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聞折竹聲
第二天晚上,楊漾漾剛跟田園園從飯堂門口出來,便接到來自隨致的電話。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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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們學校後門,出來。」言簡意賅,全然不給她拒絕的霸道語氣。
「知道了。」楊漾漾扁了扁嘴,轉頭和田園園說了聲,自己朝著與寢室樓相反的方向走去。
晚風習習,拂過耳畔令人心曠神怡。一路上都是手牽手的小情侶,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戀愛的氣息,叫人暈陶陶的。
楊漾漾有些羨慕地看著他們,再一想到電話里那晦暗冷淡的聲音,只能默默嘆了口氣。
靠近學校後門是一片還未施工完畢的工地,這裡平時很少有人來,到了晚上更是安靜得厲害。
盡頭處的路燈不知怎麼也壞掉了,如果不是今晚月亮又圓又大,亮光皎潔,這會還真是伸手不見五指。
終於走到大門口,遠遠的,楊漾漾就看見馬路對面停著的那輛黑色路虎。
車身線條流暢,車內沒有開燈,車窗半降下來。
男人閒閒靠在椅背上,微闔著細長眼皮,低著頭嘴裡咬了根煙,金屬打火機在瘦而長的手指間一開一合,燃起一撮猩紅色火苗,倏地照亮那張精緻冷白的臉。
某一刻,楊漾漾突然想起田園園說的那句話——這個男人的確有著很適合接吻的唇。
唇色很淡,形狀單薄,透著一種禁慾的意味。
大抵女人都有點叛逆的心理,他越是冷淡,她就越想親他。
她不知道隨致從哪弄來的車,只覺得他這會坐在駕駛位上面容寡淡懶散的模樣,看起來有幾分斯文敗類的味道。
楊漾漾正準備從人行道過去,此時紅燈猝不及防亮起,她只能硬生生收回腳,往後邊站了站。
這一刻她突然想起林甜的話,對方說,若是她還想要扭轉局勢,就得先狠下心來。
不想他,不看他,不理他。
然而對楊漾漾而言,光是第一點就已經難倒她了。
明明無數次想放棄的,可是隨致只要一個眼神,就能瞬間讓她的喜歡死灰復燃。
許是她的視線太過熾熱,隨致心有所感,搖下車窗側頭望了過來。
隔著十來米的距離,她都能感覺到男人黑亮有力的注視,如有實質,像一團火從她的頭頂燒到腳底。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楊漾漾很難再自然而然喊出那個稱呼——哥哥。
她能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連眼神都具有十足侵略性的男人。
這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令她不由自主的心悸。
再抬頭時,路燈已經亮起。
楊漾漾怔了下,馬上抬腿吭哧吭哧朝著那輛黑色路虎跑去。
終於來到他跟前,她猛一剎住腳步,就這麼一段距離都跑得她氣喘吁吁,臉色帶了些潮紅。
伸手理了理被吹亂的頭髮,楊漾漾刻意冷著聲音:「你、你找我幹嘛呀?」
還沒等隨致說話,她就裝得很不耐煩的樣子:「我可是很、很忙的!」
男人略微挑了下眼,意味不明地低嗤一聲,隨即拉開了車門。
「上來。」
「你讓我上就上,那我多沒面子啊……」雖是嘴上這麼嘟囔著,楊漾漾的身體卻很誠實,側身一屁股坐了進去。
還沒等她坐穩,隨致突然俯身壓了上來,稜角分明的下頜輕輕擦過她的發頂。
楊漾漾的身體瞬間僵直下來,連話都說不利索:「干、幹嘛啊?」
只短短几秒的時間,隨致已經坐回原位。
聽見這話,他似乎笑了聲,眼尾漫不經心撩了起來。
「……關門,逮貓。」
貓?
楊漾漾腦子沒有轉過來,還傻乎乎往車后座上看了看,「哪裡有貓?」
直到聽見隨致不自然地咳了聲,見著他肩膀輕微的抖動,她才後知後覺回過味來——合著這貓,居然說的是她?
臭隨致!
他怎麼又戲弄她。
少女一張小臉霎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還好夜色深沉,沒有人會看到。
「現在可以跟我說說上次的事情了?」男人冷不丁開口,嗓音沙沙的,是類似於某種金屬的質感。
「……什、什麼事?」
楊漾漾不自覺用手絞著身下軟軟的坐墊,低著眼完全不敢看他。
上次?
隨致該不會是要秋後算帳,要她對上次強吻他的事做個交代吧……
若是當時他問,楊漾漾還能有勇氣在衝動之下直接把這一句「我喜歡你」說出口。
可偏偏這事已經過了十來天,她所有的勇氣都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哪裡還說得出那四個字?
心虛之餘,楊漾漾轉念又想,她慌什麼啊?跑的人明明是他,她還沒找他要說法呢。
少女瞬間理直氣壯起來,梗著脖子瞪著他:「交代什麼啊?我、我又沒錯……」
只可惜一對上那雙黑沉沉的眸,她的氣勢便越來越弱……
男人舔了舔後齒槽,慢悠悠問:「為什麼?」
楊漾漾試圖裝失憶:「什麼為什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下一秒,隨致摁下開關,車內瞬間變得明亮。
他用手指摸了摸線條繃緊的下頜,扯了下唇:「……做了壞事就想跑,嗯?」
眼看那張輪廓冷硬的臉越逼越近,楊漾漾心跳得厲害,她用力咬了下唇,腦袋一片空白,控訴的話自動從嘴裡跑了出來:「是你先跑的,一句話也不說就跑了,還不接我電話……」
一開始只是為了推脫罪責,可說著說著,她越發覺得委屈了。
本來都快忘記那一晚的事情,他還非要重新揭開她的瘡疤。
這個男人太壞了!
楊漾漾越說越氣,看到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下意識就想去擰。
為了做美甲,她最近把指甲留長了,這麼一掐上他的手臂,尖銳指甲陷入肉里,男人果然吃痛得悶哼了聲。
但疼歸疼,隨致並沒有掙開,就這麼任由著小姑娘在他手臂上又是掐又是擰,最後她仍不解氣,張了嘴朝著那青筋凸起的虎口處用力咬了下去。
這麼一口下去,楊漾漾總算把內心的委屈發泄得差不多,一抬起頭,隨致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烏黑的眼珠流光溢彩,眼神里的光仿佛帶了溫度一般。
「……舒服了?」
他就這麼淡淡睨著她,好像是在看著小寵物鬧騰,嘶啞的聲線里摻了些似有若無的寵溺感。
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楊漾漾心頭更堵了,脫口而出道:「我就那麼可怕嗎?我親你一下你就要跑……」
說到「親」這個字眼時,兩人都愣了一下,隨致的眼神明顯暗了下來。
到了這會他才知道,原來小姑娘心裡耿耿於懷的是這麼回事。
「……笨。」
隨致習慣性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顧及到她在,很快又揣了回去。
他側過眼,小姑娘蹙緊了細細的眉,玻璃珠似的雙眸聚滿了水霧,鼻尖通紅,看著委屈巴巴的,特別招人疼。
男人半是無奈半是想笑,活了二十來年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帝偏偏派了這麼個小祖宗來治他,每回都弄得他又是慌亂無措,又是心疼自責。
喉頭一動,隨致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怎麼安慰眼前的小人兒。
他總不能直白地告訴她,是因為她洗完澡連內衣都沒穿就抱了上來,瞬間激起他作為正常男人必有的生理反應,慌亂之間,他才轉身就跑。
在此之前,隨致一直以自己驚人的意志力為傲,卻從未想過會有那麼一天,小姑娘只是濕漉著發穿著自己的襯衣站在那,頃刻間就能摧毀掉他所有的理智。
好在那會他走得及時,要不然隨致都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對她犯罪了。
「……哥哥錯了。」嘆了口氣,隨致把手臂伸到楊漾漾眼前,一副任君□□、視死如歸的模樣,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讓她消氣。
「你、你還說我麻煩!」楊漾漾抽抽噎噎,開始翻起舊帳。
隨致怔了一瞬,記起那天無意逗她的話,胸腔里悶著笑,語調懶洋洋:「是挺麻煩的。」
「你!」小姑娘被這話氣得又對著面前的手臂咬了一口。
隨致似是一點也不覺得疼,眼眸愉悅的眯了眯。
半晌,楊漾漾才聽見他輕飄飄撂下了一句:「……但哥哥就喜歡麻煩。」
哥哥、就喜歡、麻煩。
喜歡、麻煩。
喜、歡。
這兩個字落在心坎,像融化了的香草冰激凌霎時間鋪了開,讓少女整顆心都變得甜絲絲的。
隨致說過,她是小麻煩精。
他這會又說,他喜歡麻煩。
那,她能不能理解為,隨致也喜歡她?
楊漾漾傻傻笑了起來,視線落在男人那被她弄得滿是掐痕的手臂上,這會才想起來心疼他。
「……哥哥,疼不疼啊?」
白嫩的指頭在他堅硬結實的肌肉上戳了戳,她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卷翹長睫忽閃忽閃,神情看著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隨致略一挑眉:「……」
她這麼點力氣對他而言就跟撓痒痒差不多,自然談不上多疼。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小姑娘清澈的眼眸,男人突然就有點想使壞了。
他低著眼,啞聲道:「疼。」
這人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的,面上沒什麼表情,看起來還真像是有那麼一回事。
楊漾漾當然就信了他的鬼話。
她心驟然一緊,再看向他的手臂時,更覺得那些紅痕變得十分可怖。
小姑娘一下紅了眼,飽滿柔軟的唇微微撅著,雙手抱住男人的手臂把肉乎乎的小臉貼了上去。
與此同時,男人渾身的肌肉瞬間便繃緊起來,手臂上凸起的青筋賁張。
楊漾漾垂下頭來,額前碎發遮擋住眉眼,從隨致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見少女那嫣紅色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