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最好的表達
賀洵褲子都濕了,目光幽怨的看向周允,君無燁不救我也就罷了,同朝為官你丫就看著我死?
「諸葛少勤你就是個沒上過戰場的門外漢!燕山一役若非外祖父運籌帷幄,死的何止諸葛凌宇的先鋒營,那叫戰爭!」淳于鶴怒指諸葛少勤,他只道當日君無燁說的那番話是什麼意思,原來指的是這個。思兔閱讀520官網
如果諸葛少勤硬把諸葛凌宇戰死沙場的事賴在外祖父身上,這就是無理取鬧。
請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沒錯,我是沒上過戰場,那是因為他根本沒給過我機會!」諸葛少勤冰冷的視線掃過黎嘯天,轉爾看向淳于鶴,「將軍百戰死,馬革裹屍還,這是每個投身軍營之人最值得驕傲的榮耀,可是黎嘯天,你給家父的又是什麼?」
「老夫不讓你從軍,是想為諸葛一門留下唯一的血脈……」黎嘯天緩慢抬眼看向諸葛少勤,縱是對簿公堂,他的眼睛裡依舊充滿慈愛,這一幕看的傅青思有些心酸。
「為什麼?戰死沙場的士卒何止一個諸葛凌宇,可你偏偏對他的遺孤如此看重,你敢不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原因!」
該是怎樣的仇恨蒙住了諸葛少勤的雙眼,讓他無視黎嘯天一而再的退讓,步步緊逼?傅青思忽然不想再聽下去,也算從大風大浪里走過來的她,小心臟有點兒承受不住的感覺。
「諸葛先鋒是外祖父的忘年交,這件事你是知道的……」黎嘯天身側,黎音哽咽著看向諸葛少勤,美眸覆染上一層淡淡的薄霧。
「忘年交?果然兄弟就是用來坑的,如果不是這層關係,只怕你還坑不下去吧!可若不是這層關係,父親何致到死還相信你的鬼話!」諸葛少勤目色如淵,看向黎嘯天時狠戾低吼。
堂上,君無燁終於有點兒看不下去了,慍怒抿唇,「諸葛少勤,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本王勸你最好還是……」
就在這時,堂外有人擊鼓,君無燁心下微震不由的看了眼傅青思,巧在傅青思也在看他,還朝他聳了聳肩,大概是想表達一下自己對外面的突發事件毫不知情。
且在衙役出去之後帶進一位殘患落魄的中年人,依著衙役的意思,這位蓬頭垢面的中年人自稱是諸葛少勤的證人。
這一說法讓君無燁神色暗凝,證人?在此之前他從未聽說諸葛少勤還有證人!便連傅青思也是一驚,這事兒諸葛少勤從未透露。
「你是?」君無燁沉聲開口。
「在下曹勇,諸葛凌宇帳下旗牌令。」誰也不曾想到,這沙啞中透著堅毅,又無比渾厚的聲音竟然會是從眼前這位斷了一條腿,瞎了一隻眼睛拄著拐杖落魄不堪的中年人嘴裡溢出來。
這一刻,坐在椅子上的黎嘯天突然站起來,顫抖著轉身,滿目震驚的看向只有一個膝蓋著地的曹勇。
「你……你是……」
「我斗膽問靖國公一句,當年燕山一役可否有援軍?是不是……真的有援軍!」曹勇抓住拐杖吃力從地上站起來,悲憤看向黎嘯天,一字一句,寒如冰峰。
「好……好啊,還有活著的,那就好……」黎嘯天眼含熱淚,身體因為過於激動而有些輕晃。
「那就是沒有?」曹勇踉蹌著後退,眼淚突然像是開閘的洪水般湧出來。
全場一片寂靜,在賀洵注意不到的角度,君無燁瞄了眼周允,周允領會其意,不由的輕咳兩聲,「是不是旗牌令可不是你說說就算,來人,把他帶下去且等驗明正身……」
『砰—』
未及周允開口,曹勇突然發狂般撇了手裡的拐杖,僅剩的那隻眼睛瞬間殷紅如血,「黎嘯天!你可知你把我們先鋒害到何種境地!何種境地啊!」
「你們……你們最後……」黎嘯天一步步走過去,顫抖著伸手想要扶穩曹勇,卻被曹勇狠戾推開,卻也因為這樣,曹勇毫無防備的倒在了地上。
「大膽!」淳于鶴怒而上前卻被黎嘯天攔住。
「曹勇,老夫只想知道……當時的情景是怎樣的?」
「怎樣?還能怎樣!那些敵軍知道上當之後把所有怒氣都發泄到我們這三千人身上!起初諸葛先鋒帶著我們拼命抵擋……十萬大軍,面對十萬大軍我們竟也抵擋了三個時辰!」曹勇熱淚急涌,慘笑的看著黎嘯天,
「可那畢竟是十萬大軍!在我們一次又一次絕望的時候,先鋒嘶喊著讓我們堅持,他說會有援軍!他說你黎嘯天已經把消息送出去了,援軍即刻就到!」
「然後呢……」黎嘯天痛苦的半跪到曹勇面前,眼底溢出淚水。
「然後?然後我們就等啊等!先鋒說只要援軍一到,我們就可以突圍,就可以得勝還朝,去見自己的妻子,去見自己的兒子!先鋒說他的妻子即將臨盆,他還等著回去給孩子起名字!」
公堂之上一片鴉雀無聲,每個人心底都似壓著一塊石頭,連呼吸都覺困難。
「你知道那些敵軍有多壞嗎?」曹勇帶著詭異的冷笑爬到黎嘯天面前,伸手扯上他的衣領,「他們算準了我們已經把所有的利箭射光了,竟然沒有乾脆用箭雨把我們射死,而是衝上來……」
「十萬大軍啊!烏壓壓的一片,那時候我們只剩下不到一千人了!我們就問先鋒,他為什麼要騙我們!明明是帶著我們送死的,卻還要給我們希望!什麼援軍,都是假的!我們被拋棄了!」
黎嘯天老淚縱橫,愧疚的低下頭。
「可就算是死!就算是被幾十個敵軍圍起來輪翻狠刺,諸葛先鋒還在望著山下,你想不想知道先鋒最後一句話說的是什麼?你想不想知道!」曹勇猛的扯住黎嘯天,歇斯底里的吼道。
「他說什麼?」黎嘯天想啊,他做夢都想知道。
「他說他不怕死,大丈夫戰死沙場是榮耀!可他卻對不起隨他一起戰死的三千亡魂!那些人至死都還相信,有援軍!哈哈哈!援軍……那只不過是你黎嘯天跟我們開的玩笑……一個天大的笑話!」
黎嘯天絕望的跪在地上,鬢角的銀絲因為曹勇的扯拽凌亂垂在兩側,一朝國公,突然之間好像蒼老了十年。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留著這條賤命苟延殘喘的活下來嗎?我就是想親口問問你,到底是諸葛先鋒騙了我們,還是你黎嘯天騙了他!」曹勇忽然鬆開黎嘯天的衣領,仰天大笑,
「我那魂落燕山的三千兄弟啊!你們錯怪諸葛先鋒了!錯怪他了啊—」
『噗—』
鮮血噴濺,黎嘯天毫無預兆的倒在了地上。
就在眾人始料未及的時候,傅青思先一步過去,幾乎與淳于鶴跟黎音同時將黎嘯天扶起來。
「你……」淳于鶴本想阻攔,卻在傅青思低聲淺語之後忍了下來。
與此同時,賀洵暗自朝傅尹遞了個眼神兒過去,案子審到現在只差黎嘯天親口承認,不得不說他暈的可真不是時候。
「老國公急火攻心,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還是先退堂吧。」傅青思在替黎嘯天把脈之後朝公堂之上的三位大人開了口。
「急火攻心並非不治,只要聞些香草之類的藥材便可令老國公清醒過來,巧在老夫帶在身上一些……」傅尹與賀洵自來都是狼狽為奸,賀洵的意思他自是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得逞就是另一回事了。
「香草固然有提神的功效,但若吸多了會產生幻覺,傅御醫,你能保證老國公在聞過香草之後神識是清醒的?」傅青思拉住幾欲發飆的淳于鶴,先一步起身走過去,擋在傅尹面前。
「老夫能保證!」傅尹恨吶,怎麼哪哪都有你呢!
「拿什麼保證?命?如果老國公有個萬一,傅御醫甘願償命?」傅青思挑釁似的挑了挑眉梢。
「傅青思,這種事誰能保證萬一啊!」傅尹當然不能上當,就黎嘯天那身體,自己便是不動,他也未必能撐得過這個年。
「我能保證,只要讓靖國公回府休息,青思保證他能恢復往日雄健。」傅青思等的就是傅尹這句話。
傅尹氣結,回頭看向賀洵。
「那個……案件已經審到關鍵,七夫人若有辦法能讓老國公醒過來,那就開始吧,我們可以等。」賀洵權當是沒聽到傅尹跟傅青思的對話,理了理衣領。
「也不是很關鍵,退堂,擇日再審。」君無燁冷冷開口。
一側,周允有些躊躇的看向君無燁,「涼王殿下,這案子……」
「周大人注意自己的身份!」君無燁佯裝慍怒的瞪了眼周允,轉爾看向賀洵,「賀大人的褲子濕了多時,也該回去換換了!」
如此直白又毫不留情的揭短,賀洵面頰一紅,還沒等他表態,君無燁已然敲響驚堂木。
君無燁離開後,傅青思與淳于鶴跟黎音一起將黎嘯天抬出公堂,堂上悲憤不已的曹勇被周允帶走了,隨著賀洵傅尹跟一般衙役先後離開,偌大公堂就只剩下諸葛少勤一人。
緩慢走向那灘噴濺在地上的鮮血,諸葛少勤寂寥無聲的止步,透過那抹殷紅的顏色,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親率領三千將卒血戰燕山的畫面。
眼淚肆意狂涌,他悲慟的蹲下身,低聲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