸一般指流亡他鄉的微賤之民,以及被官府流移它處的罪犯賤隸。

  五仁是後者,她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反正醒來正被鞭子抽,來不及反應就疼得滿地打滾。

  

  隊伍中那麼多人,全都麻木地看著。

  最後,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站了出來,握住了鞭尾:「再打就死了。」

  押解的將尉倒不怕這個,主要是怕再耽誤下去錯過宿頭,拽回鞭子狠抽了那男人一下:「多管閒事!」

  五仁趴在泥坑裡疼得直抽氣,還不忘想:「這可真是個好人。」

  後來她才知道,這個好人叫史弼。

  她也弄清了自己的來歷。

  一個因照顧殘爹病娘而遲遲沒能嫁人的山女,瞧著二十五上下,還挺有力氣的,一看就沒少幹活。

  前不久爹娘死了,欠了一屁股債,朝廷又一再加徵稅收,任何情況都不許豁免,交不起的便要被流放去邊境……

  原來是窮罪。

  隊伍中和她同樣罪名的不在少數。

  史家兄弟例外。他們非但不窮,還是下羅縣旌德村的大宗,族人眾多。

  之所以成為流隸,是因為毆瞎了縣令愛子的一隻眼。

  縣令小兒子遊玩時經過旌德村,調戲了史弼親妹,還要將其帶回縣城做妾。

  史家兄弟肯定不能眼看著,攔阻時雙方發生了衝突,失了手……

  史家祖上為避戰禍舉家從中州遷徙而來,經幾代人繁衍,雖已是村里大族,也就占個人口多,族中並沒有出息的人才。

  縣令本是要砍他們腦袋的,家裡賣田賣地地疏通了一圈這才改判。

  要說輕判也實在算不上,且不說邊境多危險,搞不好都撐不到流放地。

  押解的官兵不把人當人,牲口一樣任意抽打鞭責,食不果腹、不得休息,又是酷暑天氣,濕熱盛行,每日都有人死去,他們也不管。

  人數不夠,等快到地方隨便抓些鄉民補齊便是。要緊是按時抵達,否則按照法令他們這些胥吏是要殺頭的。

  然而南州的夏季最是多雨,連續的降雨導致隊伍無法趕路。官兵恐延誤了期限,揮鞭催趕他們冒雨前行,結果碰上了山洪暴發。

  死了許多人。

  五仁總算幸運了一回,合腰粗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她趴在那樹上漂浮了一陣,不但死裡逃生,還沒怎麼傷著。

  史弼就沒那麼幸運了,他走在隊伍前頭,雖然跑得夠快,還是被山上滾落的石頭砸中了後心。

  殿後的官兵倒是沒死幾個,見情勢不好,都跑了。

  五仁也想跑,但她想著不能忘恩吶!

  於是靠著崖壁等山洪過去,費力找到史弼以後,吭哧吭哧費了半天力把人從泥坑裡刨出來,背著他在滿是淤泥石塊的路上走了許久,終於發現一個村落。

  她的運氣又爆發了一回,這個村子正巧來了位游醫。

  不是一看就很有經驗的老郎中,瞧上去比她還小,長相嘛,細眉細眼的,也有點不夠「穩重」,但有總比沒有好。

  小郎中也不多話,用實力獲取了她的信任。

  等史弼醒來的那段時間五仁與他閒聊,得知他叫辜百藥,才出師不久,之前一直跟著師父在深山習醫,史弼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位病患。

  五仁深表同情,同情史弼,也同情辜百藥。

  「聽我說,你這個時候下山,時機選的實在不怎麼好。王朝末年,天下將亂,你還是快回山上去罷,待個幾年再出來,說不定就是太平盛世了。」

  辜百藥一板一眼道:「盛世有病人,亂世也有病人。」

  五仁拱手抱拳:「失敬失敬。」

  而後兩個人便蹲在門口望著天上的月亮各自出神。

  辜百藥問她叫什麼名字。

  五仁正惦記中秋節那天那塊吃了一半的月餅,隨口便道:「五仁。」

  半夜,史弼終於醒來,表達了對辜百藥的感謝,對五仁則是一句:「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必粉身碎骨以報。」

  五仁大度地表示:「那倒不用,你救我一回,我救你一回,咱們扯平了。」

  不久史弶找來。

  兄弟倆在那商量接下來該怎麼做。

  最好的辦法是繼續往目的地進發,以免官府過後追責。就是有些不甘心。

  跑是跑不了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或者就此詐死、隱姓埋名?萬一暴露又恐牽連全族……

  兩人對坐愁嘆,五仁實在聽不下去了,推門而入,對著兩人唾沫橫飛說了一通。

  先是分析了當前局勢:苛政、暴吏猛於虎,政令、賦稅早已惹得民怨沸騰,大越王朝已是警戒線狀態,這個火藥桶早晚要炸的,區別只在於由誰來引爆。不堪殘酷壓迫與剝削的民眾不是不敢反抗,所缺是一個能振臂一呼帶領大家推翻大越的領袖。

  而後又灌了通雞湯:什麼「天將降大任」、「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不願做奴隸的人巴拉巴拉」……

  把兄弟倆說得是雙眼冒光、熱血沸騰,沒多猶豫就贊成了她的提議。

  五仁心裡其實也不甚穩當,甚至隱隱有些懊悔,畢竟古來造反的多、成功的少。

  但她好好的一個人,突然成了流隸,日子苦得沒法過,小命還說丟就丟,哪裡能忍。

  與其等死,不若一搏,難道還會比現在更差?

  無論如何,史家兄弟已被徹底煽動,他們視五仁為軍師,五仁就這樣半主動半被動的上了賊船。

  順道把辜百藥也綁了上來——冒險遊戲豈能少得了治療輔助的角色呢?

  是的,冒險遊戲,五仁一開始是這樣認為。

  史弼在村子裡養了一陣子傷,史弶和五仁輪流出去,尋找其他倖存者,順便打探消息。

  押解的人幾乎死絕了,上頭可不會管什麼山洪地洪的。

  官兵知道不好交差,便謊稱那些人跑了,所幸離下羅縣還不算遠,便又返回各村抓了一批人頂上。抓的人自然是「逃跑」那些人的親眷。

  同樣的過程,同樣的怨聲載道。

  ()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