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go-->季然走到門口被金祁堵個正著,秘書說中午他就來了,沒想到還在等著,耐心倒是比高中長了十倍有餘,他不耐地閃身而過,卻被金祁拉住了胳膊。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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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時間...」

  「季總!」金祁打斷他,說出的話都因為情緒太過波動而帶著顫音,「看在以前的面子上聽我幾句話,您要是不喜歡大庭廣眾談這件事情我們可以上您的辦公室,或者去門外的咖啡店也行。」

  季然掙開,「我沒空。」

  金祁固執地又堵在他面前,季然忍無可忍,捏起拳頭想動手又生生放下了,「你是有病嗎?」

  「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道歉叫季然摸不著頭腦,他怎麼想也覺得這句對不起好像再怎麼也輪不到金祁來說。

  「我為早上的話道歉,對不起。」

  季然嗤笑一聲,「你金大少爺何錯之有啊?」

  金祁舔了下嘴唇,「我不是你,即使最難的時候受過的傷也不及你家破人亡之苦,你的痛小風確實脫不開干係,我不會為他開脫,勸你放下一切勸你得饒人處且饒人,心胸寬廣一些,同時我也不是小風,所以也不會在你面前說什麼無心之失不問對錯,勸自己冷漠一些薄情一些。」

  「但季然,就僅僅站在我的角度,就我個人而言,我覺得那件事....那件事客觀來講,莫如風不是主罪者,他有錯,但罪不至死,不至於拿命去嘗你喪親之痛換你一時暢快,季然,但現在為止,你也算報復了,四次....」

  金祁說這話時連下頜線都在顫動,「....四次把他送給別人,把他當你向上走的墊腳石,他也算幫著你走到了現在,我愛他疼他在意他,所以算我無恥算我無德,到現在已經五年了,我覺得他所做的一切,也能抵消一部分你的恨了吧。」

  季然手臂上青筋跳動,咬肌繃地發顫,他轉頭厲聲道:「如果你是來解說的,那就滾遠一點!我沒興趣重溫一遍自己的故事。」

  金祁紅著眼擋在他身前,「不,我是來交換的。」

  「什麼?」季然眉峰上挑。

  「我來換,小風的工作不就是替你去各處換取利益嗎?不就是幫你把你的公司做穩做大,然後恢復到原來的季氏集團嗎?我幫你,我爸媽移民前留在中國的那家公司,我把它給你,夠小風向幾十個人討的那點蠅頭小利了,你把小風給我。」

  季然的眼裡突如其來的狠厲嚇人,那個「還」字簡直戳痛了他的神經,他盯著金祁像獵豹看著羚羊,冷笑道:「我把莫如風還給你?」

  「不夠我還可以給,美國的公司你要是想....」

  「把莫如風還給你,那誰來給我暖床?」

  他看著緊握雙拳卻隱忍不發的金祁嗤笑,「你不會以為,莫如風只是我交給別人用的吧?」他舔著虎牙道:「我自己的東西,當然是我自己先用,用的不想用了就送出去轉一圈,但離膩還遠著哪,你要是想要,就先好好排隊。」

  「季然!」

  金祁這不解恨的一拳終於落了下去,卻沒能紓解一分痛苦,這一拳打下去就立刻迎來了保安,季然碰了碰自己的側臉,看著已經被保安控制住的金祁,不屑地瞧了他一眼就轉身走了。

  他聽到金祁不顧形象地大罵,聲音哽咽,他說季然你他媽是真的心硬。

  季然無所謂地出門去,他的心碎都碎了,還管軟硬如何。

  車速在飆升,他其實都不知道自己急著回家幹什麼,明明把莫如風送去張威床上的是他,明明拒絕了莫如風求助的是他,明明想要看莫如風痛苦看莫如風生不如死的也是他,可看到視頻後卻憤怒地想要發瘋的,還是他。

  他並不知道張威會有那樣特殊的癖好。

  他看見莫如風被折辱得一身血跡也不哭不叫,把嘴唇都咬爛了也不肯求饒,卻在聽完他的電話後像個瘋子一樣流著淚大笑。

  季然想著這些年,這些年的莫如風都是怎麼面對自己的,從來不喊委屈不喊難受,從來不求他放過自己,也從不在他面前哭鬧,一直默默受著,什麼都自己一個人受著,不堪喜樂。

  他鬆了油門,想回家又不想回家。

  他在街邊的一棵大樹下停了三個小時,直到眼睛酸疼才回去,三個小時做了一本影影綽綽的回憶錄,直到那些歲月連他自己都想不起來。

  回家的時候家裡黑著,開門的時候他就在想,如果莫如風跑了怎麼辦,鑰匙擰轉的一瞬大腦不可抑制地告訴他,跑了就好了。

  就此分別,全當你畏罪潛逃,我不追究,這樣就好了,我對誰都有交代。

  可他打開門,卻看見莫如風還在早上那個地方坐著,抓著扶手梯上的花欄,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死了一樣。

  季然的腿差點一軟就跪在那裡,他強掙著一口氣,身形不穩地走上樓梯,屏著呼吸把手放到莫如風鼻下,手指上微微的觸動叫他一顆心摔回胸腔,莫如風才像感知到了人一樣緩緩抬起頭,看著他像看著某個鐘愛卻陌生的人。

  他打開他乾裂的嘴唇,未聞其音,先剁下一滴淚來,滾燙灼人,他忽然一把抱住季然,嗓音嘶啞之致,哭著說,爸爸,我又把他的妹妹害死了。

  季然潛意識裡想要拍他後背的手滯在那裡,他忽然就不知道那些紛擾不去的回憶在這些年,到底禁錮著誰。

  莫如風的眼淚滑進季然的胸膛,他用輕的快要消失的聲音問他,「爸爸,你能不能,也把我帶走?」

  莫如風的頭垂在他的肩頭,虛弱地呼吸著,季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流淚,大概是莫如風太像一隻朝生的蜉蝣,可現在已經到了晚上。

  他把莫如風抱上了臥室,叫來醫生給他做了治療,給醫生扔下一張卡就走了,醫生看眼色行事,人家自己都不上心,他急個什麼勁,給莫如風輸了瓶看起來像是治療過的點滴就回家睡覺了。

  樓下的門一響,季然在那間屋子裡給爸媽的靈位磕了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地板上,他閉上眼小聲道:「爸媽,言言,到此為止吧,到此為止吧,我放過他,也放過我。」

  季然回到臥室的時候莫如風沒醒,額上出了好多的汗,大夏的天醫生居然把被子掖那麼高,他罵了句庸醫,走過去把被子扯下來點,動起來卻不小心碰到了莫如風的手臂,發現上面出滿了紅色的疹子。

  他心裡想起那個視頻,忽然心憂,貼近了想仔細看看的時候莫如風的睫毛忽然動了動,大有醒來的跡象,於是他收回目光又退避三舍,坐到離床很遠的沙發上去。

  莫如風悠悠睜開眼,一看到天花板就一股腦爬起來,手上的針戳到了皮肉疼得他悶哼了一聲,他居然是一把拔了針就掀開被子往外跑。

  「站住。」

  季然不知心裡什麼感覺,在氣又在疼,莫如風赤著腳站在那裡,慢慢轉過身,不可置信地看著季然,像是覺得季然怎麼都不該出現在這裡一樣。

  他的目光看的季然一疼,於是把視線轉走,「去哪兒?」

  莫如風愣怔回來,又急著往他那裡走了兩步,走過去卻又退開,退到比本來還要遠的地方,季然看著那兩隻瘦小蒼白的腳,不知道它原來進進退退也會撩動一個人的情緒。

  莫如風觀察著季然的表情,想著季靈應該是無大礙的吧,否則季然應該把自己掐死了,就像他問的那句話,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他其實很想給季然一個答案,叫季然安心,說他很快就能死了,可他怕季然不會放他走了,為了看他死,看他死在這個宅子裡,死在他家人的面前,就不會讓他走。

  但他想走的,他不想死在這裡。

  他想死在風裡。

  被吹散了,連輪迴都入不了,那樣是最好的,他活累了,害怕當人,幾輩子都活夠了。

  「季靈她....她沒事吧?」

  季然在想莫如風到底想做什麼,明明沒做過那件事,明明反過來被陷害,明明受了委屈,醒來第一句話不是為自己討個清白,卻是問陷害自己的那個人有沒有事。

  他不記得以前的莫如風有多善良,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健忘了。

  莫如風是肯為一隻貓哭很久的人。

  「沒事。」

  莫如風鬆了一口氣,連帶著蜷縮的腳趾都舒緩了些。

  季然看著他貝殼一般的腳趾,問他:「季靈是怎麼掉下去的?」

  莫如風的腳趾又蜷縮起來了,他不說話,就靜靜站著,季然等得沒耐心了,剛要起身走,就聽他細若蚊蠅地問:「如果我說,這次不是我害的她,你可以信嗎?」

  季然那顆心就忽地疼了一下。

  「她沒事。」

  也就是說,不管季然信不信,季然都不會追究。

  很好的事情,莫如風卻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難受。

  「那就好。」

  氣氛又陷入安靜,季然發現他沒辦法這樣和莫如風待在一間屋子裡,不說話的莫如風,沉默的莫如風,都是壓在他心上的一顆石頭。

  「已經四個了。」

  莫如風肩膀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季然不再看他,看著地上自己鞋子的倒影,繼續:「再陪一個,你就自由了。」

  再陪一個....

  當初季然把他第一次送人的時候莫如風也是拒絕過的,掉過眼淚,問過他一句為什麼。季然說季言受了什麼苦,你也該受什麼苦,季言受了幾個人的侮辱,你也要受幾個人的侮辱,於是莫如風再也沒問過,再也沒哭過。

  他知道第五個遲早要來,只是不知道會來這麼快,它來了,他和季然的離別也就來了,因為季然說過,等還清了,你就滾遠點,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好,...陪誰?」

  季然有一瞬間會覺得自己瘋了,他居然想讓莫如風求他,哭著求他,你別把我送人,永遠待在你身邊,你怎麼對我都好,就是別把我送出去。

  可莫如風答應了,像第一次,像每一次,他每一次的瘋癲和猶豫都撲了空,莫如風很快就答應他了,不求他,不恨他。

  「金祁。」

  莫如風陡然抬頭,不可置信地問:「你說..誰?」

  「怎麼,很開心?」

  莫如風的情緒對比叫他煩心,明明剛剛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卻在一聽到金祁的名字的時候就突然變了。

  「季總,可以...可以換個人嗎?」

  季然不知道自己聽到這句話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因為他摸不准莫如風的情緒,不知道莫如風不接受金祁是確實年少對他的恨意還沒褪去,還是因為,他不想去玷污金祁。

  因為莫如風從不肯髒著衣服去看他的媽媽。

  他在乎金祁。

  季然想了一遍,得出這個結論,莫如風在乎金祁,若僅是厭惡於他,莫如風不會提出這個要求,因為他其實厭惡於每一個惦記他的人,可他並沒有拒絕跟那些人上床。

  讓人惱火。

  「換一個?你得罪了張總,他咬的我公司大出血,資金周轉困難,陷在一灘泥里,金祁現在看你可憐,願意把公司低價轉給我過渡。當然,也可能是我把他想太好了,他是家裡有錢不在乎那點小利潤,只想跟你睡一覺而已,畢竟你這張臉生的好,多少人都饞。」

  莫如風一言不發聽著,像個不會說話的洋娃娃,腳趾手指,連髮絲也不動了,季然都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在聽著,他覺得話說到這裡也夠了,於是他很可笑地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把後邊過分的那些話咽了回去。

  「總之,你要是能再找出來一個家底豐厚出手大方,還能對你感興趣的人,我給你換。」

  莫如風低下頭,他找不出來,就是他爸爸活著的時候他也找不出來,更別提現在,他就是個破鞋,除了金祁,誰還願意給他花那麼多錢。

  良久,他才喉結滾動,低低地說,「好。」

  季然的手指把沙發扶手按出了一個淺淡的印子,後背緊繃的肌肉突然放鬆,他無意識地笑了。

  「明早就去吧,今晚收拾你的東西,去了就....別再回來了。」

  他壓實了地板起來,繞過莫如風往外邊走,繞地很遠,再也不想沾上他一點氣息一樣。

  「季然!」

  季然按在門把手上的指甲碰到了冰冷的銅鐵,觸地他指尖一抖。

  「能不能...能不能明晚上去?」

  季然沒問他為什麼,他的眼淚蜿蜒而下,忍著哭腔自己解釋,「明天...明天跟我吃一次晚餐吧,算散夥飯,我們已經八年...八年沒坐在一個桌子上了。」

  季然在那裡停了很久,聽見了什麼東西落在地板上那滴答滴答的聲音,像滴進了他的胸腔里,砸在他的心臟上。

  「好。」<!--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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