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回歸
徐江菡已經很久沒有像今日這般痛徹心扉了。思兔閱讀要追溯上一次,恐怕就是親眼見到季王屍體的時候。
但這一次,又不能同那次的絕望類比,此時的徐江菡滿心都是難以言喻的複雜。她並非不尊重季王,也並非要將她當做金絲雀來圈養,季王在她心中是寶貴而強大的存在。只是她經歷過一次徹徹底底的絕望,不想讓歷史重演而已。
季王的臉隨著徐江菡的動作甩到了一旁,臉上火辣辣的,心裡更甚。說出那番話之後,罪惡感隨之而來,在心中蔓延。一塊石頭沉沉地壓在她的心間。
她放大了曾經在她腦中一瞬而過的想法,短暫卻真實。人人都道王妃好,人人都道季王傻,可要知道,傻人有時也是在裝傻,傻人也想變強大。
季王身處皇室,全然無欲無求?那是不可能的!上一世有人拿利益來誘她,她很快就上鉤,這讓她過早就暴露了自己,成為信王的眼中釘,下場悽慘。這一世她吸取教訓,退讓再三,可越退讓,心中反抗的欲望不是隨之消減,而是如那彈簧一般,不斷積攢,最後爆發。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王妃加快了這場爆發,成為季王宣洩的出口。
「你當真是這麼想的?」一句話沒幾個字,徐江菡說出口時聲音卻抖了又抖。
季王仍側著臉,不去看王妃的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滿是倔強地應道:「是。」她轉過身來,對著王妃,一字一句,格外認真道:「我懇請你將老八老九撤回,我想要自己支配自己的生活。」
徐江菡在不知不覺中已淚流滿面,她從懷中掏出一物,狠狠地甩在地下,竭力穩住聲音道:「拿去吧,從今以後他們都是你的兵,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我……不插手了。」
她苦心經營這麼多年,為的不就是要成就季王?如今她不需要自己的幫忙了,她的擔子可以卸下,她應該感到高興才是,怎眼還淚越流越凶了?徐江菡索性轉過身子,用帕子拭去滿臉的淚水。
季王的目光瞥向自己的腳邊,看到了一塊木製的令牌,她彎腰將其拾起,握在手心裡。
王妃將雀局上下都交於了她,季王側過臉去,望著徐江菡的背影,眼中的決絕與堅持霎時間柔和了許多。情緒的衝動是暫時,時間越往後,季王的心越容易動搖,王妃永遠是她的軟肋。
所以她要走了。
「王妃,等我回來。」她的身子前傾,腳已朝前邁動。她以為自己的淚腺幹了,人可以霎時間成長,可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才明白自己還是那個愛哭鬼。那些洶湧而來的淚意忍都忍不住,瞬間模糊了視線。
只是愛哭鬼不能再去找她的王妃親親抱抱求安慰了。
踏出門的那一瞬,季王努力壓制的眼淚奪眶而出。思想上的頓悟很快,心智上的成長得慢慢熬,今日至多算是邁出了第一步,熬過來才算數。
季王帶著自己的眼淚與鼻涕,快步來到了府門,跨上了駿馬,朝著軍營的方向奔去,她單手拽著馬繩,右手始終攥著王妃的令牌。
天很冷,心很冷,那塊令牌卻在她的手中發燙。
**
季王府內,沒有人親耳聽到那日二人的爭吵,但絕大部分人都嗅到了異於常的氣息。
王爺連夜出門之後,一日未歸,二日未歸……七日未歸……半月未歸……後來他們知道了,王爺是專心打戰去了。
季王府里的人都知道,按照自家王爺的性子,戰爭緩和的時候,她必定會回來看一眼。但她沒有,連王妃臨盆了,她都沒有回來。
轉眼就是第二年的春末,徐江菡懷裡抱著一個安睡的男嬰,她的手掌輕拍著嬰兒的背,問著身邊的柳漣:「前線怎麼樣?」
「王爺又敗了,不過城未丟,正在組織反攻。」每一張軍報柳漣仔細地收好了,也熟知裡面的內容,王妃想知道什麼,問她,立馬便能得到答案。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們已經打到了蕪城是吧?」徐江菡看一眼懷中的嬰孩,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這些日子,徐江菡已經從嘗試放手變成習慣放手,再變成徹底放手,她現在已經能克制自己不過多揣測戰局,不過多參與季王在意的這些事情。
她知道她的王爺正在努力答題,期望能給自己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
季王離開至今,她沒有給她寫過一封家書,只是府里的臘梅開了,芳香撲鼻,她想與她分享,便讓人捎上幾支,帶去軍營。春來梨花開,春末梨子熟,她望著水靈靈的,覺得歡喜,便讓人捎上一些帶往軍營。
而季王也很默契地不同她提起軍中事,遇山花爛漫,便讓人挖些送回王府,遇野果清甜,她便摘些送回王府。
她們將所有的思念隱藏在這來回的物品當中,夠敘說嗎?自然是不夠。二人都暗自憋著一股兒的勁,等到柳暗花明時再釋放。
這些日子來,柳漣早已習慣了王妃的這種狀態,也知道她想聽的是什麼,不想聽什麼,想了想後,她開口道:「王爺半月前攻下蕪城,將太子往西邊逼。可恰巧被他們占據了有利地勢,西邊的柳城易守難攻,太子便使了計謀,王爺多次鎩羽而歸。不過依柳漣看來,太子沒多少氣候了,現在實屬是負隅頑抗,要不了多久,便會戰敗。屆時王爺就是人人稱讚的大英雄!」說著柳漣的眉便飛揚了起來,臉上的神情也是滿滿的自豪。
而王妃臉上的神情沒有多少波瀾,她一如既往地點點頭,接著就沒再問了,柳漣臉上的喜悅慢慢收斂,手裡繡著一隻帕子,她一下午就坐在王妃的身旁,靜靜地陪著她。
不得不說,沒了王爺的季王府,當真寂靜了許多,哪怕戰爭已經遠離季州,季州城內的生活也早已恢復秩序,可季王府還是一如既往地安靜。
柳漣在心中祈禱著,戰爭快些結束吧,她喜歡熱熱鬧鬧的季王府。王妃口上不說,但誰都知道她思念季王已經深入骨髓了,王爺啊,快些回來吧。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天色就暗了,徐江菡有些手酸,便將小世子給了奶娘,合衣在涼亭上的躺椅上躺下。
天有些熱,柳漣在身旁替她扇著風。徐江菡昏昏欲睡,眼皮輕輕地合上,轉瞬便睡著了。柳漣小心地將毛毯蓋在她的身上,仍在一旁默默守著她。
季王走後,王妃嗜睡了許多。夢隨心變,日思夜想,人的主觀意識能將夢中的場景營造得萬分美好。
她不知道季王現在是什麼樣子的,只能在夢中回顧著那個綿軟可愛的她,小麻雀一樣地黏在自己身旁,嘰嘰喳喳。遇上了好吃的東西,小嘴就動個不停,很護食,在自己不注意的時候就將盤子裡的零嘴吃去大半,最後塞兩個到她嘴裡,誣賴是她吃完的。心裡要是不暢快了,腮幫子便鼓鼓的,眼睛瞪得很圓,稚氣非常……
這樣的季王她喜歡,像一隻隨時隨地會在人懷裡撒嬌的小奶貓,爪子是粉嫩嫩的。而經歷過戰爭打磨的季王,便要褪去一身稚氣,有鋒芒,有利爪,有勇亦有謀。
徐江菡難以想像如狼似虎的季王,但只要稍稍一設想,心跳便會加速,臉頰不自覺地染上紅暈,這樣的季王對她亦是誘惑非常。
美中不足的是,時間真的過得太久太慢了。
到了第三年的夏末季王,還未歸,王府里的荷塘開了一批又一批,收割下來的蓮子都不知要如何儲存。
徐江菡很想讓季王嘗些新鮮的蓮子,但她去得太遠了,在邊塞,騎快馬去要月余,那些蓮子哪裡經得起路上的顛簸。徐江菡想了想還是作罷,只給季王寄去了自己親手製作的藕粉。
她希望明年的夏天,季王能吃到這些新鮮的蓮子。
**
「王妃,捷報捷報!」譚福加老了,生了一場病之後腿腳便不利索,徐江菡讓他在府中好生休養,莫要操心這些閒雜事了。此時邁著歡快的步子跑來的,是他的弟弟,譚福全,他從他哥哥的手中接下了王府的管家之位。
他跑來的時候,徐江菡正在織一件新衣,聞言,織衣的手一頓。再接著,她便放下了手中之物,一把奪過了譚福全手中的軍報,一目十行地看完,她滿手皆是顫慄,她的王爺,終於要回來了。
她趕在了夏荷之前。
草長鶯飛,冰雪消融,誰都沒想過這場戰爭會打這麼久,在季王的抗衡之下,太子遲遲攻不下季州城,於是他便改變了策略,一路向西盤踞。朝廷派出了不少人力,但無法阻攔太子侵占的步伐。只得一邊制衡一邊收復失地。
這場戰打了四年。
徐江菡思念了季王四年,太漫長了,以至於站在城門口迎接她的時候,雙腳都不由自主的發虛。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著路的盡頭,耳旁鑼鼓鞭炮聲喧天,她充耳不聞,只是注視著那個方向,等待著那人的歸來。
季王在盼望中出現,周遭之人皆身著戎裝,她與眾不同,一身素色的便裝,頭髮高高地束起,騎著一隻白馬,領著軍隊往城門的方向行去。
她的目光淡淡的,但在觸及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之後,倏而亮了起來。她用力地夾著馬肚,從隊伍中一躍而出,快速地奔向那個人。
「王爺來了,是王爺!」
「王爺回來了,王爺真的回來了!」
「季王!季王!」
府中下人的呼聲,百姓的呼聲,並不能讓季王的目光移走分毫,她徑直來到王妃身前,含笑的目光定定地望著她:「王妃,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