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後手


  顧雲賀是被二百兵甲從楊花鎮一路押行來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昔日策萬軍的主將,在區區二百人手中,受盡折辱。

  派來押解他的人是從五軍營里挑來的,嘉南郡王掌五軍營,向來對民間自封的天朝四大神將不悅的緊,這次皇帝給他派了這個任務,明面上接著押送的由頭,暗地裡沒少給顧雲賀使絆子。

  這條上京路莫名的漫長。

  好在顧雲賀心性好,一路上謹遵自己是有罪之臣,於是這些苦就默默的受了。

  天邊突然下起了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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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朦朧朧打在顧雲賀身上。

  煙雨給紅牆染上迷濛,顧雲賀低頭入了殿裡。

  他身上穿著囚衣,手腳都帶著鐐銬,披頭散髮的模樣。

  他露出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整個人立在那,就像一隻筆直的戟,又尖又硬。

  顧雲賀幼時從軍,除了封賞與宴席,面聖的機會很少,連朝會都沒有幾例,大部分還是在外頭打仗。

  皇帝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顧雲賀,他雖是將領,但覲見他時總會收起鋒芒。

  他並沒有下旨叫押送顧雲賀的人以囚犯之禮待他,下邊的人陽奉陰違,不過短短几日的路途,叫顧雲賀蓬頭垢發,也不怪他一身刺了。

  少年將軍滿身傲骨,他卓然立在殿內,哪怕身披草布。

  皇帝看著他,本是想嘆口氣,可突然想到他私自從平州跑到楊花鎮的這茬,不禁又怒火中燒起來。

  他的臣屬,可以沒有他的命令,隨意離開自己的職地,若今日赦免了顧雲賀,來日他如何壓住文武朝臣。

  皇帝砸了一個茶盞過去,顧雲賀不避,穩穩的砸在了他的額角。

  鮮血自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流下。

  皇帝怒罵:「你還有什麼好說。」

  「臣沒有什麼好說的。」

  皇帝見顧雲賀這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氣急攻心:「你不用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難道連顧家你都不管不顧了嗎?」

  「陛下。」顧雲賀抬起眼,「臣不是不管顧家,臣一人做事一人當,陛下罰我一人就好。」

  他跪在地上,頭觸理石:「求陛下看在往日戰功的面上,饒過顧府。」

  皇帝的拳握起來。

  殿中沒有人說話,只有旁側擺著的西洋鍾滴答划過的聲音。

  皇帝吐出一口濁氣:「你為何擅自離開平州營?」

  「因為燕照。」顧雲賀頭也不抬,「在平州特聞燕照身處危境,她做我親兵三年,不算很長的時間,但我們早已視彼此於兄弟。兄弟有難,不敢不赴。」

  「哦?」皇帝面帶嘲諷,「你這是說朕容不下你兄弟情誼了。」

  「陛下知道不是這個意思。」

  「也不能全聽信你一面之詞。」皇帝擺了擺手,「什麼時候調查清楚了再說。」

  底下有人上來,拖走了顧雲賀。

  顧雲賀聲音清冷:「我自己走。」

  少年將軍從地上起身,腳鐐環響。

  他微一欠身出了大殿,眼眸中唯含失望。

  想他為皇帝兢兢業業守了那麼多年國門,而今他為情誼遠赴,皇帝卻不信他。

  不信,不信……真叫人可笑。

  皇帝不信任將軍,便不會把後背全權交給將軍,明明,將軍將性命都願意交予他。

  他一步步向黑暗的地牢走去。

  ……

  燕照回了府邸,自然也知道顧雲賀被皇帝打入地牢的事情,聽說五軍營在將他押入地牢的途中,環以囚車,在大街上行駛,叫全京城老百姓瞧他這副狼狽的模樣。

  燕照又驚又氣。

  顧雲賀來楊花鎮,是為了她。

  她直接丟下手上的東西,往闖王府去。

  正巧趕上了出門的謝元元。

  闖王妃牽著他的手從府中走出來。

  「姐……哥哥!」謝元元雙眸一亮,掙脫了闖王妃的手,跑過去抱住了燕照的腿。

  「哎喲我的小祖宗!」謝元元的長隨怪叫,堂堂世子爺抱著一個粗人的腿,成何體統。

  燕照的臉本是冷若冰霜,低頭看著底下的小糰子面色緩和了些許。

  「來日再來尋你玩。」她頓了頓,「你父王在嗎?」

  闖王妃走上前來,抓過了謝元元的手,她自然是識得燕照的,對燕照也存有一份感激。

  「王爺在書房,王管家,送將軍過去。」

  「是。」

  燕照跟著王管家到了闖王的書房。

  王管家敲了敲門,裡頭響起一聲進來。

  燕照推門進去,她一眼就看見了案前身著蟒服,看著摺子的闖王。

  「王爺。」燕照聲若寒冰,「您不是答應我不將顧雲賀的事情告訴陛下的嗎?」

  闖王聞言抬頭,像是早就知道她要來似的。

  緩緩道:「恕本王不能答應。你涉險地救本王是一碼事,顧雲賀私自離平州也是一碼事,二者不能混談。」

  燕照從來沒有像這個時候特別討厭正義與實事求是。

  她不願多說,只轉身就走。

  闖王也沒有怪罪她失禮。

  只是……

  只是當真以為她沒有後手嗎?

  當日皇帝召她入殿,是下令要她協助元鄢查清耶律能的下落,還要幫元鄢試探,耶律能究竟知不知道老胡王死去的真相。

  燕照只說在楊花鎮,耶律能一人獨闖鎮衙,逃了出去。沒有說其實耶律能知道老胡王的死因。

  本來當時她與耶律能離人群遠,更有鎮民喊聲的覆蓋,他的話無人聽清。

  便也不算欺君。

  她特地求了個恩典,就是為了顧雲賀。

  燕照吐出一口濁氣,好在她留了後手。

  ……

  薛仰止回了府上。

  元則一身寬衣,步履蹣跚而來。

  短短一月的時間,元則已經顯懷,她小心翼翼的扶著肚子,面色也叫之前平和了許多,像是有一種母性的光芒。

  薛仰止只是看了一眼,便拔步要走,可元則哪有那麼容易放過他。

  只聽得她梨花帶雨道:「國公爺您是不知道,您不在府上的這段日子,那位涼朝公主天天打上門來,甚至幾次設計要打掉妾肚子裡的孩兒,您也知道,這孩子將來就是皇太孫,尊貴的很,可馬虎不得啊!」

  薛仰止低了低頭,他替大皇子養孩子不代表他心甘情願。

  「好好養胎吧。段玉典那裡我會處理的。」

  元則還匍匐在地上,薛仰止只留給她一片衣角,她咬牙被人從地上扶起來。

  「給皇后去信!」

  她在信紙上歪歪扭扭的寫著幾行天朝字,赫然是——

  皇太孫就要出生了!什麼時候讓我做宿國公給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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