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一十章 第一七八章 千年江潮看新生,代代無我襯景人


  第1712章 第一七〇八章 千年江潮看新生,代代無我襯景人

  我叫裴元。

  五域世人不一定認識我。

  但他們一定聽說過另一個鼎鼎有名的名字,北域七星之逍遙半聖,裴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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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裴哉是裴哉,和我裴元沒有什麼關係……

  裴哉在北域,是前線戰場的大殺星。

  裴元在中域,是混吃等死的老半聖。

  同是自囚,同為半聖,同樣姓裴,卻擁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今年一千三百六十二歲了。

  裴哉甚至比不上我年紀的零頭。

  死海里的這麼些人、半聖,加在一起,也都不一定有我資格老。

  他們一定也都不知道……

  在我那個年代,五大絕體都還不是現在這五大。

  封于謹後起之秀,氣運加身,封上聖帝,力證傳說。

  繼七樹大帝的重生故事的失敗過後,九大祖樹中最活躍的,還當屬蒼穹之樹。

  其誕下的樹種化出燼照老祖,這才是萬祖之祖,集十三天火於一身,融會貫通,為最強半聖,可撼聖帝。

  西域佛宗更還傳承著它們那一枚聖帝舍利子沒丟,雖隱不出世,卻也仍是當之無愧的天梯之下的第一戰鬥大宗。

  聖神殿堂,都得給足當時行道僧們面子。

  在那個年代,十尊座都是浮雲,七劍仙更是配角。

  激流勇進者,在風口浪尖敢強出頭者,才為強者!

  在那個年代……

  五百年,無人知月北華饒道。

  再過五百年,才有「少年出侑荼,太城下青山,西行征大漠,求道花未央」。

  歷史於是重寫。

  古劍修為時代注入新的活力。

  緊隨其後,各路天驕百花齊放,時代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終於驚動了天梯之上沉睡的巨龍。

  一代輪迴一代神,代代無我裴氏人。

  而今,就連當今時代的年輕人,能記住的最早的關乎於時代變遷的事,居然也只剩下侑老爺子的「行天七劍」……

  呵!

  不重要了。

  畢竟這些,通通都與我裴元無關。

  我只是活得夠久,比較幸運,也只幸運過四十二年罷了。

  記憶太過遙遠,我甚至記不大清後面這一千多年來,真正切身參與了什麼。

  井底之蛙,心比天高。

  自封聖后,見得多了,意識到自己的渺小後,反而變得十分膽小。

  但我隱約記得,年少時期的我,不是這樣子唯唯諾諾的。

  可屬於我的時代啊!

  它終究還是倔強的停留在了四十二歲時,停留在契古之戰終戰時的封聖那年……

  ……

  「在下裴元!」

  ……

  「是他!」

  「十樓柱裴元,中域最強的十大虛座之首,一句『在下裴元』,簡直不要太酷,老娘把命都給你哇!」

  「可他對面站著的,是新一代的妖孽天驕代表封于謹呀!」

  「是啊,他可是封于謹……王座萬人場,尊座千人場,虛座百人場,只有頭名,才能入局下一場。」

  「封于謹,可是硬生生以王座之姿,殺入虛座之局的,這下撞了十樓柱裴元,他還能續寫傳說嗎?」

  「唔,怕是難嘍!」

  ……

  「就你叫裴元?」

  「十樓柱,裴元?」

  ……

  「好慘,他可是十樓柱裴元,在下裴元啊!」

  「噗,還『在下裴元』?就這樣被一個小年輕踩在腳下,就是『在下裴元』?哈哈哈!」

  「嘶,這封于謹好狂,他怕是無人能擋了。」

  「快看,裴元紅了,他掏出了一顆水晶寶石……這什麼東西?」

  「什麼?」

  「他要封聖?!」

  ……

  「就你叫裴元?」

  「半聖,裴元?」

  ……

  「我滴老天爺,聖力也能封,這都什麼東西啊?他那個乓乓乓的……」

  「那裴元廢了啊,我看他這次人沒死,心氣都直接給打沒了。」

  「新晉半聖,居然敗在了一介王座手中,這是什麼畫面,這又是什麼道理?」

  「這封于謹,怕是有聖帝之資。」

  「好可憐的裴元,他下場了,他的背影……好落魄!怕是這一走,就回不來了……」

  「讓我們最後一次呼喚出他的名字吧!」

  ……

  「你叫什麼名字?」

  當耳畔響起這樣淡漠的一聲時,裴元幾乎無法將之與烙印在記憶深處的嘲諷聲區分開來。

  他愣了一下。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環境。

  水!

  全是水!

  他發現這還是在死海之中,才猛眨了幾下眼睛,回過神來。

  「我在幹什麼……」

  裴元無法理解,在這等關鍵時刻,在五域矚目的這個瞬間,自己居然還走神了。

  望著面前這張年輕的面龐,裴元嘴角蠕動幾下,下意識就彎下了腰。

  「老朽……」

  他話音一頓。

  這才想起來,昔年契古之戰最後一戰時,自己就是這樣被打下場,從此一蹶不振的。

  封于謹……

  徐小受……

  是啊,他倆何其相似,何其傲然?

  都是一副高高在上,掌他人死生於一念間的神情與口吻,可最後呢?

  是!

  我是敗了。

  封于謹,何曾勝過?

  歲月不饒人,他封于謹縱使封了聖帝,最後還不是被扔進了虛空島,磨平了年少輕狂時的所有稜角?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活千年、悟生死,好不容易想著出個山,再為大道拼上最後一把。

  來了這死海,還要彎腰、還要低頭?

  「你叫什麼名字?」

  正前方,受爺重複了一遍話語。

  裴元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張臉。

  少年的臉,面目可憎。

  周圍的目光,可悲可笑。

  那日契古之戰落敗之後,裴元曾向九天十祖問道,等了一千年無有回應。

  今下千年之後,他再一次抬眸問道,回應他的,只有四十二歲封聖前昔的自己。

  裴元找回了自己!

  他腰板一直,下巴一高,目色變得犀利。

  整個人仿佛在一瞬之間,年輕了一千三百二十歲。

  「在下,裴元!」

  老當益壯,中氣十足。

  這重重的一聲沉喝,竟在此時壓過了死海的一切禁錮,掀開了不小的漣漪,迴響於五域之間。

  風中醉愣了一下。

  怎麼感覺,半聖裴元換了個人似的?

  五域觀戰者也聽得微愣,旋即便發出了嘲笑聲:

  「有點意思啊,這位裴半聖。」

  「但是,莫不成他還認為自己有資格和受爺過上一招不成,這可是在死海!」

  是的,這是在死海。

  煉靈師在這裡,幾乎等同於廢物。

  禁法結界對當今時代的主流修道者影響有多大,從封天聖帝在虛空島內島的地位甚至比不上無機老祖之事上,可見一斑。

  可裴元突兀的一喝,似感動了上蒼。

  一千三百二十年前的自己,好像真借給了他力量。

  氣海,動了!

  這一瞬間,裴元不喜反驚,幾乎無所適從。

  他感覺自己像是迴光返照,突然掙脫了死海和聖帝金詔的所有封禁,找回了最強時刻的自己。

  他身周突然炸開了聖力氣浪,在死海中盪起了軒然大波,將身周推得人仰馬翻。

  「轟!」

  氣流匯作浪流。

  就如是在平靜的湖面上炸開了春雷。

  當巨響盪破了死海第一層各種奇人異獸的耳膜時,所有人拼了命從黑石牢獄中想要擠出來來看。

  「什麼情況?」

  「死海封印解除了?」

  「為什麼有聖力,誰在動用聖力,監管者也用不了聖力吧?」

  「他是誰,他憑什麼可以,我的力量呢,我的力量怎麼還沒有波動,啊啊啊啊——」

  「受爺……裴元……」

  「殺起來,殺起來!」

  看熱鬧不嫌事大,雖不明事情起末,但死海可多少年沒有這種熱鬧了。

  所有人扒拉在牢獄門口,恨不得將眼珠子挖出來,放在外面看現場。

  而戰場中,突然被掀翻的諸人,乃至是五域的觀戰者,此刻更是感到驚奇。

  「半聖裴元,活了!」

  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裴元能突然擁有力量,但思來想去,這絕不可能是他主動做到超脫。

  怕是和蒼生大帝的後手脫不了干係!

  「果然……」

  徐小受也沒想到,自己只是小小一個試探,真給愛蒼生逼出了後手。

  確實,從蒼生大帝的視角看。

  怎麼著,都不能允許有人在他的面前,強行剝離另一人的半聖位格,安給自己的手下吧?

  「那麼,來吧。」

  徐小受並不感到意外。

  他連碎鈞盾都沒有掏出來,只是拂袖之後,對著前方又變得驚喜交加的裴元勾了勾手:

  「我讓你三招,只防禦,不出手。」

  「三招之內,倘若你能讓我移步,這半聖位格你保著,我還允你進入杏界修煉的資格。」

  「三招過後,若全是無用功,你主動交出半聖位格,或是去你老家養老,或是去我杏界養老,你同樣還有選擇。」

  風中醉都聽得一愣。

  受爺強要半聖位格的行為無可厚非。

  可他給出的選擇,總是這般出人意外。

  大道之爭,勢必見血,大可不必這般仁厚,直接掏他半聖位格就好了的呀!

  裴元也是微有錯愕。

  可看似兩個選擇都對自己有利,都能保住自己的小命,無非是將道交予對方。

  那可是「道」啊!

  我的道,固然卑微了千年,那亦是「道」!

  這般輕巧兩言就被奪走,與死生之便盡喪,與被人用腳踩著頭顱嘲諷,有何異同?

  「徐小受,你怎也辱我?!」

  裴元鬚髮怒揚,恐聲一喝。

  雙手並掐成決,於身後喚出了高破死海、似樓似柱的擎天巨物。

  「這是……」

  風中醉面目震撼。

  他早同聖山避難團等人,退避不止三舍。

  但這會兒瞅見這極盡鎮壓之力,看著偉力無邊的樓柱之相,涉獵匪淺如他,亦是道不出個所以然。

  「恕我無知,但我真看不出來這是什麼靈技,五域出現過這門靈技嗎?」

  「從現場看,我只能給出一個結論,聖武,等級還不低,有點至高聖武的感覺了……」

  風中醉能得到的結論不多。

  實際上五域傳道鏡前觀戰者甚多,這會兒能看出此等聖武究竟的,寥寥無幾。

  也就南冥深海處,博學多識如道穹蒼,才勉強從記憶庫中找到了稀碎的記憶碎片。

  諸如十樓柱……

  諸如天樓柱……

  但那都是被傾軋過不止一次後的,屬於歷史中的痕跡了。

  半聖裴元,去哪裡學來的這些東西?

  「等等,裴元?」

  「千年前,好像也有一個裴元……」

  ……

  「天樓柱·天傾之指!」

  死海之中,裴元一聲爆喝,決印成型。

  其身後天樓柱之相,有如祖神探破虛空的一指,勢若天傾,從無名之地重重劈來。

  大!

  太大了!

  其力之偉,開闢死海,分流卷浪。

  浪潮以雙邊直排黑石牢獄為引高高拔起,中間可供人通行的水道部分,淨水卻被一劈成空。

  其勢之巨,偉岸無邊,撼人心神。

  不止現實具象出有形體,這天樓柱更是強勢出現在了觀之者的心神之中,隨勢而下,愈漸巨大。

  最後,幾與天同,蔽日遮月!

  「半聖……」

  五域觀戰者無不面生驚容。

  在蒼生大帝、在受爺的面前,聖山避難團渺若螻蟻。

  可每當世人對「半聖」二字生起不屑之時,現實又會狠狠抽醒所有人。

  聖,不可辱!

  能修至半聖,真沒一個簡單的。

  只是較之於蒼生大帝和受爺,他們無法相提並論罷了。

  那麼!

  「這一記天樓柱,劈得死受爺嗎?」

  風中醉一退再退,被那力撼死海的天樓柱嚇得面無血色。

  他抓著傳道鏡,幾乎要縮進黑石牢獄中,嘴上卻毫不留情:

  「不,應該這麼問……」

  「劈得退受爺,哪怕半步嗎?」

  轟隆!

  水道成空。

  死海一分為二。

  聖山避難團更是左右規避,緊貼黑石牢獄而靠,生怕被波及半分。

  在這廣袤無比的禁法世界裡,唯一立於高天者,只余意氣風發的半聖裴元。

  可當傳道鏡將遠景拉回,落到傾覆之後的天樓柱下時,世所可見……

  受爺一襲黑衣,紋絲不動;

  僅施單手一指,抵柱指天。

  穩若磐石!

  「嘩!」

  五域驚嘩。

  這一指,幾乎點在了所有人的脊骨麻髓之上,令得人從頭到腳如被電一般在發顫慄。

  強,是一回事。

  五域有七劍仙,有十尊座,有五大聖帝,再上可能還有十祖留下的痕跡。

  大家都很強,可是……

  帥,就是另一種感覺了。

  在這死海之中,在這天樓柱之下。

  當迎著天柱傾倒之相,當迎著萬千辟易之勢,縱有絕代之名,敢不敢以一指定乾坤,又是另一說。

  可受爺非但做了。

  他做得輕巧,做得實在。

  他完全不在乎死海和聖帝金詔是否會突然發難。

  他更沒有考慮過是否蒼生大帝要在那個時刻發來一箭邪神矢。

  五域所有人都在擔心。

  他心中並無一絲一毫的猶豫。

  因為在他的眼裡,強如半聖裴元,撐死了……只當一指!

  「這小子……」

  黑石牢獄前,被禁了一身聖力的方問心,此前也是雙手扒拉在黑鐵柵欄上的。

  這非但沒有半點依靠的感覺,實際上封印之石的力量,更讓他感到腿軟。

  在這種虛弱的身體條件映射下,當視見天樓柱傾覆而來,恐懼是呈幾何倍數放大的。

  徐小受卻不同。

  這一指定乾坤,不僅驅散了身後諸人內心的恐懼,方問心還因此看出了一點什麼。

  「養勢!」

  徐小受之所以小題大做。

  不止是要裴元的半聖位格,他還在為之後決戰愛蒼生而作準備。

  他將以最小的姿態,還以世界最大的震撼,以舉重若輕養名,以五域作恐養勢。

  高屋建瓴,可敵術種囚限,可戰愛蒼生!

  「這小子、這小子……」

  從後面往前看,方問心只能看到被劈分的死海中,徐小受一指抵柱的孤傲背影。

  這畫面太衝擊了。

  有的人懂戰,有的人懂局。

  時值此刻,方問心已不得不承認,徐小受真的,全部精通!

  ……

  「不!!!」

  死海高空,見天樓柱被一指擋住,連逼退徐小受半步都無。

  裴元發出了撕心裂肺的不甘咆哮。

  他知道,自己失態了,在五域世人面前。

  可完全沒法不失態!

  作為桂折聖山的外援派半聖,他是知曉聖帝金詔的存在的。

  若非是知道死海禁法、禁靈、禁古武、禁古劍術……裴元怎麼敢對徐小受動手?

  誠然此前拯救朱一顆之時,徐小受表現出來了,他還能變身。

  虛空巨人族的血脈,為何沒有被禁,裴元看不懂。

  但徐小受說了他不會主動出手,看這情況他亦不會用那金光巨人對付自己。

  那麼……

  僅肉體凡胎!

  怎臻聖帝層級?

  我十樓柱之首,打不過當時年少的封于謹,還拿捏不住一個受了各般禁錮和削弱後的徐小受?

  裴元不是無法接受他的攻擊被擋住。

  時隔一千多年,他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可最讓人最驚恐的是,四十二歲最強的自己,攜力攜勢最強的一攻,在千年之後,居然給一個年僅二十的籠中困獸一指點住?

  裴元道心都差點給點碎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徐小受,你身入死海困局,又中六道聖帝金詔限制,你何德何能,可敵我天樓柱一記天傾之指?」

  裴元躬身狂吼,似在宣洩這麼些年來心底深處壓抑了千年之久的暴躁與不安。

  傳道鏡將他的「動」傳於五域。

  畫面一轉,又將受爺的「靜」述於靜幽。

  「一。」

  徐小受放下手指,靜靜望去:「你還有兩次機會,不墮你半聖之威,不毀你裴元之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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