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一章 讀魂


  第1792章 讀魂

  歸魂冢,不正是半年前祟陰使過的術嗎?

  正是此術出現,導致蒼生大帝連最後一絲活下來的可能性都被抹除。

  但那時祟陰施術,同道殿主勾結,是為了奪取在聖神大陸立足的資格。

  雖說終末被受爺識破、擊潰了,祂是為了自己。

  受爺使出這式,又是為了什麼?

  將自己復活?

  他還活著啊!

  那只可能是……

  「復活華長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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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杏上千萬觀戰者,個個對半年前的局勢有所了解,而今卻看不懂受爺此術。

  復活敵人,又是圖個什麼?

  鞭屍?

  「嗚嗚——」

  魂音嘶鳴,萬鬼淒嚎。

  昔日凌於南域罪土之上的歸魂冢烏雲,今個兒汲取了鬼佛界遍地鬼力,匯聚於中域聖神天上。

  黑雲壓境。

  不止中元界附近的觀戰者。

  中域鬼佛界外各地之人,此今抬首,亦可瞅見這般森詭異象。

  鬼佛界異變,源於鬼佛。

  鬼佛異變,源於華長燈。

  戰局中華長燈意識之軀是被受爺一劍潮起殺死了,可鬼佛界遍地酆都異象,代表著處處都是華長燈力量痕跡。

  當下歸魂冢一出,又怎會召不出來他的一縷殘魂?

  不多時,於桂折遺址與中元界石碑遠空相接的中間處,便凝聚出了一團幽青色的魂影。

  那魂影扭曲掙扎,最後具現成一道虛幻的、痛苦的、糾結的身影。

  「鬼劍仙!」

  紅娘金杏畫面極速放大,遙遙鎖定那道身影。

  面容依舊模糊不清,但其手中殘燈一盞、腰間殘劍一柄,無不宣示著此人身份,便是方才已隕了的華長燈。

  「徐小受……」

  殘魂之影一出,足足隔頓了許久,似才回想起了此前被斬之事。

  可他即便是喃念出這道名字,聲音中依舊充滿苦痛,飽蘊折磨。

  一劍潮起的名之力,居然因由華長燈殘魂歸來,而再行匯聚,又折磨上了他。

  「真是鞭屍?」

  「受爺不當人啊!」

  「這太可怕了,不過是招惹了一下,何至於此,受爺放過鬼劍仙吧,我都看不下去了……」

  金杏觀戰者一下沸騰了。

  這手法不可謂不殘暴,卻也不得不說,很受爺!

  除了他,怕是無人能腦洞大開到以這種方式去鞭屍,就算想也沒有這般能力。

  只是……

  魚老之死,對受爺而言,打擊真有這麼大嗎?

  犯得著人殺了之後,召喚殘魂出來,再斬一次泄憤?

  「呵呵,華長燈,一刻不見,如隔三秋,我已經有點想念你了,不知道你想我了沒?」

  徐小受遠遠眺去,嘴上不饒人,身子一搖,當眾分娩出了又一個自己。

  「身外化身?」

  華長燈殘魂思緒歸攏,意識似也在一點點復甦,瞧出了此術門道。

  他記得,徐小受未臻半聖之境。

  但此術分裂出來的身外化身,在身靈意三道上,居然和本尊相差無二。

  其存在形式,甚至要比半聖化身都完美,只可能是祟陰之術的身外化身了吧?

  「是了,祟陰與你有舊……」

  徐小受耳聞這聲低喃,心道穩了。

  這個時候,歸識冢召喚出來的殘魂,才算是接上了或是人在雲山帝境的華長燈本尊。

  否則,殘魂該是記不得此前他那意念化身被斬之前發生的事。

  華長燈殘魂,能和華長燈本尊聯繫上,這就好辦了。

  徐小受懶得多作廢話,回頭看向身側的第二真身:

  「盡人,交給你了。」

  盡人一臉死相,但早已習慣被不當人對待,當即凝眸注視向華長燈殘魂,輕喝道:

  「靈魂讀取!」

  ……

  曾幾何時,雲侖山脈處,徐小受靈魂讀取過一個南域黑心果族的姑娘,名喚朵兒。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面聖。

  也是他第一次讀懂了,何為「聖,不可直視」。

  半聖之偉力,強到即便是在靈魂記憶中被窺探,也能有所感,繼而隔空鎖定上窺探者。

  雲侖山脈時期的徐小受被嚇壞了。

  那一次,藉助了體內燼照半聖、八尊諳等力量,他才喝退了半聖臧人注視,成功化險為夷。

  半聖如此。

  聖帝、祖神亦然。

  而今之徐小受,早已不懼這些注視與反注視。

  相反,他有恃無恐,還敢利用這般聖及以上的「反注視」,去完成一些事情,比如當下。

  「靈魂讀取!」

  當盡人一眼觀去。

  華長燈身中名之力折磨,本身殘魂力量更是薄弱。

  猝不及防下,視線只在指引中與盡人的一接觸,身子猛地抽搐起來。

  「進來了!」

  徐小受與盡人視角共享。

  只一瞬,他便感覺天旋地轉,意識遁入空處,繼而來到了一方美輪美奐的仙境之中。

  他立在一方紫竹林中,四下有煙雲繚繞,靈氣逼人。

  前頭空地上劍痕交錯,有老舊的、嶄新的,顯然是經年累月練習古劍術留下的痕跡。

  紫竹林中不止「自己」一人,不遠處還立有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過豆蔻年華,卻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間英氣十足,目色極為颯爽,她身著櫻粉綾裙,手上提著一柄纖細的女子劍,三品靈劍。

  徐小受愣住了。

  這劍,他居然認識!

  「星月歌者……」

  可他認識的星月歌者,雖只在虛空島上露過一面,卻是超一品的靈劍,儼有名劍之資。

  且此劍之主人,似從始至終都只有那一位……

  「饒妖妖。」

  徐小受聽見「自己」開口了。

  聲音是一道略顯稚嫩,完全同華長燈那股子滄桑氣截然不同的聲音:「你堵我紫竹林外,已半月有餘,到底想要做什麼?」

  什麼東西!

  我居然在華長燈的過去里,見到了饒可愛?還是十三四歲時的她?

  生命,可太讓人唏噓了。

  徐小受又對「活久見」有了新的體悟。

  他的第一意志,當然是早早脫離華長燈視角比較好,畢竟靈魂讀取對高手而言,很容易破。

  哪怕華長燈殘魂再弱……

  自己意道盤指引再強……

  華長燈,本身不俗!

  指不定再多個幾息時間,他便能反應過來,繼而找到自己躲在哪個時段的他的靈魂記憶里。

  但人就是這樣子的。

  徐小受的初衷是藉助華長燈殘魂,以靈魂讀取的方式,初探五大聖帝世家,留下意志烙印,以備不時之需。

  再見饒可愛時,他發現,自己居然有點挪不動腳了。

  不是被吸引,而是太好奇了!

  這倆人的小時候,還有這段過往?

  反正是盡人,大不了一死,死前再探索五大聖帝秘境就是了……徐小受心安理得看了下去。

  十四歲的饒妖妖,身段極為高挑,已初具後世傾國傾城之姿貌,她居高臨下睥睨著「自己」,瓊鼻微皺,冷哼著道:

  「無膽小鬼,你也知道自己龜縮在紫竹林半月時間?」

  「本姑娘就是來挑戰你的,你敢不敢接?」

  她縴手一翻,皓腕上銀鏈光芒翕動,掌心中便多了一封燙金的黑色請戰帖。

  「謹以古劍修之禮,我饒妖妖,執此劍……」

  「三品靈劍,星月歌者!」

  她提起手中劍,目色劍意昂揚,嬌喝道:「挑戰你華長燈,敢不敢接?!」

  徐小受險些笑出聲來。

  不,這是盡人視角,他人在鬼佛界,已是噗嗤一聲,按捺不住,當著金杏上千萬觀戰者的面,笑噴出聲。

  還得是饒妖妖!

  還得是饒公主!

  她這傲嬌性子,真就從小到大,一點都沒變過啊?

  華長燈無言。

  饒妖妖粉拳一緊,將星月歌者往身下一斜,裙擺頓時高高揚起:

  「你,將敗在我的劍下!」

  華長燈輕輕一嘆。

  他終於有了動靜,卻只是抬頭瞄了一眼那戰貼,就收回目光,拱手抱拳道:

  「我華長燈,認輸!」

  這才指向遠處:「饒仙子你贏了,讓個路吧,無膽小鬼我還得去一趟雲山聖殿,遲了長老們要怪罪的,我會報你名,說你耽誤了時辰。」

  「你……」

  饒妖妖氣得胸脯一顫,惡狠狠將手上燙金戰貼……欲扔,又不大敢扔,怕瀆了古劍修的禮節。

  最後重重幾步踏前,來到華長燈面前。

  她足足比無膽小鬼高了一個多頭,美眸含怒,直垂往下,幾乎要將戰貼塞進華長燈嘴裡:

  「今天,戰貼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這是古劍修的禮節,你也是古劍修,不可拒戰!」

  華長燈避讓三步,不接那戰貼,只是道:「我只跟他修了幾日劍,怎麼就古劍修了?」

  饒妖妖怒極,斷聲呵斥:

  「一日為師,終生為師!」

  「巳人先生為你古劍術啟蒙,你居然不當回事,你看不起我,也看不起巳人先生?」

  她再度將戰貼往前遞出。

  見那矮個子依舊搖頭,她氣極反笑,手指連連點去,像是要戳爆對面小個子腦殼:

  「好你個華長燈,你未免、未免……」她噎了一下,思考後道,「太心高氣傲!」

  好拙劣的激將之法!

  好文明的罵人用詞!

  徐小受終於明白了,為何之前饒可愛每每被自己氣到時,反擊總是那般無力。

  原來不是無力,是人家教養太好了,庫存里根本就沒有半句髒話。

  華長燈依舊不接戰貼。

  他漠視了眼前人,輕咳一聲,捂著胸口從她身側越過:「今日染了風寒,身體抱恙,怕是不能與饒仙子一戰了。」

  「抱恙!你又抱恙!你就是不想打、不敢打!」饒妖妖望著他背影怒斥。

  「可以打,你要勝之不武嗎?」

  「你……」饒妖妖提劍指著他遠去的背影,「我情劍術,已入門徑,就算不用情劍術,用鬼劍術,亦能敗你!」

  「可以偷襲,我不會轉身。」

  「你……」

  饒妖妖氣得跺腳。

  可君子劍不出偷襲之式。

  她就算是攥皺了燙金戰貼,依舊難以刺出手上一劍,確實這很勝之不武。

  可不戰……

  不戰,他們都說。

  自己天賦,弱了這無膽小鬼一籌。

  「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身後止不住的嘟囔聲傳來。

  徐小受掙脫了華長燈的第一視角,以上帝視角看向了這片紫竹林。

  時至今日,在意道盤超道化後,他已不局限於靈魂讀取時,只能被動體驗過往記憶。

  他的意志進入一方世界,自可以意志為主體,以身、靈兩道遙遙作輔,自由探索世界。

  「沙沙……」

  紫竹林風聲簌簌。

  竹葉參差,光影如粼波般投灑在地面劍痕上,搖搖曳曳。

  徐小受本是抱著好笑之心,去看這一場華饒年少劍戲的。

  戲過半,他面上不知為何,失去了笑意。

  心思亦如這紫竹林沙沙風聲一般,不知飄送到了何處去,思緒五味雜陳。

  「誰!」

  十四歲的饒妖妖突而轉身,看向了林邊草叢,她的身影逐次消散。

  在華長燈的這段記憶里,她已模糊,也不重要。

  「哇咔咔!」

  草叢邊青石一震,發出了怪笑聲,繼而咔咔裂開,拼湊成了一個造型奇特,有成人體型高的石頭人。

  「石頭人,閃亮登場!」

  額角寶石閃光的石頭人,騰一下站立,雙手叉腰,仰頭大笑:「饒妖妖,我們聽說你要挑戰華長燈,等了好久了!」

  「怎麼樣?」石頭人從頭到腳亮了一番造型,「我這身,帥不帥?」

  饒妖妖的身影看不見,只能聽到她無奈的嘆息:「道穹蒼你真的……」

  「還有我!」

  一個披著紅色披風的俊秀少年跟在石頭人後邊跳出來,他提著一柄巨大木劍,吟道:「玄蒼證我名,神劍證我道,若得……」

  「月狐狸你別想了,玄蒼神劍是本姑娘的,再亂說,小心我告訴你姐姐你偷跑出來!」

  「噢噢,你的就你的,至於嘛……」

  「別鬧了。」前頭華長燈聲音傳來,「北槐闖禍了,正押在雲山聖殿,等候審判,都過來吧。」

  石頭人、月狐狸,噔噔屁顛屁顛跑去。

  饒妖妖的聲音便焦急了:「不是,怎麼你們都去雲山聖殿,怎麼沒人通知本姑娘?」

  紫竹林風聲沙沙。

  不多時,華長燈的聲音往後捎去:「他們都有份,為虎作倀。」

  「本姑娘也要去!」

  「你要來跟著挨罵?」

  「唔,那本姑娘不去了,我回去練劍,明天,不,你們得受罰了,後天再戰你……」

  紫竹林沙聲依舊,人去影空。

  徐小受意志懸於半空,恍惚間光影交錯,似過了千年,看盡了竹林的繁盛與衰落。

  直到腳下噔噔重音響起。

  他低下頭,看到了高大威猛、霸氣踏步的石頭人,以及吟詩斬草、過處花折的月狐狸路過。

  年少月宮離,生得那叫一個俊美。

  走在石頭人身邊,簡直是美男與野獸,連饒妖妖都沒他好看。

  相較之下,石頭人就顯得十分呆板了。

  可路過某處時,石頭人卻停了下來,腦袋往後背一掉。

  「咔咔」機擴聲中,石頭人頭顱開裂,露出了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腦袋。

  他生得唇紅齒白,五官端正,眼睛裡似綴有繁星,額間還紋著一個漂亮的星芒圖案。

  他望著天空,望著那片虛無,微微扯動了嘴角,無聲在笑。

  「你說北槐怎麼就敢生啃鹿老呢,再怎麼說,鹿老死的時候,也是人形吧?」月宮離一邊走一邊砍草,一邊對著身側高大的石頭人說道。

  石頭人並沒有在他身側。

  石頭人已經掉隊,停在了末尾,高高望著天空,遮了遮眼睛,笑著道:

  「真刺眼啊,今日雲山帝境的陽光,教人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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