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雪未曾兆豐年


  隔日大雪。思兔閱讀

  燕照起早在院中晨操,手中的劍靈巧的挽了個劍花,圈住了揚起的雪。

  院門處,劉品芳提裙而來,身後跟著拿著食盒的小丫頭。她看了一眼雪中的燕照,便匆匆向薛仰止的房間而去。

  燕照頓了一下,又耍起劍來。

  再看去時,小丫頭已奔著劉品芳的背影離去。

  又過了一會兒,劉廣蘭提著食盒出現在了院門口。

  燕照以為她找薛仰止,便給她指了個方向。

  「我是來找您的。」劉廣蘭微微一笑,今日穿的月白色襖裙更襯雪色。

  薛仰止方出廂房時便看到這樣一副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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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劍的紅面少年喝著熱粥,身側的姑娘笑意盈盈。

  薛仰止看了一會,抬腳往廊上走去,正巧撞上隔壁院裡跑來的李成蹊。

  「國公爺,早上好啊!」

  李成蹊莽莽撞撞而來。

  薛仰止側身避過,只略微一頷首,便離開了院子。

  李成蹊探頭往院裡一瞧,意有所指的揶揄道:「這景致可真美吶!」

  劉廣蘭顯然會錯了李成蹊的意思,她不失禮數的斂裾見禮,隨後道:「這府院中的一草一木,一根一柱皆是家慈在世時費心落成的,配上這北面的雪景,自然是可見風致。」

  燕照把碗遞給劉廣蘭身後的大丫鬟,好奇道:「令堂想必是南面的人吧,府中的規制皆是南方的布置。」

  劉廣蘭看向燕照笑道:「是的。家慈是雲鄉府陸氏。」

  燕照正要點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言語不免有些莽撞:「雲鄉府陸氏?可是百年望族的那個陸氏?可是有嫁女兒入天策將軍府的那個陸氏?」

  劉廣蘭一愣,點點頭。

  她沒有在乎燕照的失禮,溫和的樣子與昨日同父親對峙時判若兩人。

  接著,她有些失落道:「那位是我的表姨母,自陸氏沒落以後,是上一代中唯一嫁去京城的女兒。旁人也曾艷羨家慈的夫君做到了五品知州。只是誰又能如表姨夫表姨母那樣鶼鰈情深,至死不渝呢。」

  燕照看著劉廣蘭,突然有些驚訝,原來她們二人還有親緣關係。

  李成蹊聽到天策府時就是一愣,待回過神來,急急問道:「那天策將軍的兩位嫡女,就是你的表姐表妹了?」

  「是這樣的。只是我從未見過這兩位姐妹。」劉廣蘭感嘆道,「世事無常。自多年前天策將軍與其嫡子身死沙場,表姨母追隨而去。諾大的宅邸,便只剩她們二人了。」

  說罷,又有些感懷:「她們二人皆受封郡主。一人困於後院,容貌盡失,一人困於宮牆,也不知誰更可悲些。」

  李成蹊不解:「明月郡主自幼入宮,深受太后喜愛,怎就可悲了?」

  劉廣蘭笑著搖搖頭,未置一言。

  燕照聽著,已未將劉廣蘭當成一個尋常閨閣女子看待。

  「將軍。」劉廣蘭出聲喚她,「這雪有些大了,我們去檐下躲躲吧。」

  風雪攜著刺骨的冰寒撲面而來。

  到底是北面的風雪。

  燕照有些放心不下外出的薛仰止,便藉口今日要出門要去營中。

  劉廣蘭知意的離去。

  燕照找到薛仰止時,他正沉默的站在街口。

  她走到他的身邊,與他並肩而立,這才看清眼前的場景。

  「這雪。」他開口,「於權貴而言,是錦上添花的景物,是祥瑞。同衣不蔽體的百姓來講,意味著死亡。」

  燕照皺著眉看著面前的人間煉獄。

  她往前走了幾步,踩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厚雪之下,是人僵硬的殘骨。

  「他們這裡已有幾年,風雪連綿,作物無存。倒是該問問這裡的父母官,緣何府中起華宴,府外成煉獄。」薛仰止轉身回了劉府。

  燕照不忍再看,回頭跟上了他。

  ……

  劉府書房。

  抬眼便可見玉器滿目,墨硯精貴。

  劉大人的美妾伴在一旁,好不快活。

  薛仰止沉著一張臉進去,不曾顧及屋外小廝的阻攔。

  美妾見到外人,驚呼一聲從劉大人腿上起來。劉大人驚愕,見到來人尷尬的揮退了美妾。

  但那妾室離去時,目光像似粘在了薛仰止身上。

  燕照生生打了個寒顫,對劉大人更加厭惡了一分。

  薛仰止掃了一眼燕照。對劉大人開門見山:「劉大人府上可有糧倉?」

  劉大人頭如搗蔥,不敢說沒有。

  薛仰止點頭,環視了書房一圈:「既如此,還望劉大人打開糧倉救濟城中百姓。另外,薛某望劉大人可以捨棄這些珍寶古玩,去城中米鋪換取糧食。」

  劉大人苦笑,正欲說些什麼。

  恰逢此時,劉廣蘭帶著一串鑰匙走了進來。

  「父親。」她笑著,「這是府上所有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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