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go-->「你要出去嗎?」
金祁坐了一夜,快要天亮的時候準備悄悄出門卻正撞上從房間裡出來的莫如風,穿著他給的淺藍色純棉睡衣,手裡提著一個袋子,那裡邊裝著他那件舊衣服。思兔sto55.com
莫如風在臥室找不到大點的垃圾桶,就下樓去客廳看,結果出門就看到金祁。
他繼續本來的動作,金祁他看著他無所猶豫地把那件衣服扔進垃圾桶,嘴上答道:「啊,我睡不著。」
「還在倒時差嗎?」
金祁無奈道:「是,還有點緩不過來,我這個人習慣一旦養成,就很難很難改掉。」
比如幾點睡覺,比如長久地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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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出去散步?」他問。
「是,去跑步,順便買點早餐回來。」
「我跟你一起吧。」
「啊?好。」
金祁有些受寵若驚,可莫如風其實也是睡不著罷了。
他剛彎腰換了雙鞋準備一起出去,突然胃裡一陣噁心,急忙轉著四周看,看準方向就衝著客廳里的洗手間跑過去,蹲下來就趴在馬桶上狂吐,金祁忙緊跟進來,嚇得慌了神,直拍著他的背。
「怎麼了小風,怎麼會吐得這麼厲害,哪裡不舒服,昨晚吃壞了是不是?」
季然說吃完晚飯再把莫如風送過來,他實在搞不清季然的心思,就直接去門外等著了,結果他到了那麼久也不見季然的車,就直直看著裡邊的燈火,直到季然回來,直到屋子裡響起了循環的琴音,直到莫如風紅著一雙眼站在他的面前。
金祁也隨著他蹲下,一條腿還跪在地上,他看著莫如風難受的皺眉,便直接捧著他的臉給他擦拭,污穢沾到手掌上,莫如風片刻清醒後急忙往後退。
「髒,金祁,我髒。」
金祁心疼地直接將他拉進懷裡,積攢的情緒瞬間迸發,他緊緊抱著莫如風道:「不髒,小風哪裡都不髒的。」
莫如風想推開,可金祁力氣卻大的出奇,或者金祁其實一直都很有力量,只是從沒用在他身上而已。
「金祁,你放開,衣服都要弄髒了。」
「莫如風。」
「嗯?你先放開...」
「我們做吧。」
莫如風僵住,忘記了動彈。
「莫如風,跟我做。」
莫如風根本沒法回應,他不知道金祁這是突然怎麼了。
「金祁,我....我用嘴....」
「不,不行,我不要你用嘴,也不要你用腿,就要真正地做,要完全進入你的那種做愛,真正的做愛,可以嗎?」
莫如風開始無措地吞咽,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能阻止,他不希望金祁有得病的風險,卻也沒法告訴金祁自己病了,一個喜歡他到連他褲子上有點血絲都要強制修養一個禮拜的人,如果知道他病了,就不會放他走了。
莫如風不答,金祁睜著眼,卻在下一秒趴在莫如風肩頭毫無徵兆地哭了。
「莫如風,你病了對不對?」
莫如風如遭雷擊,脊背都僵了。
「因為病了才不敢跟我做,因為病了才急著要跑,因為病了才不想連累與我,是不是?」
「我....不是,我沒病的,金祁,我....沒病。」
「那你跟我做啊!」金祁不可抑制地吼著,「你告訴我你沒病然後無謂地跟我做啊,跟我說金祁我沒事的所以你也會沒事,我們誰也不會生病,你說啊!莫如風,你說啊!」
莫如風垂下頭,任由金祁的眼淚把自己的肩膀泡濕,十六歲的他大概怎麼也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看見金祁趴在他身上哭,如果是十六歲的他,應該會笑上十年,但他現在笑不出來,他在想,我接下來怎麼辦。
他開始後悔自己的心軟,為什麼要留下來,為什麼要管金祁的死活。
可當男人喉間開始哽咽的時候他卻覺得罪惡,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噁心,他憑什麼這麼欺負一個在乎自己的人,他憑什麼用自己的錯去懲罰一個無辜的人。
突兀的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起,打斷兩人的情緒,莫如風趁機推開他,「先去開門吧。」
他從地上起來,繞過金祁出去落荒而逃,一步三台階的進了臥室把門關上。
門快被敲碎了,金祁都不知是該感謝這個人還是惱這個人,起身卻發現腿都軟了,他擦乾眼淚長舒一口氣,狠狠摜了一下腳才出門去。
他平時防範很強,今天心不在焉,沒問是誰,也沒看是誰,直接打開了門,結果門開了一條縫就被人撞開。
季然像個瘋子一樣揪著他,「莫如風哪,小風人哪,他去哪裡了?他在哪裡?」
「季,然。」
金祁這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攥緊了拳頭,沒留一點力氣地砸過去,季然本可以躲過,卻安然受下了,他抹掉嘴角的血絲,還是重複著那個問題,說完就又被金祁抬腿狠狠在胃上摜了一下,胃潰瘍本就叫他每日受盡了罪,這一下打得他瞬間失了血色。
金祁看著半跪在地上的季然,像看著什麼苦大仇深的敵人。
「你他媽還有什麼臉問他在哪裡,他在哪跟你有什麼關係!季然,你是不是還沒睡醒,要我提醒你嗎?莫如風他跟你沒關係了,徹底沒關係了,你把他送給我了,像個玩具一樣把他送給別人,然後又送給我了,腦子要是不好使了記不得了,你可以往上扎幾刀試試。」
季然覺得不對,金祁那份突如其來的憤恨叫他害怕,不該這樣,不該是這樣突然爆發的情緒,像是知道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
他強撐著直起身,死死抓著金祁的袖子,「小風怎麼了?小風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他為什麼不在你身邊,你不是把他接走了嗎?他在哪裡?」
金祁看到他仿佛就看到了那些在莫如風身上放肆馳騁的人,心裡的恨和痛呼嘯而來,他居然想拿刀活活颳了季然。
「你他媽是聾了還是瘋了!我跟你說了他在哪裡跟你沒關係,你管不著他,更管不著我!季然,給我認清楚你的位置,然後滾出這個房子!從今以後你要是再敢傷他踐他一分一毫,我絕對絕對不會再放過你!」
可季然像聽不懂他的話,不理會他的憤怒不在乎他的警告,一味重複著,「他在哪裡,你告訴我他在哪裡?我有話要跟他說,我有錯要...」
我有錯要跟他認。
金祁看著季然面如死灰的樣子,覺得他痛苦的樣子真是叫人渾身舒適,卻又無端生出悲傷來,他忽然笑了,為自己這份令人可笑的悲傷和心軟。
他問抬頭笑問季然,「季然,你是不是忘了你把他送過來是幹什麼的?他在哪裡,他能在哪裡,他當然是在我臥室里的大床上。」
季然那隻腿差點又跪下去,他像在跟自己說話,喃喃道:「沒關係,不打緊,我不在乎。」
金祁氣到極點又笑了,「你沒關係?你不打緊?你不在乎?你他媽可真是臉大,你憑什麼有關係!你憑什麼打緊!你憑什麼在乎!」
「我沒...我沒想,對,我沒資格,我一點資格沒有,金祁,你讓我見見他,我有話要說的,我要跟他道歉的,我...金祁,我要見他的。」
金祁看著他眼底的悔恨覺得好笑,「道歉?季然,如果我沒記錯,前幾天你還在叫囂著他是害死你全家的仇人吧,怎麼,這是半夜做夢回到了零幾年,一時沒醒過來,還以為自己是七八歲的孩子?」
「不,不是,金祁...金祁,你把他還給我,我後悔了,我後悔了,你把小風還給我啊....」
金祁奮力地甩開季然抓著他胳膊的手,季然就無力地跪在地上。
「是我,是我錯了,不是他害的,我錯了,我他媽瞎了瘋了,居然被騙了八年,不是他,不是小風害的,和小風沒關係啊,和小風沒關係...」
金祁臉色變了,他一把撕住季然的領子,「你說什麼?什麼叫和小風沒關係,什麼叫你錯了?」
季然雙手捂面,戚然淚下,他說不下去了,強迫自己開口,感覺嘴裡全是血泡。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季言的手機在那天丟了我也沒再調查,那幾個犯人得了判決進了監獄我也沒再追究,季靈說他是因為給你挑禮物才硬拉著不想出門的季言去了那裡,我也信了,我被仇恨捂著了眼,我把所有的痛苦都算在小風身上,我是個混蛋,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金祁全身發冷,他難以消化地咬了下嘴唇,嘗到血腥味才清醒。
「給我買禮物?」他冷笑,心裡卻疼的發顫,「你知不知道季言出事那天,我正好是下午的飛機離開中國?」
那是金祁不願面對的一段回憶,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心中被人用叉子叉碎了。
「那天是我的生日啊,我到底還是不死心地給他發信息,乞求他能不能在臨走前再見我一面,因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會不會死在國外的手術台上,如果真的是那樣,我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他,你知道我求他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什麼?」
他似乎看到了那天機場天空刺眼的太陽,他被那日的太陽戳痛了眼,疼了八年。
「他多狠心,他親口跟我說,他不會去看我了,他叫我自食惡果,還叫我以後別再叨擾他,我想要一句生日祝福,還沒厚臉皮的說出口,他卻說他很忙,季然要回來了,拿了大獎,他要去給季然買個禮物,但是季然惹他生氣了,所以他要在大夏天送他條圍巾。」
「多殘忍啊,不記得我的生日,我理解,但他卻連你的頒獎單位都清楚地記著。」金祁說著忍不住又濕了眼睛,「可到最後....可他最後他還是心軟了,心軟到明明那麼恨我了,明明心裡很生氣很生氣,卻還祝我一路順風,此後要身體健康。」
金祁抹了把眼睛,感覺心口震痛,「你知不知道為了不辜負他這一句身體健康,我用了多大的意志才在無休止的治療和復健里堅持下來?」
「季然,我他媽每一天都活得那麼痛苦那麼煎熬,我就是為了他這一句身體健康,我好不容易全好了好不容易不用死了,我不遠萬里回來就是想給他看看我有聽他的話我有身體健康,可我好了,他卻不健康了,季然,他卻不健康了!」
季然忽然抬著全是淚的眼,不安地問他:「什麼叫不健康了,金祁,什麼叫不健康了?」
金祁猛地將他推出門外去,力度大到差點摁斷季然的肋骨,他臉上冷得結霜,把著門,「營養不良精神虛弱腸胃受傷肝臟受損,這些可以嗎?這些夠了嗎?!」
「季然,他既然一點都不虧欠你,卻還無辜受了你這麼多年的折磨,你要是個人,就別再煩他了,給他一個自由的人生。」
季然不想聽這些,道理他都懂,可他不想認,他想要進去,他想要看到莫如風,他想要解釋,他推著金祁,「不,我想補償,我能補償的,金祁,你,你把他還給我,把他還給我,我什麼都可以給你,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的....」
「季總!」金祁狠狠在他肩頭砸了一拳,他看到季然前些天還那麼硬朗的人卻在此時像一張曬了多年的紙,脆弱不堪,再多一指頭便摔下台階去。
「他不想要你的補償,季然,他不要,他已經跟我說了,親口說的,說他已經受夠了你受夠了這裡受夠了那樣的生活,他會離開我們,他想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季然,他不是你的,他更不是我的,他是他自己的。我不會攔著他,我不會因為我救了他就要求他陪我一輩子,因為我不是你。」
「而對於你,季然,」金祁冷冷望了他一眼,「他一點聯繫也不想再沾上了。」
季然無措搖著頭,那些其實自己已經反覆想過的話又被金祁明明白白講出來,他怕的要命,卻無法反駁。
「不...不能這樣,不能這樣的。」
金祁看著他狠了心,像當年他對著的自己。
「季然,我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如果你再敢逼著他一點點....」
「他絕對不會再活下去了。」<!--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