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 我要過河


  金鐸在這時候木然開口:「無心善舉,以身相報。那是一頭知恩圖報的螞蟻。」

  張鴻光敲著桌面淡淡說道:「以我現在的身份,不需要螞蟻以身化那微不足道的一點。我也不想受任何人威脅,逼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

  瞿曉彤心頭惶急,忍不住站起身呵斥:「鴻光。小勞可是救了你的命!」

  「於情於理,我們都該幫他。」

  「那天你也答應過的。」

  張鴻光抬眼盯了瞿曉彤一眼,瞿曉彤心底發寒硬生生不敢說話。

  忽然間,瞿曉彤從張鴻光眼裡發現了一種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目光,不由得心頭咯噔一下。

  慢慢地,瞿曉彤轉向金鐸,身子後仰靠著沙發。

  她知道,張鴻光在等金鐸的回應。

  和張鴻光同床共枕三十年,瞿曉彤在這一刻總算是明白了自己男人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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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金鐸怎麼回應,張鴻光都會答應金鐸。

  張鴻光只想聽金鐸怎麼回應。

  房間裡陷入死寂的沉默。剛剛裝好的中央空調送來輕微的風,有些冷。

  漸漸地,瞿曉彤覺得有些不對勁。突然想起那天金鐸冷懟王浚溢的往昔,面色悄然陡變。

  要遭!

  萬一小勞不給大哥治療了……

  而在這一刻,穩坐釣魚台的張鴻光不自主的悄然挪動了下屁股,手中菸蒂飄起的青煙搖搖擺擺,似乎有些急亂。

  瞿曉彤有些想笑。

  鴻光坐不住了。

  自家男人玩脫了。

  原想著要逼小勞,現在,難堪的卻是自己。

  要是金鐸說不醫了,那可怎麼收場!

  這時候,張鴻光的腳悄然放下,臉色也有了些許異樣。

  但張鴻光的氣勢氣度依然端得很穩。

  即便自己有求於金鐸,即便自己很憋屈,但張鴻光依舊不肯開口。

  這是底蘊,是底氣,也是一個豪門的尊嚴。

  看到自己男人的模樣,瞿曉彤對金鐸的評價又上了一個新的高度。

  這個小勞不說話就把鴻光逼到這種地步,他到底想要找鴻光辦什麼天大的事?

  抗洪那年,鴻光堅守一線都沒這麼被動過。

  深知自家男人脾氣秉性的瞿曉彤呼吸急促,紅紅飽滿的唇線抿成一條線,嘴皮蠕動幾乎就要不受控制叫出聲。

  「城門洞,二百六十畝畝地,我是幕後人。」

  就在張鴻光兩口子情緒即將達到零界之際,金鐸適時開口。

  張鴻光眼神輕動,對城門洞這個名字很陌生。

  金鐸摁著沙發扶手站起,輕輕拉開紗簾:「就是那。」

  瞿曉彤可不管自己男人端不端架子,即刻起身到了窗前忍不住嗬了聲:「可以啊小勞。還知道玩房地產了?」

  「幕後大佬。誰是你的白手套啊?」

  金鐸轉頭平望瞿曉彤:「瞿姐見笑。我是逼不得已。」

  「這塊地,是我老家。那棵大黃葛樹下,是我老宅。」

  瞿曉彤遠遠看了看那模糊的黃葛樹,笑著說道:「有眼光。現在大西南錦城就是最大的潛力股。」

  「我不想賺錢。」

  金鐸輕聲說道:「我只想保住這塊地。保住我的老宅。」

  「我現在手裡錢不多,開發這裡還做不到。」

  「你要貸款?」

  「就為這事兒?那再簡單不過。都不需要你張哥出馬。姐幫你,要多少一個電話的事兒。股份你們自己去分。」

  這當口,張鴻光冷冷說道:「小勞是侯晉宬欽點的御用鑑定師。小勞缺錢用不著跟你開口。」

  此時的張鴻光已經站在金鐸身畔,居高臨下俯瞰城門洞大空地。火輪眼中精光閃爍不定。

  「說吧。事到如今,我張鴻光也光棍。你要我辦什麼?」

  「能辦的不能辦的,我都給你辦了。」

  瞿曉彤嬌軀輕震驀然回首吃驚看著自己男人,心裡掀起陣陣驚濤駭浪。

  張鴻光說出這話,證明他已經向金鐸屈服。

  即便金鐸要把張鴻光拉下水,張鴻光也認了。

  瞿曉彤心裡意難平,冷冷說道:「小勞。雖然你張哥應了你。但姐可要醜話說到前頭。」

  「我們張家在神州有名有姓。從鴻光父親到鴻光這輩,上對得起列祖列宗,下對得起蒼生黎民。違法亂紀的事,我們不干。」

  「你別拿大哥來威脅。」

  「八個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金鐸首靜靜說道:「瞿姐,張總,你們先聽我說完。如果你們為難,可以不辦。」

  「第一個……」

  「第二個……」

  兩個條件不到半分鐘說完。

  整個房間一片肅靜。

  瞿曉彤當時就懵了,看著金鐸的眼神都不對了。

  張鴻光的菸頭都掉在了地上同樣渾然不覺。

  兩個條件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輕鬆?

  就這麼容易?

  這小子費了那麼大勁繞那麼大個彎兒就要鴻光給他辦這兩件事兒?

  這兩件事兒對鴻光來說,易如反掌啊!

  只需要一個電話一句話就萬事大吉了啊!

  這小子,搞得這麼大張旗鼓的,都把我嚇了一大跳。

  頂了天,頂了天了,大不了鴻光走一趟就完了!

  呼!

  瞿曉彤深深長長呼出一口大氣,噗哧樂出聲,搖搖腦袋擺擺首,斜眼瞥瞥金鐸:「你這個二愣子。」

  張鴻光也有些意外,足足過了半響才開口說話。

  「萬一,我明天就調走了。你怎麼說?」

  金鐸平靜回應:「算我命不好。」

  張鴻光炸了眨眼點上煙迴轉身:「還有個問題。」

  「張總你說。」

  「假如,我今天不答應你的要求,你,醫不醫我大哥?」

  「我醫!」

  一下子,張鴻光猛然轉身,兩道鋒利眼劍直刺金鐸眼瞳,犀利無匹。如暴龍甦醒,又似猛虎嘯林。

  「理由?」

  金鐸坦然而對,蒼暮目光沉靜如水,殭屍臉肅穆如海:「人命至重,有貴千金。」

  足足盯了金鐸五秒,張鴻光才緩緩開口:「你為什麼要我的承諾?」

  金鐸坦然而答:「我沒有選擇。」

  「因為,我是那隻螞蟻。」

  「我要過河,那邊,有我最親愛的家人。」

  「我要為他們活下去。像狗一樣。」

  張鴻光又看了金鐸五秒,慢慢抬起手,指著金鐸肅聲說道:「醫好我大哥那一天,我親自帶你進天都,給我父親上香。」

  跟著,張鴻光一字一句說道。

  「走出張家門,你就是張家老三!」

  轟隆隆,轟隆隆!

  九天雲上,驚雷爆開,震動十萬億里星河,久久不散。

  暴雨讓正在飛速建設中的錦城第一次開啟了看海的模式,卻未耽擱錦城人民吃喝拉撒的悠閒生活。

  大街小巷中,月亮之上和香水有毒占據了各個門店的破爛音箱,前幾天還在流行的大長今拖拉機早已被掃進歷史塵埃。

  在兩種不同風格的歌兒瘋狂輸出的時候,突然一首死了都要愛的新歌從賣女裝的重低炮里橫空出世,秒秒鐘就將月亮上的毒香水打成灰瓦。

  玉林西路的小酒館在白天還只是個無人問津無無人關注的所在,有的只是最普通的人間煙火。

  逼格很高的小情歌從小酒館隔壁傳出,飄蕩在陰雨綿綿的天空里,又落在沾滿雨水的香樟樹上,最後融進雨滴落在地上。

  一身光鮮的董麻子狠狠一抹頭上的雨水,喉嚨管咳咳有聲偏頭就要往地上吐出濃痰。

  忽然一道寒芒從對面刺來,董麻子心頭一凜,硬生生將憋了半天的濃痰生生咽回肚子,端起茶杯優雅的喝了口飄雪,慢吞吞將茶托放回小桌。

  右手一抬,兩百塊一包的黃鶴樓1916點燃一支,深吸一口自傲自得吐出一口煙霧。

  左手一抄,二點零的小葉紫檀就在手套里玩得溜圓。

  「師父,你整快點啊。我等到急用。老輩子過生,就等你的東西了。」

  「我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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