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是與非


  公孫月得知這一切後,命心腹連夜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向老襄王告知了隱情。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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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襄王不敢耽擱,第二天入宮早朝後,便找機會偷偷告訴了先皇。

  先皇又驚又喜,當下想將公孫穎接回身邊,但以陳閣老為首的謀臣仔細商議後,認為公孫穎目前胎像不穩,若是貿然回京,一路舟車勞頓恐傷筋動骨,動了胎氣;且佟氏知情後必然不會善罷甘休,要是暗中動些手段,弄不好還會一屍兩命。

  幾經權衡,先皇決定還是讓公孫穎在邊境安胎,生下孩子後再接回來。

  為避免消息走漏,公孫月便假稱是自己身懷有孕,要留在邊境安胎生產。就著這個幌子,源源不斷的養胎滋補品從京城運往邊境,秘密將公孫穎保護了起來。

  佟氏派人夜燒公孫穎原本的住處,公孫月命人找來一具和公孫穎身形相似的女屍用以替代。大火焚盡後,佟氏的殺手看到碳化的屍骨,便回京復命公孫穎已死。

  佟氏放下心來,忙著在皇城立威除異,暫且沒顧上這邊。

  度過了幾個月平安的日子後,公孫穎誕下一個兒子,卻沒能撐過產後大出血,連孩子都沒抱一下,便含恨去世了。

  臨死前,她留下的唯一一個遺願是,不讓自己的孩子入宮和先皇相認。

  佟氏家業龐大,彼時佟氏獲封皇后,佟海生亦已權傾朝野。公孫穎很明白,就算自己已經死了,佟氏也不會容下這個頂著嫡長子名頭出生的孩子,她亦不忍心讓親生骨肉再卷進前朝後宮的紛紛擾擾中。

  因這是長姐的最後遺願,公孫月只得含淚應允。將其安葬後,公孫月便抱著襁褓中的孩子回了京城,對外說是自己與老襄王誕下的次子。因為她一直以養胎為名留在邊境,倒也沒有引旁人懷疑。

  先皇雖心疼孩子,但又因愧對亡妻,便也只能壓抑下初為人父的拳拳愛子之心,借著嘉獎老襄王的名頭,給孩子賜名李澄福,時不時出宮探訪,將其看得比自己眼珠子都重。

  佟氏此時察覺出了些許不對勁,但木已成舟,她只能暫且按兵不動,派了更多眼線盯著襄王府。為了蒙蔽她和佟家,襄王府對外稱二少爺先天羸弱,多病纏身,自幼文武雙廢,有意識不讓小江霖參與公開場合,尤其不讓他與佟氏撫養的李承璟爭鋒。

  聽到江霖將這一切和盤托出,蘇棠的心情十分複雜。

  人人都說,先皇勤政愛民,不喜豪奢,是千秋萬代的絕世明君。

  但對愛人呢?對孩子呢?

  也許很多年以後,先皇是可以憑藉自己在其他方面的功績,和持之以恆的愛護之情重新獲得江霖的認可,但他對於早已離世的公孫穎來說,無疑是個蓋章定論的渣男啊。

  蘇棠是現代人,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迫於大計只能被迫和他人結婚」這種爛梗,如果是追劇追文看到這一段,她一定會怒寫八百字小作文來口誅筆伐。

  偏偏做這件事的還是江霖這一世的親生父親,也算是她的便宜公公。

  想罵,又顧及到江霖的感受,她只能先忍下了。

  見身側人遲遲沒有反應,江霖側眸看了一眼,只見她滿臉糾結,似乎欲言又止,便道:「你有什麼想說的,但說無妨。」

  蘇棠輕嘆口氣:「你從小時候就知道自己身世了嗎?」

  「老襄王夫婦將我視如己出,兄長又一向待我親厚,我幼時並未察覺出身世異常。」

  江霖抬起頭,平靜地注視墓碑上的文字:「先皇臨終前,曾召我去身旁敘話,告知了我的真實身世,並希望我認祖歸宗,重回皇室。」

  果然,曾拋妻棄子之人,臨死之前最大的心愿一般都是認回孩子。父子倆一番唏噓再抱頭痛哭,最後執手相看淚眼,好像之前所有的背叛和欺瞞都能被原諒,連帶公孫穎的苦楚也能灰飛煙滅。

  標準的強行大團圓劇情。

  蘇棠眉頭一皺,又覺得好像哪裡有些奇怪。

  是稱呼。

  江霖既然已經知曉身世,卻依舊稱呼李元純為「先皇」,始終並未改口。

  像是看出了蘇棠在疑惑什麼,江霖平靜道:「然後,我拒絕了。」

  蘇棠瞳仁猛一收縮。

  指尖撫過「公孫氏」的字樣,江霖的眼眸微垂,道:「先皇的一生何其光輝偉岸,已足夠名留青史,永享美名。但是,從他選擇將我母親留在邊境的那一刻,不僅斬斷了與我母親的夫妻之情,也等同於捨棄了我與他的父子之情。我能活在世界上,一要感謝生母忍辱生育,二則感恩襄王府負重供養,唯獨不欠的,就是他。

  「但若認回他,則意味著背叛已故的亡母,同時傷害活著的老襄王妃。兩相權衡,我只能選擇拒絕他。

  「你覺得,我的選擇對嗎?」

  他側首望向蘇棠,深邃的眼眸不帶多餘的情緒,好像僅是就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徵詢蘇棠的意見。

  蘇棠由衷地點了點頭。

  雖然她先前在心裡腹誹先皇十分過癮,但從江霖嘴裡聽到這席話,卻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她喜歡的少年……真是好到讓她想哭。

  看到蘇棠乖巧的樣子,江霖沉鬱的心情緩解了不少,微微一笑,「子不認父,這明明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錯處,你卻不指責我?」

  曾經就因為他的拒絕,陳閣老曾嚴厲指責過他,就連老襄王也責備過他。

  跟蘇棠開口說這事前,江霖也有過遲疑,怕從她臉上看到反感和排斥。

  幸好,她能理解。

  「你才是唯一有資格做決定的人,無論做出什麼選擇,旁人都沒有資格替你評判對錯。」蘇棠晃了晃江霖的衣袖,想了想,把方才咽下的話說了出來——

  「再說,什麼『為了天下萬萬人犧牲個人情感』之類的場面話,實則都是偽善。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你說犧牲就犧牲了,問過另一個人的想法沒有?萬一對於另一個人來說,你便是她的全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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