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後記


  距離《風起隴西》的寫作和出版已經過去十年了。

  我至今還記得當初動筆寫這部小說的情景。那是一個夏天,當時我住在廣州花都,正在過暑假。我的床邊攤放著陳壽的《三國志》和福賽斯的幾本小說。那時候我雖然已經嘗試著寫點東西,但是都很短,正經的長篇小說還從來沒碰過。

  我百無聊賴,幾本書輪番著看,有點困。在迷迷糊糊中,這些書交疊到了一起,我的腦子一個激靈:如果把陳壽和福賽斯合而為一呢?在一開始,我覺得這是個荒唐的念頭,可從來沒人這麼幹過。但立刻轉念一想,正是因為沒人幹過,這件事才有意義呀。

  於是我簡單地構思了一個故事,試著寫了幾段,發現很酷,然後興高采烈地寫了下去。前幾章一氣呵成,茶飯不思。那種瘋狂而愉悅的體驗,讓我至今記憶猶新。

  從現在的眼光來看,《風起隴西》有著各種各樣的缺點。不過它是真正屬於我的開山之作,從那時候起,我發現在歷史縫隙中,有許許多多可能性可以挖掘,這些猜想未必是真的,但值得用想像去填補——我把它稱為「歷史可能性」寫作,即在不改變歷史的前提下,以一個全新的現代視角去詮釋。戴著鐐銬跳舞,而且是戴著老式鐐銬跳現代舞。

  在接下來的寫作生涯里,我一直朝著這個方向努力,把「歷史可能性」小說這個概念發揚下去。究其濫觴,可以說就是源自這本不太成熟的作品。

  這次修訂,我在結構上並沒有做調整,主要是改動一些錯誤和文字風格。比如我在初版里故意使用了翻譯體的文風以及大量現代詞彙,故意造成一種強烈的違和感。這是當年的惡趣味,我決定保留它的原汁原味,但是對一些特別中二且毫無必要的詞句,都做了調整,讓它看起來更正常一些。

  除了風格之外,還有一些史實方面的錯誤。初版里我把漢中寫成陝北那樣的黃土高原,後來我實地去考察了一圈,才知道那裡分明山清水秀;還有,我原來以為諸葛亮在漢中的治所是南鄭,後來才知道他大部分時間是待在沔縣。

  我在書中屢屢提及喝茶這個動作,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錯誤——漢代可沒有泡茶的喝法。我還在書里讓角色們張口閉口稱「×大人」,其實這種尊稱,要到宋元才見到雛形。最可笑的是,我還讓書中角色吃到了地瓜,那分明是明代才引進的作物。

  重新修訂是個有趣的過程,就像是重新面對那個年輕的自己。除了感懷之外,我還要努力壓抑怒火,用現在的標準來看,當年的自己就是一個標準的熊孩子,文字信馬由韁,肆意妄為,真想給他一拳吼一句:「給我好好寫東西,不要胡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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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是追不回來的,但是文字可以。這次修訂,權當是一次返老還童吧。對我是這樣,希望對你們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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