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承蒙不棄
那支煙,他始終沒能點燃,夾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間,力道險些大得將香菸從中截斷。思兔閱讀
靜默稍許後,起身,挺拔身軀投下的陰影,躍過茶几,鋪展到了老爺子腳下,成熟厚重的氣場在舉手投足之間約莫顯現出來。
今時今日的霍庭初,早已經成為了一個手眼通天,獨當一面的人物,在商場上的崛起速度和經商才能,讓人心服口服的稱呼他一聲「霍三爺」。
老爺子竟徒然生出一種陌生感。
似乎不認識他了。
放霍瑞陽一馬……
說來容易,掛在嘴邊也不過是動動嘴皮子而已,但這份最終呈現在老爺子面前的證據,霍庭初花了多少時間收集起來的,費了多少心力……
難以想像。
老爺子……居然當真能為了那麼一個扶不起的阿斗,拉下臉面來開這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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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證據到他老人家手裡,就不信他還能堅定將霍瑞陽保下來的決心。
上一份證據只是不痛不癢,這一次,霍庭初交了底,也同時給了老爺子一個僅有一條路的選擇。
燙手山芋,他還敢留?
見霍庭初要走,老爺子喉頭莫名的堵得難受,終究是沒有忍住,軟下語氣輕喚一聲:「庭初……」
霍庭初站定,回身,垂下的右手輕微的搭了下煙身,他抬眸朝老爺子看過來,黑白分明的瞳仁間,疏遠又應付:「是。」
老爺子猴頭梗了梗,戎馬半生,習慣了在高位指點方遒,即便是老了,他渾身那股倨傲和上位者的威勢也沒有減退多少,或許是和他平時的做派分不開關係。
可壞就壞在,一旦想要說點什麼溫情關心的話時,竟如鯁在喉,那麼的難以開口。
也難怪霍庭初會諷刺,親情是刻在他骨子裡,最淡漠的東西。
「我當年把你接回來,並不是要偏頗對待,你和你大哥,在我心裡的地位是一樣的。」
在他心裡一樣的地位?
是嗎?
霍瑞陽是血統純正的兒子,他身上有的,是老爺子最在乎的體面。
而霍庭初,不過是一個私生子罷了。
若不是他一步步的掌握了公司的話語權,並且在霍家最動亂的那幾年,用雷霆手段將家族內亂給平定下來了,一步步蠶食老爺子的權利,成為了真正的掌權人,種種……
若不是霍庭初表現出來的在商場上出奇的天賦,只怕他得不到老爺子半句肯定。
至於和霍瑞陽平等?
呵……
他可從來沒有抱這種奢望!
「承蒙不棄。」
四個字,不輕不重,卻道盡了霍庭初內心的悲涼,以及對老爺子這段淡漠父子關係的疏遠。
老爺子沒敢去看霍庭初的臉色,心中始終有愧,保下霍瑞陽,他早已經造成了和霍庭初之間難以修復的鴻溝。
老爺子飛揚的眉眼終於褪去些微的鋒利,輕嘆聲混合在話語裡:「聽出,我老了。」
霍庭初眉心攥了攥,心下有什麼東西慢慢的往上涌,或酸楚,或苦澀,但很快,胸腔里積聚著的憤怒,在終要爆發之前,忽然歸於一片平靜。
「如果你真的喜歡那個明星,有時間帶回來吃個飯。」
那個明星?
霍庭初可不認為老爺子最摒棄的戲子能夠入了得他的眼。
不過是一種交換,一種妥協罷了。
「明星」兩個字,真真是惱到了他。
連名字都不屑說,只用明星二字來代替,何談真心。
「再說吧,家裡太亂,我捨不得帶她回來。」
霍庭初往外走了幾步,額角的青筋繃了繃,很明顯在強忍著瀕臨爆發的怒氣,他回過身,正眼睨向老爺子,當老爺子的目光迴轉過來,霍庭初誤以為從那雙老態的眸子裡,看到了微末的期翼。
「爸,如果您真的要保下大哥,這件事,最好別捅到老三耳里去,他是律師,最見不得藏污納垢的東西。」
後面的話隱去了沒說。
霍老爺子擱在龍頭拐杖上的手瞬間收緊。
霍庭初沒有再關注老爺子接下來是何種臉色,毅然走出了書房。
一襲黑衣融入夜色,他像是天生就能夠融進黑暗裡的王者。
車門關上的聲響,驚醒了靠在椅背上睡著了的顧暖。
她揉著眼睛,視線艱難的從眼縫中看出去,隱約瞧見了霍庭初寬闊的身形,唇兒微張,初醒時的嗓音軟綿綿的:「你回來了啊?」
霍庭初清冷的眸子凝視著她,幽暗的目光逐漸轉為柔和,才算是有了些人氣。
「睡了多久?」
「唔……應該不久吧,你進去後幾分鐘。」
他忽略了,顧暖的膽子很小,一個人待在狹窄的車廂里,四周寂靜暗沉,她如果不強迫自己睡去,就得一直受著心理煎熬。
顧暖一會兒揉眼睛,一會兒揉臉頰,迷迷糊糊的完全打不起精神,小嘴兒里低低的嘟囔:「怎麼去那麼久呀,不是半個小時麼,我等了你半個小時看見你還沒有出來,不知道怎麼的就睡著了,我睡了多久呀?」
她拉過霍庭初的手,看他手腕上那塊手錶指著的時間。
「這是十……快十點五十了啊?」
她低著頭,正在仔細的辨認時間,腰間徒然一緊,下一秒,她被從副駕上抱起來,帶進了一個炙熱的懷抱里。
忽然間,熟悉的清冽菸草氣息,和男人襯衫上浸染的冷風的寒氣,鋪天蓋地的席捲了她所有的感官。
猝不及防的被男人給抱坐在大腿上,顧暖眨眨眼,睫毛輕觸著他的襯衫,小手在被抱起的時候,下意識的揪住了他的襯衫,現在想要收回,明顯會顯得動作不自然。
「你怎麼了?」
男人一言不發的將她往懷裡按了一分,微沉的氣息在她耳邊寸寸拂過,下一瞬,微涼的吻,落在她的耳骨上,停留了數秒。
再然後,一點點的吻到她脖頸上。
顧暖能感覺到他唇瓣微微發顫,吻得很細緻小心。
像是將她當成珍惜的寶物。
又像是……
一頭受傷的猛獸,正在舔舐著自己最後剩下的珍寶。
她稍稍側眸,看著男人伏在她頸窩裡的側顏,光線暗沉,看不太清他臉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