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殺人
凌華滿身布滿傷痕,新鮮與老舊的血跡混雜在一起,體無完膚,虛弱的目光從季王踏入監牢起就一直停駐在她身上。思兔閱讀sto55.com
季王被眼前之景驚得一怔,雙眸不自覺瞥了李譽名一眼,似是在譴責她為何下這麼重的手,絲毫不懂憐香惜玉。這不是她們的人證麼?
李譽名無懼這目光,雙手一攤,無所謂地勾了勾唇角,她與凌華新仇舊怨一大堆,她還算尚有良知,一直守著底線,這些都不是最嚴厲的懲罰手段,放在錦衣衛的詔獄裡,這個女人的身與心,早都毀絕了。
季王繼續朝前走,李譽名既然沒叫她停下來,便預示現在都是安全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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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可以了。」離鎖著凌華的鐐銬還有一丈距離的時候,李譽名喊了停。
季王負手站在凌華身前,同她面對面。
「王……王爺……」頭顱仿佛有千斤重,凌華吃力地抬起頭來,儘量讓自己的視線面前同身前之人平齊。抬起頭來之後又見角度不太對,扭了扭脖子,許是因為傷口的緣故,她的姿勢生硬地仿佛這個腦袋不屬於這具身體。
季王盡力平復下心中那些翻騰的不適,回道:「我在這,你要我替你做什麼?」
「殺……」凌華的手抬了抬,在季王來不及驚詫之前將剩下的話說完:「幫我殺了……我……」
隨之而來的是長久的沉默。
幫我殺了我……這是凌華最後的哀求。
李譽名的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不過很快就瞭然地平息了。死對於人來說,比生簡單,從來不是難事。
對於凌華來說,李譽名會取她性命,太子會取她性命,她自己也可以取她性命。可她寧願讓自己的這條命死在季王手裡,這是她生命中最後一次能讓死亡開花的機會。
「我……」季王不解地皺起了眉,求助的目光望向了李譽名,似是覺得不可思議。這與她預想的不同。
李譽名傾身上前,在季王耳旁解釋了幾句,她方恍然大悟,理解了此時凌華想要自己動手殺她的心思。
凌華這個人證是保不住的,送到宮裡,層層關卡,她根本活不下來,她們能做的就是取她口證,再找出物證,給太子扣上一項罪名。
「我答應殺你,你能否將藏書信的地方先告訴我?」季王往前走了兩步,應下了凌華的請求。
「可以,王爺的話,我信的……」凌華想笑,費力地扯起了唇角,奈何她的臉上布著幾道傷痕,一動便牽動傷口,給不了季王一個完整的笑容。
李譽名倒是驚訝於季王可以答應得如此之快,因為在她看來,季王平安順遂的十幾年裡,應當是連一隻蟲子都沒殺過……
李譽名看向季王的臉,企圖從她的臉上找到一絲退縮遮掩的痕跡,從而判斷這話的真偽。奈何看了半晌,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東西,季王真誠得讓人不想信服也得信服。
「老六,取大力丸來。」以凌華此刻的狀態,說話都費勁,別說提筆寫字了。李譽名要想讓她親筆寫出口供,就必須在她氣數不多輔之以丹藥。
丹藥是王妃制的,她們這些刀刃上過活的人,有時需靠著這些靈丹妙藥續命。在凌華這裡,續命是不可能了,大力丸只能讓她暫時減少一些痛苦。
李譽名從自己兜里取出鑰匙,解開了凌華頸上、腕上的鎖鏈,但雙腳未解,留有一些限制。她不敢全然信任凌華。
「去搬張桌子,再取筆墨紙硯來。」李譽名轉身對老六吩咐道。
「好。」老六動作很快,不需要多久就將所需的東西備好了。
長長的桌子擺在了凌華面前,李譽名取來一個草蒲讓她席地而坐,進而將大力丹送入了她的嘴中。
季王就站在旁側看著,面無表情,別人也不知她在想些什麼,長長的睫毛投射在眼瞼下,留下了一片陰影。
「王爺可否替凌華磨一磨墨?」吃下了大力丸,凌華的氣力恢復了些許,抬頭望向季王,說話之時的腔調聽起來也不那麼令人難受了。
季王抬頭,同凌華眼神交匯,雙眸之中帶著一絲的猶豫。凌華揚了揚唇角,笑得一臉坦蕩:「王爺放心,窮途末路了,凌華不會對您做什麼的。」
季王歪了歪腦袋,大步朝著凌華走近,心裡防備驟減。她想,若是王妃在此,見著自己這樣,定然是要生氣的。
季王在凌華身旁跪坐了下來,二人之間隔著兩個身位,她拿起桌上的墨條,輕輕緩緩地磨起墨來。
凌華側目,一動不動地盯著季王,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在這種環境中,真正備受考驗的是李譽名,她又得保證季王安全,又得讓事情順利地進行,一顆心緊緊提著,視線不敢離開凌華半分。
「好了。」磨墨不需要多久時間,季王見墨已磨好,正欲起身。凌華卻叫住了她:「王爺不急著走,就在凌華身旁坐一會兒吧。一份口供而已,耽擱不了王爺多少時間的。」
季王早知凌華不會只提一個要求的,心裡已經有了準備,思慮一番,答應了。
李譽名的眼睛眯了眯,握緊了腰上的佩劍。
動了筆的凌華沒有故意拖延時間,一下筆就龍飛鳳舞地寫了起來,直至最後一個字落筆完成,她都沒有再提出要求。
「口供在此,收好。」凌華將蓋了手印的宣紙朝李譽名處推了推。
李譽名掃了一眼,見字詞誠懇,並未胡編亂造,放心收下了。
凌華在下一張紙上寫了兩個方位,輕聲道:「這是你們要的地址。」
李譽名亦將這張紙收好,時間緊迫,她無暇查證了,只能賭上這一把。
「我的事情都完成了,王爺該履行承諾了。」凌華悄悄轉身,盯著季王,一雙眸子寫滿了殷切。「可否借姑娘的佩劍一用?」凌華轉頭同李譽名借來了佩劍。
李譽名呼出了一口氣,將腰間的佩劍解下,拔劍出鞘,放在季王手邊。
季王兩隻眼睛盯著雪白的刀刃,遲遲未動。
凌華見狀,笑道:「王爺心有大志,殺伐決斷必須果決,不能總是這般柔情。」將雀局同徐江菡聯繫起來,凌華大致能猜得出季王這一幫人要做什麼。原來覬覦那皇位的不止明面上的那幫人,有人在暗地裡悄無聲息地逼近,定會將一些人打得措手不及。
季王皺起了眉,伸手按在了刀柄上。
「咳咳——」想是大力丹失效了,凌華呼吸越發粗重,身上那股子的血腥味又重新散發了出來,徹底擾亂了季王的神思。
季王晃神期間,凌華偷偷捧起了季王的手,李譽名被這動作嚇了一跳,正準備出手之時看見了凌華的下一個動作,她的動作又停住了。
凌華在季王的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像個偷偷吃到糖果的小孩那般笑開了,一個沒有殺傷力的舉動。
於身沒有殺傷力的動作,於心可不是如此,季王微微張大了嘴唇,神情有些木訥。
「王爺還不動手,是等著凌華將王爺吃掉麼?要知道凌華已經垂涎王爺許久了。」
要殺一個對自己來說相對無辜的人,太難了,季王萬萬沒想到,鐵石心腸的第一步竟來得如此之快,而且如此直面。
她好想讓王妃抱抱,然後告訴王妃,自己害怕。王妃定是不會逼迫自己的,可她自己要不要逼自己一把呢?
腦袋中紛繁蕪雜的思緒還沒理清楚,季王眉間一動,手裡的刀已經揚了起來,在凌華的脖子上抹了一刀。
鮮血噴涌而出,灑在季王的乾淨的衣衫上,她神情冷漠地坐著,仿若定住了一般。
「凌華提前恭祝王爺……恭祝王爺……榮..登。寶..座.....」說完便氣絕身亡。
那一閃而過的東西太快了,季王說不上來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此時腦袋發懵。她殺了人,她第一次親手殺了人,以後像這樣的事情會不會時常發生?
「老六,帶幾個人進來,把這裡處理一下。」凌華脖頸處的血液還在流淌,李譽名瞥了一眼季王,覺得自己還是先將屍體搬離此處為妙。
老六一直守在門外,聽見召喚之後便帶人進來,眾人合力默默地將凌華的屍體搬了出去。
「王爺,凌華勾結倭寇,在沿海地帶燒殺搶虐,禍害了許多人,王爺不必為這樣的人傷神,她本就該死。」李譽名還是不忍見這個不諳世事的小殿下黯然神傷,便好言相勸道。
季王拖了拖自己的衣擺,將手中染血的劍還給李譽名,仍是面無表情,嘴唇輕啟道:「譽名,我可以回去了麼?」
「好,我馬上安排。」李譽名對著外頭的守衛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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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王爺回來了!」柳漣入屋稟道。
徐江菡在祝王府內忙活了一日,此時得閒,正悠然自得地喝著茶水,聞此言,立馬將茶盞放下,出門去迎接季王。
剛踏出沒幾步,季王便從門外大步走了進來。徐江菡瞧著她那臉色,驟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徐江菡朝著柳漣使了一個眼色,柳漣接收到立馬帶著屋內的丫鬟離開。
偌大的房間裡只剩她們二人,徐江菡朝著季王走近,摸了摸她的臉,問道:「王爺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季王看著徐江菡,嘴巴癟了癟,上前抱住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季王小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