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斷了後路


  因為無處可去,傅明雪暫時留在舊宅,靜待時機。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廂傅青思從皇宮離開後直接回了涼王府,紫竹閣內,君子劍與秋菊正候在那裡。

  「奴婢給大小姐磕頭!」傅青思將將走進房間,便見秋菊撲通跪下來,額頭狠狠磕在地上,兩三下而已,額頭已現血紅。

  「秋菊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傅青思上前扶起秋菊,心裡微有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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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難想像,在那麼多人面前說出自己的遭遇,秋菊到底承受了多大壓力。

  「如果不是大小姐,秋菊根本沒本事替自己討回公道,這頭是大小姐該受的。」秋菊淚眼婆娑,哽咽開口。

  傅青思拉秋菊回到座位,轉爾看了眼阿蘿,阿蘿心領神會,回身自抽屜里取出銀兩交到傅青思手裡。

  「雖然傅明雪被休出涼王府,在皇上那裡也不受待見,可她不會善罷甘休,這些錢你拿著,離開皇城,走的遠遠的,至於你的賣身契……」

  「傅明雪敢報官,本王自會奉陪。」桌對面,君子劍淡聲抿唇,算是承諾。

  傅青思感激般看了眼君子劍,之後將手裡的銀票塞給秋菊,「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以後的路還要你自己走。當然,如果你在外面受了欺負,回來找我。」

  「大小姐……」看著手裡的銀票,秋菊再次跪地。

  這次傅青思沒有阻攔,既然秋菊覺得磕頭能讓她安心,那就讓她安心的走好了。

  待秋菊起身之後,傅青思吩咐阿蘿給她找輛馬車且親自送她出城,以免夜長夢多。

  秋菊走後,紫竹閣里就只剩下傅青思跟君子劍二人。

  「沒有話問我嗎?」傅青思相信君子劍心裡一定會有疑惑。

  「你既猜到本王想問什麼,那就說說看。」清雅的容顏看不出喜怒,君子劍垂眸擺弄著桌上的茶杯,聲音很淡,卻能聽出在意。

  「當時的情況,如果青思不阻止,郁太妃應該會被君颯軒押入天牢。」在這件事上,傅青思也只能跟君子劍講實話。

  君子劍點頭,他不否定這樣的假設。

  「郁太妃入獄之後,一定會有人出來投案自首,而且青思可以肯定,那個人一旦出來,必是帶了諸多證據,證明當年之事皆是他一人所為,與郁太妃沒有絲毫關係。」傅青思篤定道。

  「如果真有這麼一個人……」君子劍低聲呢喃。

  「如果真有這麼一個人,那麼郁太妃便會無罪釋放,就算君颯軒是君,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他敢把郁冰心怎麼樣?」傅青思正色抿唇。

  「所以你此舉,是不想讓郁太妃走這一步,不想斷了我們的後路?」君子劍恍然,不得不承認,在傅明雪誣陷郁冰心的時候,他跟君颯軒的想法一樣,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此刻聽完傅青思的分析,他竟有恍然大悟的感覺,誠然自己是因為涉及到母妃所以會有一時衝動的時候,可傅青思的智商,絕對值得他高看一眼。

  「我這也是破釜沉舟。」傅青思堅信會有那麼一個人在暗中幫助郁冰心,除此之外,她不知道關於那個人的任何信息。

  「不知道為什麼,本王總覺得,快水落石出了……」君子劍淺抿薄唇,朝著傅青思微微一笑。

  傅青思明白,這是君子劍表達信任的方法,她受了。

  君子劍離開後,傅青思獨自在紫竹閣里呆了整個下午,直到酉時方才邁步回到水月軒,這期間,她一直都知道君無燁在房間裡等她。

  只是她在猶豫,要怎麼跟君無燁解釋。

  站在水月軒門外,傅青思看著房門發呆,伸出的手停滯在半空,卻始終沒有勇氣推開。

  就在傅青思打算轉身回去的時候,房間裡傳來聲音。

  「你要隱瞞本王到什麼時候?」隨後,房門開啟,君無燁一身紫衣站在對面。

  傅青思聞聲回頭,正迎上君無燁深邃無光的眸子,此刻對視,傅青思只覺心頭一顫,那雙眼裡,飽含了太多憂傷,絕望,和悔恨,唯獨沒有憤怒。

  一時間,傅青思鼻尖一酸,「我不是想隱瞞你,我只是想保護你。」

  「本王用一天的時間明白了你所說的保護,可我卻不能感激你。」深邃的眸子透出淡淡的淒楚,君無燁轉身走了回去。

  傅青思稍有猶豫,終究沒有離開。

  房間裡的氣氛異常沉悶,眼見君無燁背手站在床榻前,傅青思止步,胸口像是塞了棉花,所有的話都堵在那裡,說不出口。

  「本王此生,唯一遺憾的事,就是沒能見母妃最後一面,那時母妃的身體不是很好,可御醫也查不出什麼,只道母妃思念宸妃成疾,並沒有更好的辦法,本王還記得,母妃出事的時候本王隨皇長兄去了邊陲,等本王得到消息八百里加急的趕回來,母妃已經下葬……」低戈的聲音透著無盡的哀涼,君無燁哽咽開口,回憶著過往的悲傷。

  站在君無燁背後,傅青思靜靜看著那抹孤傲的身影,沒有怨毒,只有荒涼如野的遺憾,沒有憤恨,只有深入骨髓的蒼涼。

  「當本王知道母妃的死有可疑的時候,我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郁太妃,別問本王為什麼,那只是一種直覺。」哽咽的聲音略微停頓後,繼續道,「本王不想被自己的主觀影響,加上那時東西城軍的事迫在眉睫……好吧,本王只是不想親自去查郁太妃,我有些……下不去手。」

  君無燁的話有些語無倫次,傅青思突然衝過去,雙手環上他的腰,「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想只等最後真相大白後告訴你,就是不想你有負擔。」

  「可是本王錯了。」君無燁拉住傅青思的手,轉回身,「如果兇手是別人,該死,如果兇手是郁冰心,更該死!」

  這世上,沒有誰會比君無燁更了解,母妃對郁冰心何等在意,多少次郁冰心觸怒龍顏都是母妃替她解圍,在母妃眼裡,郁冰心就是她的親妹妹。

  「青思敢跟王爺保證,兇手就是郁冰心,就算還有別人,也只是幫凶。」傅青思知道不能再隱瞞了,遂將起初入御醫院發現宸妃藥膳食譜的端倪,到今日替郁冰心脫罪的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告訴給君無燁。

  包括她為什麼要替郁冰心脫罪的原因,一併說的清清楚楚。

  拿傅青思的話,現在正是破釜沉舟的時候!

  「原來……真是她。」翡翠方桌旁邊,君無燁無力坐在那裡,搭在膝蓋上的手握成了拳頭,骨節泛白,不時發出咯咯的聲響。

  不過讓傅青思欣慰的是,這一次君無燁並沒有衝動的跑出去,而是慢慢沉澱消化自己剛剛所說的事實。

  外面風起,君無燁猛然起身,凌厲的眸子狠射向門口。

  與此同時,房門開啟,一身紅衣翩然而入。

  「那個……本盟主進來的會不會不是時候?」月寒笙雙手環在腦後,微揚起精緻的下顎,鳳眼睨向對面兩人,薄唇勾起的笑有些乾澀。

  原本戰凰請他幫忙破奇門遁甲的時候可沒說發生這麼大的事了,他是真沒想到華妃宸妃和梅妃都是被郁太妃害死的,那個女人看上去仁慈友善,不像是壞人吶!

  最主要,君無燁叫了她二十幾年的母妃!

  多麼尷尬無奈又痛心的事,君無燁要怎麼承受呵。

  只是呵,他不知道該說郁太妃聰明絕頂,還是糊塗到家了,都說斬草除根,她倒好,殺了華宸梅妃,卻讓他們的兒子活到現在,這會兒如果真相大白,莫說君颯軒會把她大卸八塊,君無燁跟君子劍也不會讓她好過呢!

  「除非你能說出是時候的話。」君無燁暗自舒緩情緒,冷漠看向月寒笙。

  「咳,孫鳳喜去的那個房間裡的奇門遁甲被本盟主解開了,你們要不要一起進去瞧瞧?」月寒笙音落時,傅青思與君無燁皆是一震。

  君無燁剛剛聽傅青思提過,郁冰心的幫凶很有可能就是那個住在密室里的人。

  「戰凰呢?」傅青思這會兒方想到,如果戰凰在,月寒笙絕逼不會趴那麼長時間的牆角!

  「表姐不讓本盟主不要打擾你們,自己先一步到那裡守著,以防有人毀屍滅跡什麼的……」月寒笙呶呶嘴。

  傅青思頓悟,心裡對戰凰頗為感激。

  「我們去看看。」傅青思收斂神色,邁步走出水月軒,君無燁緊接著跟了出來。

  暗夜的蒼穹,三抹身影仿佛光閃般飛馳在屋檐上,須臾消失。

  清風苑內,君子劍漠然負手,冰冷的視線落在已然遠去的君無燁等人身上,他們應該是找到什麼線索了?

  只是,那丫頭竟然沒來告訴他。

  也是呵,現在君無燁已然知曉一切,傅青思當然會帶君無燁一起去,又怎麼會想到他!

  心,忽的抽痛!

  君子劍蹙眉捂住胸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隱痛時爾發生,這是他之前並沒有遇到過的,難不成是傅青思給他配的藥出了問題?

  還是……

  不!不會是動情!

  這世上還沒有一個人值得他以生命為代價的……愛上!

  且說君無燁三人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趕到黃喬的隱匿之所,奈何卻是人去屋空。

  「主人!」屋內,戰凰上前一步從君無燁懷裡扶穩了傅青思,轉爾看向對面牆壁上的暗門,「主人這邊走!」

  原本戰凰想要走在前面,卻被月寒笙搶了先,理由很簡單,既然那個人在入口的地方設下奇門遁甲,那麼面里也未必安全,月寒笙此舉,完全出於保護戰凰。

  雖然戰凰覺得沒必要,她是不懂找法門的辦法,但奇門遁甲里的暗器想要碰到她也不容易。

  不過對於月寒笙的維護,她領受了。

  這是一條很長很長的密道,傅青思粗略計算了一下時間,半個時辰,足以讓她從東城門走到西城門,也就是說,入口與那人真正住的地方,繞了半個皇城。

  這會兒,走在最前面的月寒笙突然止步,戰凰亦看到前面出現一扇銅門,緊接著,月寒笙催動內力,雙掌狠抵在銅門上,銅門不堪重負砰然落地,月寒笙縱身跳了進去,戰凰緊隨其後,君無燁與傅青思亦跟著走了進去。

  一間不足半晌面積的房間,乾淨,整潔,簡單,樸素。

  桌上僅有一壺一杯,榻上一床被褥,牆壁一角堆了半麻袋的紅薯。

  除了剛剛的銅門,這間房的對面還有一扇門,房門半敞,傅青思下意識走出去,不如房間大的院子裡,只有一口古井。

  「沒有熏煙的痕跡,看不到半點油腥,如果這裡住著人,那麼這個人的飲食,看來只有紅薯,還是生的。」戰凰環視四周,得出這樣的結論。

  「看得出,這個人很喜歡讀書。」挪動的床榻下面,藏書至少百餘冊,君無燁仔細觀察,這些書籍裡面有半數是醫書,剩下的是關於奇門遁甲,天文地理,甚至還有星相占卜的書籍。

  「這個人好博學啊!」月寒笙走過去,隨手抄起一本書,記載的是簪花設計。

  「難怪郁太妃可以逍遙法外這麼久,毋庸置疑,她這個幫手不是一般的厲害。」傅青思走到君無燁身邊,隨意抽出每一本,上面皆有很詳細的讀書筆跡,是每一本!

  「本王總覺得哪裡不對……」君無燁劍眉微皺,「如果那個人早知道你們發現了他,依照常理,他是不是應該……」

  「應該回來銷毀證據!」傅青思恍然。

  對面,月寒笙與戰凰點頭以示贊同。

  「除非他自以為留下來的這些東西,不足以讓咱們查出他的身份,他倒是自信!」月寒笙悻悻扔了手裡的書卷。

  「又或者,他是故意留下線索讓我們查出他的身份也不一定。」傅青思可不覺得,一個過分自信的人,可以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房間裡住下來。

  以傅青思的判斷,這個人必定有極深的城府,極淵博的學識,極冷靜的頭腦和超乎於常的忍耐力,這個人,可比郁冰心要難對付的多。

  「主人的意思……他是故意留下這些東西讓我們追查下去的?」戰凰狐疑看向傅青思。

  「有這種可能,找找吧!」傅青思不確定,隨後蹲下身,抽出一本書籍細細翻查。

  見傅青思如此,君無燁等人也跟著蹲下來,翻開書籍,希望能找到蛛絲馬跡。

  這一翻便是兩個時辰!

  最先吃不消的是月寒笙,拿他的話說,他這輩子看的書都沒有今晚多!

  戰凰也有些眼花,因為傅青思說了,關鍵不在於這些書的內容,在於那個人寫下的註解,但可是,那人寫下的註解比書本身的內容多了好幾倍啊!

  「好像……有哪裡有對……」君無燁突然擱下手裡的書卷,翻開前面一本,「衣帶,漸寬?」

  「終不悔?」接話的是傅青思,於是月寒笙不樂意了。

  「現在什麼時候,你們能不能別這麼肉麻,再說這種話你們不背著人說啊!本盟主跟表姐還在這兒呢,你們這是酸誰呢!」月寒笙索性坐到地上,一臉幽怨的瞪向傅青思。

  傅青思懶理月寒笙,登時握著手裡的書捲走到君無燁旁邊,將書卷擱到另外兩本書旁邊,只見這三本書的註解上,分別寫著『衣帶』『漸寬』『終不悔』!

  分開看,每一本書的註解都沒有問題,譬如第一本書里的『衣帶』是配和著書的內容,解釋衣帶的長短直接決定整件衣服的美觀,與情詩沒有絲毫關係!

  「再找找!」傅青思似乎開了竅,不由的翻開另一本書籍,君無燁也沒閒著,戰凰似乎領會其意也跟著拿起書卷,只有月寒笙,完全不明白眼前三個傻缺在找什麼。

  「『為伊』『消得』『人憔悴』!」在另外三本書里,傅青思找到了『衣帶漸寬終不悔』的下一句。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君無燁隨後在身前的六本書里找到了相應的情詩。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戰凰亦有所收穫。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傅青思又找出一句。

  「天不老,情難絕!」君無燁隨後念出一句。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六本書籍,一句情詩!」戰凰亦找到規律,驚訝不已。

  「這是巧合嗎?」傅青思握著手裡的書卷,柳眉蹙成一團。

  「一兩本是巧合,幾十本下來,本王不覺得這是巧合,似乎是刻意。」君無燁篤定道。

  「也就是說,那個人有情人。不然他寫這麼多情詩做什麼!」戰凰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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