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哭喪
好在季王和徐江菡就在旁側,及時扶住了太后搖搖欲墜的身子,不然後果不堪設想。思兔sto55.com
再出一條人命,大晏朝可要亂成一鍋粥了。
「來人,快過來將太后扶到床上去!放平!」太后年老,在慈寧宮享著清福,心寬體胖,以季王和徐江菡之力,根本無法挪動她,故而叫來了幾個太監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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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情形,新來的幾個小太監怯生生的,哪裡敢上前,多虧了慈寧宮中還有幾個沉穩的老太監在場,快步上前,合力將太后攙到床上去了。
徐江菡把了把她的脈,鬆了一口氣,所幸只是急火攻心,性命是沒什麼大礙。徐江菡施了幾根銀針讓她心脈平穩,接著對著慈寧宮掌事太監道:「太后娘娘情緒波動極大,昨夜又沒休息好,你去叫太醫來,開一張安神的方子,讓她休息幾個時辰。」
慈寧宮有專門伺候的太醫,跟了太后幾十年,熟知她的身體狀況,這種節骨眼上,徐江菡不敢擅自用藥,施了幾根銀針已是逾矩,她不得不停手。
「好,奴才知道了!」有人跑去傳喚太醫,距離並不遠,想是很快就能回來。
天要大亮了,她們不能在此耗費時間。
「王爺,我們該離開了。」季王的目光還停留在太后的身上,帶著深深的擔憂,徐江菡拍了拍她的肩頭,溫聲道。她知道她掛心太后身體,但現在並不能在此處久留,要趕緊到乾清宮哭喪了,這個時辰,宮內的皇子公主都聚集得差不多,最後幾個出場的,一定會被人當做是靶子來攻擊。
季王的面容如一潭死水,低低應了一聲後,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淚,聲音從咽喉深處擠了出來。作為前世的風暴中心,她自然知道多耽擱一刻,多向自己襲來的浪有多大。
她用冰涼的手掌,執起徐江菡的手,二人邁著同樣堅定的步伐,走向屋外的冰天雪地。
那是她們的戰場。
剛走到乾清宮門口,響徹雲霄的哭喊聲便推搡著鼓膜,刺激著人的神思。這些哭喊聲中,有的真心,有的假意,但不論真假,聽在耳里,就是不好受,季王的淚被刺激了,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朝那開敞的殿門每走一步,雙腳便麻木一分,及至入殿,她才從一陣恍惚中驚醒過來。她來送母后最後一程了,可不能像前世那般渾渾噩噩。季王尋到自己的位置,伏地,低聲抽泣,發自內心。
前世的淚,心疼的淚,委屈的淚,失望的淚……都在今天淌了出來,季王在心中暗暗發誓,今日將淚流盡之後,往後多苦多難,再也不流淚了。
徐江菡對待他人甚是寡淡,唯獨看不得季王哀傷。她伏地發泄般的哀戚,也惹紅了自己的眼眶。
她與季王隔著一些距離,不時將目光灑在她哀傷的背影上。她的身前,是哭得花枝亂顫的後宮嬪妃,身旁是幾個還稱得上是穩重的王妃,至少面上看不出她們的偽裝。
目前發生的一切,還與前世的大部分事實可以重疊,就是不知那二人的把戲仍然與前世的別無二致?
皇后猝然長逝,襄王也從禁閉中解放了出來,聞知消息後,他難掩激動的心情,第一時間趕至宮中,確認消息無誤。
當他親眼見著皇后的遺體之後,在大殿上撲通跪下,開始涕泗橫流地放聲大哭。季王想,襄王在大哭前的情緒變換,應當是極致的開心吧。
就算把聲音哭啞了,就算把眼睛哭腫了,蕩漾在他心裡的,還是難以言喻的開心。太子一脈,在皇位之爭上取得了明顯的勝利。對他們這些投靠的蛇鼠之輩,都有種勝利的光明就在前方的感覺。
季王聽著襄王在自己身後發出了抽泣聲,心裡生出了惡寒。
襄王見季王來了,盪高了的愉悅心情驟然跌了下去,季王跪坐在他的身前,他的目光在季王單薄的背影上略過,留下濃濃的不甘與憎恨。視線微微一晃,斜視至前方,便撞上另一雙發紅含淚的眼眸。那一雙眼,是太子的。
兩人在吵雜的環境中暗暗交換了視線,太子借著以手掩面之時,朝著襄王點了點頭。
這是開始動手的信號。他們從昨夜至今,想拿著皇后之死大做文章,一刻也沒閒著。
襄王接收到太子的信號,立馬明白了此刻自己應當做什麼。他一個哀嚎伏地大哭,而後便借著身子伏地之時,手伸入懷中掏出了一個東西,想要偷偷藏入季王蒲團的下方。
這是他們給季王準備的「見面禮」。
可就當襄王要將懷中之物掏出之時,信王的身影出現在旁側,嚇了他一跳。他昨夜喝的酩酊大醉,凌晨之時是被麗妃宮中的人強硬喊起來的,因而姍姍來遲。
信王此時腦袋裡還留存著大醉後的暈眩,襄王的手臂在他面前拐了一個彎,引起了他的詫異,卻沒有及時看清襄王手裡握著的東西。
再想仔細辨清之時,襄王已經收回了動作,放好了東西,看不出異常。
信王越過襄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悄無聲息地跪在季王身旁。
有些心虛的襄王抬著淚眼婆娑的眸子,用餘光去瞥信王,企圖觀察信王的反應來印證自己心中的猜測。
信王並未扭頭朝自己投來探尋的目光,可襄王卻不敢輕舉妄動了。相較於季王,信王要狡猾許多,他與太子也曾設計陷害過信王,可每一次都被他巧妙化解了,此人之實力並不能小覷。
跟偷雞不成反蝕把米相比,襄王此時更喜歡穩中求進。
信王沒有看清襄王的動作,但能預感到襄王的不懷好意,他的身前就是季王,□□不離十是要對季王下手。
信王有心想要提醒季王,便以手掩面,大聲哭了兩下,接著將帶著淚跡的手指伸到季王身前,寫了一個「八」字,提醒季王注意襄王。
可季王著實太傷心了,哭花了笑臉,雙目皆被淚液填滿,哪裡能注意得到信王小心翼翼的提醒。
信王不得不用拉了拉季王的寬大的袖子,在她耳畔說了一聲,「小心襄王。」
季王一怔,接著淚眼婆娑地捏了捏信王的手臂,示意自己聽見了。
二人有了警覺,襄王便沒那麼容易下手了,他也不急,他們的陰招自然不止這一個,後面還能給季王好看。
得益於襄王的退卻,今世與前世不同的是,哭喪之時的風波並未出現。
三日之後,哭喪結束,皇后入永樂宮,由道士做法安靈。
皇城的哭泣聲小了,沒有了限制,有些人可以放聲大笑了,與之相對的,一些人心口的傷永遠癒合不了。
時間推著人往前走,在眾多關切的目光中,祝王挺起了腰脊,從病榻上下來,照常處理著自己的公務。
停休的早朝重新召開,卯時初,大臣們便在宮外三三兩兩地聚集,一齊匯入宮中。
皇帝精神不大好,入殿之後,手臂撐著腦袋,聲音嘶啞,有氣無力道:「近來朝中休沐,邊防可有注意?敵軍可有趁機作亂?」
軍國大事一直是重中之重,剛上朝,皇帝檢驗起了兵部的工作。
兵部尚書齊駿面容嚴肅,出列稟道:「回稟陛下,邊防將士一直恪盡職守,晝夜不息,並無懈怠。昨夜臣剛接收到邸報,由於我軍嚴陣以待,沒有絲毫的懈怠,這些天裡,敵軍並不敢肆意生事,連挑釁都甚少。邊境暫無敵情!」
說完之後,兵部尚書齊駿揚起了臉,將心裡的驕傲壓抑了七分後再顯露出來。不過當場之人,皆可以聽出他話中的邀功之意。
齊駿將手上的奏摺遞交給李奎,做好了被皇帝讚賞的準備,卻不料,皇帝只是點了點頭,淡淡地道:「好,要繼續盯著,這個節骨眼上,不要生出事端。」
「臣遵旨!」
「你退下吧,其他愛卿可有事情啟奏?」
季王也在朝上,規規矩矩地立著,小腦袋低著,視線落在地板的縫隙間。她聽著耳邊的動靜,卻不為所動。
小手拇指上下交疊,一上一下地變換著,目光始終定在一處,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好似在等待著什麼。
當朝中的大臣紛紛將事情稟報完,早朝接近尾聲之時,皇帝又問了句:「眾愛卿還有何事稟報?若無事,便可退朝了。」
就在這時,一人上前,亢聲道:「啟稟陛下,臣有事起奏!」
季王手中的動作隨著這人的聲音一頓,接著她將手臂垂在身側,慢慢抬起目光,將視線集中在說話之人的身上。
說話者乃是禮部的官員。
官職不大,冰冰冷冷的聲音倒是響徹了整個太和殿:「陛下壽辰期間,皇后娘娘溘然長逝,於天不敬,按照禮數,不應當入皇陵。臣斗膽請問陛下,皇后娘娘從永樂宮出來之後,該葬在何處?」
「放肆!」龍椅上的皇帝怒不可遏,猛地敲擊了一下扶手,站起身來,臉漲得通紅,雙目圓睜,指著這個官員怒聲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