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四合院門口,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伸了進來,用好奇的目光望著唐小果。思兔閱讀趁著四下無人,她飛快地跑了進來,圓滾滾的小身體在院子裡警惕地蹲下來,然後,滾了幾下,吃力地滾到他的附近,再警惕地環顧四周,貓著腰,繼續滾,滾到他的面前來。
唐小果瞪大了眼睛,跟看耍猴一樣看著她。她跟個糯米糰子一樣,滾到了他的面前。滾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渾身髒得跟炭一樣了。
「你幹嗎?」唐小果跟看傻子一樣地瞪著她,問。
她氣喘吁吁地喘著氣,警惕地蹲在他身後做掩護,道:「我住在隔壁,媽媽說,你是被壞人拐來的,我是來救你的。」
唐小果道:「那你打算怎麼救我?」
她得意地笑起來,漂亮的眼睛彎成了新月,得意地舉起手裡的鐵絲,道:「幫你把鎖撬開。」
唐小果有點無語地看著她手裡的鐵絲,嘴角一抽,問:「用這個?」
她瞧著他滿臉不屑的表情,仿佛自己的聰明才智受到了侮辱一樣,她立即站起身來,拍著胸脯道:「你別小看這根鐵絲,我用它可是撬開過不少門的。我們行走江湖的,最在乎的就是口碑,我說能給你撬開,就能給你撬開。」
說完,她飛快地蹲下身來,把鐵絲捅進了鎖眼裡,然後一擰,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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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果不解地看著她,問:「怎麼了?」
她滿頭大汗,憋紅了臉,訕訕地收手,小心地看著唐小果,後退一步,結結巴巴地道:「鐵絲……斷在裡面了……」
唐小果漂亮的小臉頓時黑了,她見他臉色變了,立即爬起來,道:「我再去想別的辦法,你等我,等我。」說完,噔噔噔,她一溜煙地跑開了。
唐小果無語地看著她跑遠的身影,她看起來同他一般大,沒頭沒腦的,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一套跑江湖的調調,開口閉口就是「我們行走江湖的」,就連進來,她也不走尋常路,不好好走進來,學著電視劇里一個滾、兩個滾地滾到他的面前來。
晚上六點多,院子裡燈火通明,那位跑江湖的小朋友又一個滾、兩個滾地滾到了唐小果的面前。這一次,她從書包里掏出了一把殺豬刀,滿臉泥巴,氣喘吁吁地舉起殺豬刀,望著唐小果,道:「這個可以嗎?」
唐小果有些出神地望著她,呆呆地問:「你是傻子嗎?」
如果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有人放著正常的路不走,非得滾到他的面前來?
她倒是認真地想了想,搖頭,道:「不是,我很聰明。」
唐小果嘴角一抽,接過她的殺豬刀,腹誹道:「我看你就是傻子。」
還沒等唐小果動手砍鐵鏈,隔壁院子裡傳來男人氣急敗壞的叫聲:「顧家的人呢?都給我滾出來!你們家那個小渾蛋呢?她又到我攤子上偷東西了。」
隔壁屋子裡有男人焦急的聲音傳來,問:「怎麼了?那臭丫頭又怎麼了?」
「她把我的殺豬刀偷走了,她偷一根豬排什麼的也就算了,她偷我的殺豬刀是要做什麼?刀丟了是小事,她要是傷著了自己,算誰的?」賣豬肉的男人氣急敗壞地叫道。
唐小果聽著隔壁的罵聲,這才明白過來,他們口中的那個小渾蛋,是指她吧。
他扭頭看她,她蹲在他面前,撐著下巴眨巴著眼睛望著他,道:「別看我,我不是小渾蛋,我是小仙女。」
還沒等她說完,大門外,五大三粗的「豬肉男」衝進來,瞧見蹲在唐小果面前的她,拎起她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叫:「找到了,小渾蛋在這裡。」
唐小果失神地望著門外被拖走的她,有些沒能緩過神來,愣了愣,接著聽見隔壁院子裡傳來的女孩子嗷嗷的哭聲。她跟被點燃的爆竹一樣,哭得驚天動地、撒潑打滾,一邊哭,一邊叫:「顧家然你敢打我,我要告訴我媽媽,嗚嗚嗚,嗷——」
撒潑一樣的哭鬧聲,接著是凳子被踢翻的聲音,接著是那個叫顧家然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賠禮求饒的聲音,跟演大戲一樣,熱鬧極了。唐小果單是隔著那堵牆,也能想像隔壁是怎樣的雞飛狗跳。
唐小果聽著聽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夜風中,唐小果抬頭看天空,火紅的燈籠之上,明月高懸,月光輕柔地落在他的身上,眷顧著他。
與此同時,開往安縣的火車上,火車穿過幽深的隧道,在轟鳴的聲音中駛出隧道,唐酥低頭看著手機,恢復信號之後的手機里跳出沒能接到的電話來,都是來自秦言。
唐酥撥通了秦言的電話,電話接通的一瞬間,秦言一聲大喝,怒道:「唐酥,你瘋了嗎?」
因為一個聲音,因為一個打錯了的電話,她瘋了一樣地從S城趕往安縣,趕往那個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小鎮。這種概率幾乎為0.01的事情,她卻要親自過去確認,她是瘋了吧。為了唐小果,她就快要瘋了。
唐酥握著手機,沉默幾秒鐘後,低聲道:「對不起,秦言。」
如果他們問她,她是從何而來的證據,確定那個人就是唐小果,她無法回答。她沒有證據證明那個人就是唐小果,可是她心裡的直覺告訴她,如果不去,她會後悔一輩子。
她寧可白跑一趟,寧可像個瘋子一樣抓住那個虛幻的聲音,她也要去,也要去找唐小果。
電話那端,秦言深吸一口氣,極力地隱忍著,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道:「唐酥,你要去哪裡,我陪你去,出了火車站等著我,你要去哪裡找,我陪你找。」
唐酥詫異地問:「你在哪裡?」
秦言道:「我在去往安縣的路上,走高速公路,明日中午能到,你等我。」
唐酥的心像是被什麼揉了一下,有點疼,有點酸,可是那樣的酸痛不是因為難過,她心底湧起的,是對秦言無盡的眷戀與愛意,心疼得眼淚掉了下來。
她愛了他那麼多年,他從未說過一句「我愛你」,可是她比誰都清楚,他縱容她,他寵溺她,他護著她,毫無原則,沒有底線。
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男人,一直將她捧在掌心裡,她一輩子從未被人疼愛過,一輩子顛沛流離,只有在他的面前,她能夠像一個孩子,被寵得無法無天。
她所有的驕寵,都是他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