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早春的南城,一場春雨來得又快又猛。思兔閱讀520官網
白色寶馬行駛在雨中,車窗上是條條水流滑下,細密的雨珠掛在窗邊,許願靠著車窗看向外面。
寶馬最終停在南城最大的五星酒店門口。
酒店許願再熟悉不過了。早前在幾千里外的陌生地方,就是這家酒店給了她親切的熟悉感。後來也是在這家酒店裡渡過了一個難忘的生日。
她揉揉鼻子,將心底湧起的酸澀情緒按捺下去,打開車門。
酒店的保安撐著雨傘過來接她們。
進了大廳後,許願道了聲謝,站在原地等著陳茜茜。
大廳里進進出出許多人,許願進來後都忍不住側目。
過年是個長膘的節日,大部分人一過年准胖那麼幾斤,可偏偏許願過個年瘦了六七斤,本就纖細的人更加瘦弱了。
一身淡紫蕾絲的旗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好身材,肩上是白色毛茸茸的披肩。
她皮膚白,淡紫色相當襯她。過肩短髮打成波浪卷披在身後,化了眼妝的桃花眼嫵媚多姿。
站在大廳亭亭玉立,一股民國名媛的氣息引人側目。
陳茜茜依舊是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裙。晚了幾步進來,看見大廳側目的人,悄悄笑了,過去挽著許願胳膊,「今晚一定讓明望眼睛撇不開,以前沒這麼打扮過吧?」
許願搖頭,內心緊張又期待。
兩人在晚會門口遞了邀請函,隨後被侍者帶著進去會場找了個位置坐下。
她們來得不早也不晚,會場有一大半人已經到了。
然而直到慈善晚會開始,許願都沒能見到想要看的人。陳茜茜一遍遍打徐是鈺的電話也沒人接。
會場煩悶,許願待不住。看著陳茜茜和旁邊的人聊得甚歡她正要出去時,身後的人哇了一聲,「明家大少和徐三少陸小少爺來了誒,捐了這麼多錢呢!」
她順著她們的視線看過去,才發現風度翩翩的三人被人群包圍著堵在門口。
「說實話,過年時明大少跟他爺爺那一戰,我真的佩服死了。現在的大家族哪有子孫敢這樣跟老一輩頂撞,哪一個不是被壓得死死的。也就明家大少有這個本事了。」
許願不由自主站起來走了幾步。
大廳門口一片人隨著中間的兩位男士往裡移步,許願就站在他們必經之路上看著他。
隨著他們越走越近,有些人已經看到站在中間的女人了。大部分都是見過她的,倒也沒有趕她,只是路過的時候讓開了。
但偏偏是該看見她的那個人像是沒看見她似的,一點餘光都沒有往她這邊掃過來過。
許願怔怔看著他。明亮的光線灑在他英俊的容貌上,像渡上了一層濾鏡。
穿著黑色西裝,身形頎長,寬肩窄腰。姿態清冷地跟周圍的攀談的人頷首示意,丹鳳眼微微彎著,內里卻是冷淡。
他的一舉一動許願都太熟悉了,如雲雨巫山,清清冷冷遠近不明。
隨著熟悉的氣息靠近,握著的雙手緊緊捏在一起。
她保持著最好看的姿態,彎起唇角:「明望……」
話沒說完,男人面色疏離從她身旁走過,旁邊儘是別人與他的攀談聲,她的聲音也淹沒在眾人高聲談論里。
許願嘴角的笑意凝固在唇邊。周圍的人都看過來,她保持著冷靜笑了笑。
站了片刻,轉身往晚會的側門走去。
而她轉身後,大廳里本該與人商談的男人微微側頭看向側門。
「明總,你看貴司……」
「抱歉。」男人打斷他的話,「合作的事跟我助理預約時間。」說完不等人反應回來,長腿邁開,越過人群往側門走去。
許願出了晚會現場,在走廊上慢悠悠走著。
雨已經停了,空氣里都是春雨後的濕意,吹過的夜風裹著早春的寒涼。
皮膚遇到冷氣,一瞬間冒起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她卻像是感受不到冷一樣,呆呆站在陽台上看著外面的花園。
一滴又一滴的雨露從樹葉上滴落下來掉進草地里。
心裡的期待一如雨滴,落入茫茫草葉之中,無半點回音。
也是她活該。她想。
大雨磅礴的那天晚上,他一遍又一遍的問她怎麼了,可她就是不說。
其實是不信任他的。
她靠在冰涼的陽台上,心臟也隨著夜風一點點涼透。
直到手心被凍得麻木,她才動了動身子。等鑽心的痛感過去了轉身慢悠悠地走向吸菸室。
吸菸室里已經有一個人了。許願要進去的腳步頓了頓,看著熟悉的背影,想上前又想起剛剛的疏離。
她抿了抿唇還是走上前,在他旁邊站定。
男人抽著煙一言不發。
許願也沒想好要說些什麼。幾次看他都是抄著兜安安靜靜抽菸,並沒有想跟她說話的意思,渾身是高傲冷漠的氣質。
也是,他一貫是冷漠疏離的,是高高在上的明家大少爺。
哪能是她隨意便可搭訕的,即使他們曾經有過甜蜜的一段。
但她又不甘心。
許願還沒想出來要怎麼跟他開口。明望已經抽完煙一言不發走了,走之前似乎還看了她一眼。
她沒看懂他那一眼裡包含了什麼,但依舊叫她心裡難過。
這場景和去年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時是她認為他們天差地別,他是她高攀不起的翩翩公子,所以按捺下一切。
而如今呢,她明白了他即使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爺,但他也是一個男人,會為愛人去拼搏奮鬥的人。
卻偏偏她不信任他,不與他溝通交流,導致了現在的結果。
*
回了晚會現場,各種捐贈和慈善都已經進入到尾聲了。
許願四處看了一眼,男人的身影沒看到,陳茜茜的也沒看到。
拿出手機一看,早在半個小時之前陳茜茜就說自己先走了,給他和明望留一個機會。
許願暗暗一嘆,留什麼機會啊,人家都不一定會樂意理她呢。
在會場再待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許願攏攏披肩,往大門外走去。
迎面而來的夜風帶著濕度濃密的雨氣,出了大門才看見此時的外面雨幕重重。
大雨急劇而下,路邊的燈光成了一團昏黃。
她站在大廳門口,發了會兒怔,拿出手機打開打車軟體。
一陣陣暴雨一陣陣風。
夜晚裡的溫度越來越低。
許願今天為了來見明望,就穿了身旗袍和一件披肩再沒有其他可以擋風的衣物了。
夜風從大門口吹進來,冷得她打了個噴嚏。
電話響起,許願邊接聽邊往外走,到了大廳外的走廊,雨絲從屋檐外飄了進來。
司機已經到了酒店外面,但是雨太大了,讓她自己出去。
掛了電話,她嘆了口氣,只能轉身去找酒店保安借雨傘。
而她在轉身的一剎那愣了下,透過雨幕看向側邊撐著黑色大傘站立的挺拔男人。
他依舊是西裝,只是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長款呢大衣,顯得身影孤立頎長。撐著的雨傘給他容貌遮去了一半,從大廳里透出來的燈光打在他身上,是淡漠的顏色。
讓人只敢遠觀,卻半點不敢上去搭訕。
雨絲飄進來打濕許願半邊披肩和胳膊,她沒反應似的呆呆看著男人。
片刻後,雨傘輕抬。
露出傘下男人的面容,白皙英俊泛著冷意。
白色襯衫上繫著暗色領帶,堪堪卡在喉結下面。整個人都透著矜貴禁慾的氣息。
「啊嚏——」許願揉了揉鼻子,連忙轉身,往酒店內走去。
不想她一動身,旁邊站著的男人也動身。邊走邊一把拉下大衣,在靠近許願的時候一甩一裹,將她圍了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許願心跳是靜止的,周圍的聲音都在遠去。
身體被大衣包裹住,冷風被擋在衣外。
鼻尖傳來熟悉好聞的氣息,讓她一霎就眼眶泛酸,聲音細小,「明望……」
男人卻不理會,擁著她到身邊,將傘撐在兩人上方,往酒店外走去。
沒去坐旁邊的那輛滴滴車,而是往正對面的黑色保時捷走去。
許願上了車便往裡面挪,男人看了眼,坐進她挪出來的位置,將傘收了,關上車門。
張勇暗暗瞅了眼後視鏡,把隔層升起來,車開了出去。
安靜了幾秒後,許願手機響了起來,她接聽:「餵?」
「小姑娘咯,你到底出來了沒得?」
許願這才想起剛剛她打了車,「師傅對不起啊。雨太大了我就不坐了,我這邊給您取消訂單,十分抱歉。」
「嗐!不坐就早些說,害我白白等一場。」
「師傅對不起。」
那頭掛了電話。
她點開打車軟體,取消了訂單。
之後就是一車的寂靜。
雨霧茫茫,誰也沒說話。
許願偷偷看了明望幾眼,手悄悄從大衣里伸出去,卻又臨到他身邊退縮了一下,只敢揪著他的西裝衣擺。
昏暗的雨夜裡,男人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他進了車就扯了扯領帶靠在椅背上,渾身是雨水和他身上清涼的氣息。
許願更不好開口,只是緊緊攥著手裡的布料。
明望垂首看了眼,細白的手指縮了回去,下一瞬又伸過來重新攥著。
薄唇勾了勾,他閉上眼,手放下去搭在她手背上,安靜靠著也不說話。
黑夜因下雨被無限拉長,一盞盞路燈如跳躍的星光從車窗外滑過。
許願一直偏著頭看他,路過的燈光讓她看見了閉上眼的男人。
片刻後,低頭看向挨在一起的兩隻手,內心潮濕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