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蘇淮神色一暗,他對她的好,她從來都當作玩笑。思兔閱讀是不是他玩笑開得太多了,所以他說真話的時候,真話也變得像玩笑一樣了?

  若是向她求婚的人是秦言,她還會是這樣的反應嗎?

  他不敢問她脖子上的吻痕是不是秦言留下的,唯恐那些話一旦出口,就會成為傷人的利器,傷了他自己。他也不敢認認真真地告訴她:唐酥,我想娶你,不是想了一天兩天,而且從我遇見你的那一天起,我就想把你的名字寫進蘇家的族譜里,寫進我的戶口本里。

  可是,那些他要說出口的話,會成為把柄。

  當年因為喬笙的死,那些人將唐酥也拉下了水。在他和喬笙的這段感情里,唐酥被誣陷成了拆散他和喬笙的第三者,可是,對他而言,真正的第三者是喬笙。她是在秦言的「陷害」之下,陰錯陽差地成了他和唐酥之間的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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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在KTV里,如果不是秦言拉開了唐酥,那天熄燈後他強吻告白的人便是唐酥,而不是喬笙。

  可是,這些話,如今他不敢說,就連對唐酥的感情,他也不敢承認。因為,一旦承認,唐酥便將背負起喬笙死亡的責任,仿佛她就真的成了他和喬笙之間的第三者。

  他對她所有的眷戀與愛意,只能永遠地深埋在那些一個又一個的玩笑之中,輕描淡寫地向她表露自己的感情。

  蘇淮若無其事地鬆開她,恢復他固有的痞氣,調笑道:「唐酥,你知道有多少女人在等我這句話嗎?按照劇本,聽到男神的告白,你難道不應該先尖叫一聲,以示對男神的尊重嗎?」

  唐酥道:「抱歉啊,男神,我對您這個類型的沒有興趣。」

  蘇淮道:「那麼秦言呢?」

  唐酥想也不想地道:「他是淘汰款。」

  蘇淮笑起來,撐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她,道:「那你喜歡什麼款的?」

  唐酥道:「幹嗎?你要給我介紹對象嗎?我喜歡顏值高的,走兩步自帶撒錢的,一言不合揮金如土,出門開飛機,吃頓飯跑出國,看場電影,那也必須是現場版的。」

  蘇淮嘴角明顯一抽,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以後少看點浮誇的偶像劇。」

  新聞發布會於上午十點鐘準時開始,蘇淮等人幾乎是踩著點抵達的。發布會上,林歡歌穿著一套寶藍色的晚禮服,看起來優雅又高貴。台上她與蘇淮挨著坐,接受下面記者的提問。

  人群之中,忽然有一個記者舉手,問:「蘇淮,聽說您連高中都沒有畢業,您是怎麼走上表演這條路的呢?」

  他的問題尖銳,令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蘇淮的身上。他舉起了手中的話筒,屏息凝神地等待蘇淮的回答。

  蘇淮神色不變,扶著話筒,禮貌而又簡單地回答道:「家貧,所以未能學有所成,這是蘇某的遺憾。」

  「聽說你父親是一個酒鬼,且有家暴的傾向,而您的母親,也是因為無法忍受你父親的家暴而自殺的,是嗎?」記者尖銳地追問。

  那記者的話一出,滿堂譁然,誰也沒有想到,光鮮亮麗的蘇淮,竟會有這樣的往事和背景。

  聚光燈下,蘇淮腦中嗡的一聲,變得一片空白,就像被人揭開了身上的傷疤。那些早已結痂的傷疤,被人狠狠地撕扯開來,將他鮮血淋漓的傷口展示在眾人面前。

  作為一個公眾人物,他知道,他的秘密根本守不住。他什麼樣的緋聞都能面對,什麼樣的過往都能扛下來,可是,他的家庭、他的過往,對他而言就像一張黑色的、巨大的網,狠狠地將他罩住,他根本無法面對。父親猙獰的臉,母親冰冷的屍體,是他心中如濃墨一樣難以驅散的黑暗。

  聚光燈和話筒像潮水一樣朝著蘇淮涌過去,而凌厲的問題再次響起。那個提問的記者尖銳地道:「那,我換一個問題。蘇淮,你對喬笙的死真的問心無愧嗎?你劈腿唐酥,導致喬笙厭世自殺,你難道就對此沒有一點愧疚嗎?」

  林歡歌皺眉,冷冷地看著那不停發問的記者,感覺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們是衝著蘇淮來的。

  有人想要整垮蘇淮。

  感覺到事態不對勁,唐酥拉起蘇淮想要離開,記者群里忽然混亂起來,一群人沖了過來,擋住了唐酥和蘇淮的去路。一個記者將話筒對準了唐酥,道:「作為第三者,唐小姐,您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那記者的話瞬間激怒了蘇淮,他們可以針對他,可以逼問他,可是,他們不能對唐酥出手。

  蘇淮的憤怒瞬間爆發了,他猛然推開圍過來的記者,將唐酥護在身後,怒道:「我與喬笙分手是因為我們性格不合。我們和平分手,與別人無關。你是哪家報社的記者?你胡說八道,當心我告你誹謗!」

  「蘇淮,你這算是在袒護第三者嗎?」記者群里一片混亂,騷動的記者們不斷地向唐酥和蘇淮擠過來,不斷閃爍的閃光燈中,忽然不知從哪裡飛來一個礦泉水瓶,正中唐酥的腦門。唐酥被砸得一個踉蹌,後退了幾步。她捂住腦門,耳邊是蘇淮暴怒的吼聲。

  「誰砸的?」蘇淮猛然推開攔在面前的人,上前憤怒地掃視人群,可是,扔水瓶的人早已消失了蹤影。

  發布會現場一片混亂,喬薇遠遠地站在角落裡,看著眼前的一幕,心情暢快到了極點。

  那個發問的記者,是她特意安排的。

  唐酥與蘇淮,他們有多落魄、有多難堪,她便有多快樂、有多解氣。新聞發布會會怎樣,她絲毫不放在心上,會對公司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她也不放在心上。她放在心上的,是面對那些凌厲的問題,蘇淮將要如何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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