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落疏籬


  隨致一走進六班,整個教室便詭異地安靜下來。思兔閱讀520官網

  所有人都按耐不住好奇心,卻又不敢明目張胆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先不提「隨致」這個名字在三中的威力,這個年紀的他們,在碰到高年級的學長時,內心總是帶有些說不清的懼怕。

  少年眉眼清冷精緻,眸光深冷宛若冒著寒氣,只一眼就讓人膽戰心驚的。

  他站在講台上掃視了一圈,而後目光停留在倒數第二排某個人身上。

  有好幾次,他都看到楊漾漾和這女生走在一起,記得名字是叫周什麼來著。

  隨致一向記不住人臉,這次能認出對方,他自己都頗為意外。

  他抬腳往下走,在周幼的課桌前停下。

  

  她們前排的同學正好去上廁所了,座位空了出來。隨致閒閒往上一坐,一雙長腿無處安放,只能伸到走道上。

  「別緊張,我就問幾個問題。」

  看到周幼和其他人都一副如臨大敵的神情,隨致並不意外,除了楊漾漾那小姑娘總愛一口一個「哥哥」沖他撒嬌,其他人見著他,通常都是這副表情。

  這樣說來,那小孩真是呆得有些不正常。

  不知想到了什麼,少年眸光微動,唇角幾不可察彎了彎,周身的冷意頃刻間散去不少。

  他隨手抓起桌上一支原子筆,百無聊賴地夾在指間轉了起來,聲音晦暗冷淡:「有誰欺負過我家小孩?」

  雖然知道楊漾漾和隨家兩兄弟關係匪淺,但這麼跟三中校霸面對面,周幼心裡還是有幾分忐忑的。

  她壓根不敢對上那雙狹長鳳眼,頭都快埋到桌肚了,小小聲道:「沒、沒有……」

  開玩笑,就隨禮那臭脾氣,他不主動欺負別人就算好了,整個年級誰敢去欺負他呀?

  看得出周幼的表情不像撒謊,隨致有些納悶:「那她哭什麼?」

  周幼十分不解,一抬頭,剛好看到楊漾漾往這邊跑來。

  電光火石間,周幼好像明白了什麼。

  隨致說的小孩,是指她的同桌楊漾漾?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周幼又想起了中秋節那一晚,隨致護著楊漾漾看煙花那一幕。

  原來如此。

  她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想到每天都在千方百計討好楊漾漾卻總是屢屢失敗的隨禮,周幼的表情便有些複雜了。

  她拿起桌肚下那兩張卷子,「她心情不好,是因為這個。」

  「別看——」

  楊漾漾剛剎住車,還沒站穩呢,就看到她的好同桌毫不留情將自己出賣,完全沒給她阻止的機會。

  物理:36

  化學:23

  看到兩張卷子上打滿的紅叉,隨致難得怔住了。

  說實話,他好像都沒見隨禮拿過這麼低的分數。

  「啪」

  眼前橫過一隻肉乎乎的小手,瞬間就從他手中搶走那兩張卷子。

  小姑娘整張臉紅得跟番茄似的,雙手放到背後,鼓起腮幫子:「不許看!」

  隨致站起身來,斜睨她一眼:「考成這樣,還不讓人看了?」

  楊漾漾嘴硬道:「這是我的隱私,你也、也不許說!」

  隨致被氣笑,「說也不讓說了,你這脾氣怎麼比我還大,嗯?」

  楊漾漾這輩子還沒這麼丟臉過,尤其是當她想到裴學姐成績優異,常年穩坐年級第二寶座,就更覺得胸口那股氣上不去下不來,憋得人無法呼吸。

  她更想不到的是,隨致說完話居然往教室後牆上貼著的全班成績表走去。

  那上邊匯集了所有人的各科成績,按照總分排了名次。

  隨致直接從最後一張表格往上查,在倒數第十六看到了她的名字——楊漾漾,班級排名54,年級排名640。

  這個成績在他看來,並不算太意外。

  他剛一轉身,就撞上一張泫然欲泣的小圓臉。

  「……」隨致眼皮一跳,「又不罵你,哭什麼?」

  楊漾漾吸了下鼻子,瓮聲瓮氣道:「不要你管!」

  她鬧脾氣時,來來回回也只知道重複這一句。隨致側過眼,只覺得她這像極了被踩中尾巴的模樣十分有趣,忍不住多看了幾下。

  小姑娘鼓著腮幫子,鼻子重重出氣,兩頰白里透著紅,似熟透的水蜜桃,仿佛手指戳上一下汁水都會溢出來。

  她今天仍是扎著兩根鬆散的麻花辮,末端用彩色的橡皮筋捆著,垂落在瘦弱的肩頭,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清純。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最吸引人的便是一對黑白分明的杏仁眼,鴉黑眼睫密而卷翹,瞳仁似浸了水的玻璃珠,霧蒙蒙的,清澈又無辜。

  此刻,這雙眼睛裡映著的全是他的身影,好像全世界,她也只看見了他。

  也不知怎的,望著剛到自己胸口處的少女,隨致竟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破壞欲。

  沒來得及思考,他的手好似有了自我意識,修長手指在她身後的黑板上沾了下粉筆灰,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抹到少女圓潤微翹的鼻子上。

  四目相對,楊漾漾緩慢眨了下眼:「?」

  剛做完惡作劇的某人若無其事收回手,神情十分坦然:「……」

  而一直默默圍觀的八卦群眾們表情徹底呆滯了,紛紛吸了一口冷氣:這,好像和他們想的完全不一樣……

  隨致和楊漾漾,不是哥哥和未來弟媳的關係嗎?

  怎麼這會看著,兩人倒更像是打情罵俏的小情侶一般……

  全場唯一洞悉一切的周幼默默放下筆,在心裡為隨禮默哀,有這麼妖孽一個哥哥,完全就是他這輩子追女孩路上最大的絆腳石了。

  楊漾漾終於回過神來,鼻尖上被他手指觸碰過的地方好像著了火一般,迅速泛紅蔓延至整張臉。

  他怎麼也和班上那群無聊的男生一樣幼稚,居然做起這種捉弄人的事!

  她一激動,便脫口而出:「隨致!」

  話一出口,少女就後悔了。

  說起來,這還是楊漾漾第一次這麼叫他,在此之前,她也只敢在日記本上使用這個稱呼。

  隨致愣了下,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嘖,長本事了,現在也不喊「哥哥」,直接就叫上他的本名。

  他倒是不惱,只是分外不習慣。

  隨致忍不住伸手想去掐小姑娘的臉,被她偏頭躲了開。

  他眼睫顫動了下,從喉嚨深處溢出悶悶一聲笑:「叫哥哥。」

  他湊得這麼近,低著頭專注看著自己,給人壓迫力十足,楊漾漾只覺一顆心跳得比任何時候都快,呼吸都有些不穩了。

  看、看什麼看啊!

  那雙狹長清寂的鳳眼此刻水光瀲灩,眼尾微挑,眼下那一點小痣隱約可見,更襯得膚白如玉,有種說不出的勾人意味。

  楊漾漾在心裡默默評價道:妖、孽。

  他這樣看著她,也難怪她的心跳都變得不聽話了。

  但即使知道他在捉弄自己,她好像一點也沒辦法對隨致生氣。

  相反,楊漾漾心裡甚至還有一點隱秘的歡喜。

  這似乎還是,隨致第一次如此親近自己,光是這樣一想,她渾身的血液就直往臉上沖,整個人就像一顆隨時會炸開的番茄。

  她所有的反應都被居高臨下的隨致收入眼底,少年無聲勾了勾唇,好不容易才壓下想伸手揉一揉她發頂的衝動。

  以往他一直不懂,同齡的男生怎麼那麼喜歡追在裴之婧屁股後邊沒臉沒皮逗她,他只覺得他們實在是閒得沒事幹。

  這會,隨致倒是突然有些明白逗女孩這事其中的趣味之處。

  「語文英文考得不還挺好的,怎麼理科就一塌糊塗?」

  他終於還是沒忍住,用手指在她眉心輕彈一記,「小呆子。」

  楊漾漾瞪大眼睛,憤憤不平:「隨禮成績比我還爛呢!」

  同樣是吊車尾,他怎麼都不去嘲諷自己的弟弟?

  隨致眉心跳動,氣極反笑:「……你跟他比?」

  看來真不能再讓她跟自己那兔崽子弟弟混在一起,瞧把人小姑娘都帶歪了,好的不學,偏跟壞的學。

  見他收斂了笑,楊漾漾梗著脖子,語氣卻是弱了不少:「我、我下次會考好的……」

  隨致睨她一眼,卻沒開口,思緒已經飄到遠處,小姑娘偏科有點嚴重,作為哥哥他總得做點什麼……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沒解決。

  隨致總算想起來,他褲兜里還藏著一疊皺巴巴的紙幣。

  「數一數有沒有少,自己收好了。」

  楊漾漾卻沒有伸手去接,「我不要,這是給你的。」

  她不懂如何表達自己的喜歡,滿心想著的,就是把自己最好的東西都送給他。

  但天底下哪個有自尊心的男人會去花女孩子的錢?更何況,在隨致眼裡,她還是個小孩。

  他沒有多費口舌,直接就把錢塞到楊漾漾手裡。

  「拿好了,哥哥還不至於用你的錢。」

  「為什麼?」

  小姑娘神情看起來十分受挫,像是又要哭出來:「我、我就是想給你……」

  隨致有些無奈,不明白她怎麼就這麼「大方」,這些錢對他們這年紀的學生來說,也算得上一筆巨款了。

  他蹲下身來,晦暗的眸難得帶了幾分溫度,「不用給錢,哥哥也替你撐腰。」

  *

  一轉眼,越城便進入了深秋。

  每年的十一月底,都是三中舉行運動會的時候。

  楊漾漾自知自己全無運動細胞,打一開始就沒動過報名的念頭。倒是向來不愛動彈的周幼在隨禮的威逼利誘下,點頭同意參加女生一千米跑。

  「你幹嘛怕他呀!」楊漾漾很是為周幼抱不平,「他要是欺負你,我們就去找隨致哥哥。」

  周幼卻搖頭笑了笑:「我沒勉強,一千米跑對我來說不算太難。」

  她這麼說,楊漾漾也就沒再勸了。畢竟學校要求每個班級都得派出男女各三個運動員,女生都不願意去的話,作為體育委員的隨禮也很難辦。

  於是這段日子以來,楊漾漾每天放了學都沒有立刻收了書包回家,而是在學校操場停留一會,看周幼她們訓練。

  隨著太陽直射點逐漸南移,白晝越來越短,天色也暗得越來越快。

  等到周幼訓練完,兩個女生在校門口分開時,太陽已經收盡最後一絲光輝。

  「明天見——」

  對著周幼用力揮了揮手後,楊漾漾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她打小養成了一個人走路時,總愛自言自語的毛病。落在旁人眼裡,背著書包的少女垂著頭,嘴裡喃喃說個不停,總覺得有些詭異。

  楊漾漾並未發覺,她這段時間已經被一伙人盯上了。

  幾人是隔壁私立高中的,仗著人高馬大,平日裡沒少圍堵兩所學校的好學生收取所謂的「保護費」。

  只不過這回他們注意到楊漾漾,可不是為了錢。

  許是這陣子每天堅持不斷喝兩瓶牛奶,少女的肌膚又白上不少,瞧著就像剝了殼的雞蛋,吹彈可破。

  前幾天照鏡子的時候,楊漾漾驚喜地發現胸前終於有了些變化,因此媽媽還給她換了大一碼的內衣。

  不知不覺中,她正慢慢褪去屬於女孩的稚氣。

  逐漸長開的少女如同水蜜桃般,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招惹來了危險卻不自知。

  她走在前頭,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幾人已經尾隨她許久,嘴裡還說著不乾不淨的葷話。

  「媽的,這妞屁股夠翹的。」

  「這不比那什麼破校花強?」

  「說起來,昨晚阿文傳我那片子,裡頭那女老師長得跟這小妹妹還有幾分相像,你們要不要看……」

  幾人不約而同嘿嘿一笑,盯住楊漾漾的目光猥瑣又下流。

  大馬路上時不時有人經過,他們一直沒能找到機會下手,好不容易見楊漾漾拐進小巷子,彼此對視了一眼,迅速決定展開行動。

  「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鈉、鈉鎂鋁……」

  鋁後面,到底是什麼?

  楊漾漾還在慢吞吞背著化學元素周期表,頭頂突然降下一片陰影,她一抬頭,眼前出現三個人將她圍堵住。

  為首的男生瘦瘦高高,右邊眉毛缺了一塊,似乎是被什麼銳器造成的傷疤。

  「小妹妹,叫啥名啊?」

  完全沒給楊漾漾反應的時間,他一伸手就摘下少女胸前別著的校章。

  「初三啊。」男生轉頭對另外兩個同伴笑了下,「有點小了。」

  其中一人看向楊漾漾胸口處,笑得不懷好意:「是小了點,不過小也有小的妙處嘛……」

  他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叫她十分噁心,楊漾漾往後退了又退,直到背部完全貼到了牆上。

  她佯裝鎮定:「你、你們有什麼事嗎?」

  幾人不約而同發出爆笑,等他們好不容易笑夠了,瘦高個將她的校章扔到地上,一腳踩了上去。

  「啪嗒」一聲,是塑料片粉碎的聲響。

  楊漾漾錯愕地盯著對方,他停止了笑,面容有些猙獰:「不認識哥幾個?」

  最近隨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很少管校外的事,他們這夥人才又猖狂起來,天天逮住三中的乖學生們一頓敲詐勒索。

  聽說,本校和三中的學生背地裡都喊他們「三巨頭」,這名字聽起來還挺威風。

  楊漾漾愣了下,誠實地搖了搖頭:「不、不認識……」

  說完,她突然間記了起來,前兩天隨禮那混蛋還特意跟她提起過,這幾天外校有伙人經常在三中門口堵人要錢,叫她小心點。

  楊漾漾恍然大悟,低頭就要往書包里找零錢包。

  雖說不能對惡勢力屈服,但在對方人多勢眾的時候,適當示弱才是最明智的。

  她想,就當破財消災了。

  小姑娘顫抖著手遞上來幾張紙幣,三人並不意外。

  但三巨頭哪裡是這麼好打發的?

  瘦高個再次伸出手,這回是朝著她的臉而去。楊漾漾難得反應迅速了一次,躲開了他的觸碰。

  「小妹妹,陪我們去那邊玩一會,哥哥們就讓你回家。」

  順著對方的手指看去,楊漾漾只看見巷子深處一片漆黑的廢棄宅子。

  她搖著頭,小聲拒絕:「我、我不去。」

  這條巷子鮮少有人經過,天又完全黑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難言的恐懼感襲上心頭,楊漾漾不自覺將手指甲都掐入掌心,拼命克制著不讓眼淚掉出來。

  不能哭。

  隨致之前無意說過,只要你一哭,對方就會更加肆無忌憚。

  要鎮定。

  對,她得先冷靜下來。

  楊漾漾深呼吸一口,在這種時候,她滿腦子想的竟然全是隨致。

  要是他在,該多好。

  眼看少女沒有回應,那三人早已按耐不住,上前就要過來拖拽她,情急之下,楊漾漾完全沒有思考,大喊了一聲:「「你、你們知道,我哥哥是誰嗎?」」

  聽到這話,對方果然停下了動作。

  楊漾漾努力平復著呼吸,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得太厲害:「我哥哥叫隨致,你們不可能沒聽說過。」

  瘦高個被逗得哈哈大笑,好半天才打住,「她說什麼,你們聽見沒有?她說自己是隨致的妹妹,哈哈哈——」

  「誰不知道,隨致只有個弟弟。」另一人接道:「小丫頭要嚇唬我們,也得先打聽清楚狀況啊!」

  楊漾漾漲紅了臉,在瘦高個那雙粗糙的大手再一次罩上來時,終於徹底崩潰:「走開——」

  「漾漾——」

  閉上眼的瞬間,她恍惚聽到了周幼的聲音。

  「我靠,誰他媽打老子?」瘦高個吃疼一聲,手剛摸到後腦勺,小腿便被身後的人猛地踹了一腳,他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失去重心往前摔去。

  他瞬間跌坐在地,只見一道陰影越靠越近,最後在他腳邊停下,徹底把他籠罩住。

  瘦高個一抬頭,猝不及防撞進一雙晦暗陰冷的眼。

  少年立在他身前,身形如青松般高大挺拔,神情冷戾,宛若從地獄而來的使者。

  是隨致。

  許久以前,瘦高個曾遠遠看過對方一眼。

  那會隨致還在一中,他一個人把前來挑釁的一伙人全打趴在地,出手果斷狠辣,叫人看得心驚。

  自那天起,瘦高個便深深記住了這張臉。

  心下一顫,瘦高個再沒了剛才嘻嘻哈哈的那股猖狂勁。他捂著腦袋搖搖晃晃站了起來,面上賠著討好的笑:「隨哥,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的錯,我的錯……」

  他一邊說著,一邊裝模作樣扇了自己一巴掌,心裡卻連道晦氣,誰能想到這小丫頭還真和隨致有關係?

  見著自己老大這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另外兩人哪還能不明白,他們這回是真攤上事了。兩人對視一眼,大氣都不敢出,試圖減少存在感。

  少年沒什麼表情睨了他們一眼,忽然勾了下唇。

  他的五官本就精緻,鳳眼微挑,笑起來時烏黑瞳仁流光溢彩,恣意又多情。

  沒曾想隨致會對他們笑,幾人都有些呆了,更沒人想到,下一秒,少年瞬間就沉下臉來,眼底戾氣橫生。

  瘦高個才剛鬆了口氣,一抬眼只見一拳迎面而來,對方出手又狠又快,根本沒給他躲閃的機會。

  這一拳重重砸在他的鼻上,痛得他「啊」了一聲,迅速偏過頭去。

  有溫熱的液體從鼻子裡流了下來,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下,借著黯淡星光瞧見滿手都是鮮血。

  痛感越來越清晰,瘦高個捂著鼻子直叫喚,疑心自己的鼻骨是不是徹底斷了。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楊漾漾閉著眼,始終不敢睜開。直至從瘦高個嘴裡聽到那個她最熟悉的名字,她才緩慢地掀開眼皮。

  巷子裡一片漆黑,她隱約看見面前站著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

  在他身後不遠處,周幼扯著另一個人的袖子,嗓音有些顫:「漾漾,你沒事吧?」

  「幼幼?」

  楊漾漾揉了揉眼,終於確定剛才那一聲不是自己的錯覺。

  不遠處那兩人走了過來,逆著光,楊漾漾看不清他們的表情。

  她剛要開口,面前的人已經伸手輕輕捂住她的眼睛。

  他身上清冽的好聞氣息是她最為熟悉的,湧入鼻腔的瞬間,便讓她整顆心安定下來。

  他來了,她不用再害怕了。

  覆在她眼皮上的那隻手有些寬大,手心薄薄的一層繭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肌膚,帶來微癢的顫慄感。

  一道溫潤的嗓音響起:「你來還是我來?」

  而後,楊漾漾終於聽到那個讓她安心的聲音——

  「你來,我帶小孩迴避一下。」

  岑宣皺了下眉,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把她也帶遠點。」

  周幼這時突然開口:「我、我也一起。」濃稠夜色里,沒人看得見她酡紅的臉:「我陪你。」

  剛受了驚嚇,楊漾漾這會大腦還轉不過來,心頭湧上許許多多的問題。

  比如,周幼和岑宣怎麼會一起出現。

  比如,隨致是怎麼知道她在這裡的。

  她眨了下眼睫,還沒回過神來,手腕突然被來人一把攥住,力道有些大,像是要把她徹底捆緊了一般。

  「哥哥——」

  她情不自禁叫了聲,隨致卻一語不發,沉默著牽住她直直往光亮處走。

  他們剛一離開,緊接著身後便傳來那三個壞蛋尖叫嚎哭的聲音。

  「痛痛痛,別打了!」

  「大哥饒命,大哥饒命!」

  「女俠,女俠你別揪我頭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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