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春杏說的擔心,姜姝是有。思兔閱讀

  一日夫妻百日恩,比起朱侯爺她心頭肯定是向著世子爺。

  想,也是真的,今兒這被窩怪涼。

  可要說喜歡他,還夠不上,姜姝搖頭,「不可能。」

  春杏看著她,輕聲問,「怎不可能了?夫人出嫁前也曾說過幾回親,夫人仔細想想,除了世子爺,可曾同旁人有過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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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兒個說親,她連對方瞥一眼的功夫都沒。

  但對世子爺,雖說也是裝出來的,卻是幾次去拽過人家衣袖,一口一個世子爺喚的極為親熱。

  她早同夫人說過,世子爺的樣貌生的好,長安城裡不顧其名聲,單是圖世子爺那張臉的姑娘,怕是不止一兩個。

  夫人喜歡上實屬正常。

  也沒什麼可害臊。

  見姜姝眉頭輕蹙,沒再說話,春杏這才道,「那酒雖沒問題,卻也是酒,夫人飲了幾杯動情也在情理之中,莫要再想了,早些歇息,有法師和韓夫人在,世子爺不會有事......」

  姜姝越聽越亂,索性也不問了。

  打發春杏回了稍間,自己也閉上了眼睛。

  **

  到了半夜,雨點子才落到了山上。

  寺廟裡的夜,尤其寧靜,細細碎碎的聲音砸在瓦片上,屋內幾盞紅燭輕搖,窗外芭蕉窗里燈,任誰攤上這麼個時節,也逃不過幾縷愁緒竄上心頭。

  姜姝終是沒熬過,坐起了身,自己下床去取了半包藥粉。

  她再試試......

  萬一真能安眠呢。

  半包藥粉服下去,姜姝再次閉眼,躺在床上等著。

  屋外的雨勢漸漸地大了起來,雨滴聲在耳邊砸了一陣,越來越遠,姜姝翻了個身,困意一點一點的席捲而來,意識終於模糊。

  半包,真沒問題......

  藥粉的效應一起,姜姝很快入了夢。

  山間夜雨落下,氣溫愈發寒涼。

  迷迷糊糊之中,姜姝緊裹著身上的褥子,將自個兒縮成了一團,生怕一伸腿,觸到褥子邊兒上的寒意。

  躺了一陣,也沒覺得緩和。

  身上的寒氣一併被她帶進了夢裡,夢裡的自己,此時似乎也身在了冰天雪地里,正著急尋著可暖手的地兒,尋著尋著,身後突然有了一股氣暖意。

  如同一個火爐子,燒著旺旺的炭火,烤得她暖烘烘的。

  姜姝下意識地往後挪,挪到了那火爐子邊上煨了一會兒,便又翻了個身,面朝著火爐子將自個兒的一雙手探了進去。

  誰知跟前的火爐子一僵,竟往後退了退,姜姝一慌,趕緊往前挪去,一雙胳膊緊緊地將其抱住,輕聲夢囈道,「給我暖暖......」

  「怎麼暖?」

  耳邊那聲音又遠又模糊,姜姝想著,怎麼暖都成,她只想睡個好覺......

  被她抱在懷裡的火爐子,如同能感受到她的心聲一般,火苗順著她的衣襟,慢慢地一路往下竄,燒得她周身一個顫慄,寒氣瞬間驅盡。

  漸漸地有了燥熱。

  烤在她身上的火苗子卻並沒有打算收手,狠狠地裹住了兩朵凍僵在雪地里的紅梅花骨朵兒,將那白雪一瞬融盡,恨不得立馬讓其在雪地里綻放一般。

  姜姝身子發飄,發出了模糊的夢囈聲。

  火苗子卻愈發放肆了起來,一個熱浪衝過來,掀了她身子原本就清涼的綢緞兒,火苗直貼著她的肉皮子烤,而壓在身上那床暖了半夜也沒有暖和起來的被褥,這會子突然也熱了起來。

  姜姝扭了扭身子,受不了那份灼熱,離那火爐子遠了一些,輕輕一蹬腿,將那礙事的被褥也從身上蹭了下來。

  將自己整個人暴露在了風雪下後,由著寒風摧殘。

  這回沒覺得冷,反而覺得涼快。

  然也涼快多久,身旁的火爐子便如燃起了滔滔火焰,一瞬將她吞滅了一般。

  火焰從雪地里的兩朵紅梅花骨朵上火辣辣地飄過,沒有半刻停歇,直往那白雪深處鑽去,秘境中的雪水遇火瞬間即融,融化後的小水珠,裹那火苗子,生了又干,蒸乾了又生......

  姜姝仿佛置身於天地之外。

  茫茫雪海里,就余了那股子火爐子纏繞著她,一波一波的熱浪,肆虐地往她身子裡躥。

  這般燒了一陣,姜姝仿佛地適應了那溫度。

  竟是跟著那火苗子一塊兒飄了起來,衝破了雲層,身子被火焰徹底融化的一瞬,姜姝喉嚨里的聲音,已是斷斷續續帶著破碎,幾回想要睜開眼睛,卻動彈不得。

  雨聲漸漸入耳,天地間,終於安靜了下來。

  貼在她身上的火爐子,也平復了下來,斂了一身的火焰,暖暖的一股餘溫,覆在她身上,「明兒個落雨,好好睡......」

  好好睡......

  那話鑽進了姜姝最後的意識里,再也抵不住藥效的侵蝕,沉沉地睡了過去。

  **

  隔壁韓夫人的屋子裡早已沒了人。

  半夜時,林常清點了個香爐,剛躺在床榻上,身邊的一扇窗戶突地被風吹開,林常青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也沒起身去關,嘴角輕輕一揚,低聲道,「門沒上栓。」

  半晌後,韓夫人還是從窗戶外爬了起來。

  林常青側目看著她一身的雨水,起身替她取了塊布巾,遞到了她手上,「睡不著?」

  韓夫人也沒客氣,接了布巾過來,輕輕地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後,神色便是一陣彆扭,將那布巾往林常青身上一扔,走過去占了林常青的床,眼睛一閉地道,「你去守。」

  林常青看她的神色,多半也猜出來了是怎麼回事。

  轉身掛好了布巾,回到床邊,便同韓夫人道,「往裡挪挪.......」

  韓夫人不讓。

  林常青往那床沿上一坐,直接擠了過去,韓夫人這才咬牙移了移身子。

  終是沒忍住,疑惑地道,「我見那小娘子甚是憂心,才讓人給他帶了話,捎個物件兒,或是信回來,證明他活著就成,他倒好將自個兒捎回來了,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讓人家小娘子睡個安穩覺......」

  林常青沒說話。

  一陣沉默。

  良久,林常青才轉過頭,看著韓夫人那張美艷的臉,沙啞的問道,「你想了?」

  韓夫人瞬間坐了起來,臉如硃砂,饒是兩個孩子的娘,也經不起他這麼個臊法......

  韓夫人還未摸到床沿,林常青突地伸手散了床前的帷幔,起身緩緩地將她拉了回來,「咱都是習醫之人,心裡清楚得很,女人上了三十身子由不人。」

  「再說了,孩子都生兩個了,想要就說,也沒什麼可害臊的......」

  「林常青!」

  屋子裡的燈火一暗,韓夫人喘著粗氣道,「你說,要是世人知道他們心目中的法師,是這麼個德行,會如何想......」

  林常青不答,提醒她道,「誰翻的窗。」

  韓夫人:......

  屋外的雨點子到了後半夜,愈發狂虐,韓夫人往他懷裡鑽了鑽,突地問道,「這回能成嗎?」

  林常青沒說話。

  十幾年了,成不了,便也只有最後一條路。

  「當初就該反了......」

  當初一個寧安王府,一個韓家,一個秦家將軍府,若真要反,狗皇帝早死八百年了。

  連自己的同胞親弟弟都容不得,居然想出了個損招,讓寧安王休了王妃秦氏,娶大遼公主,弄得最後寧安王府,秦府竟是一個都不留......

  至今韓夫人都還記得,當年周椋被虞老夫人送到鎮國寺時,不過才五六歲,一雙眼睛卻沒了半點神采,周身都帶著死氣。

  如今十幾年了,這一段血仇,也該有個交代了。

  林常青輕輕地撫了撫她的背,「睡吧。」

  **

  天邊翻了魚肚,知州大人剛睜開眼睛,便看到了一身雨水的范伸,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屋子沒漏啊。

  知州大人又下床推開了門窗,望了一眼屋外,黑壓壓的死士,就跟長在那屋頂上似的,一天一夜了,就沒見動過。

  大人是如何出去的......

  經過了這麼一回,知州算是見識到了范伸糊弄人的手段。

  雖還被困在這兒,心頭已沒了最初那番恐慌。

  「大人用了早食沒?」知州看到嚴二拿了一身乾爽的衣裳進來,識趣地走了出去,「我去替大人找點吃的。」

  知州一走,范伸才問嚴二,「文王到哪兒了。」

  「凌晨時過的江,太子的人已對接上。」嚴二見范伸開始褪起了濕衣,及時地背過身,接著道,「朱侯爺昨兒追了一夜,最後被娘娘身邊的嬤嬤攔了下來,也不知同其說了什麼,朱侯爺倒是突然撤走了人馬。」

  范伸聽完後,並沒什麼反應。

  將身上濕噠噠的衣裳一褪,精壯的胸膛上,赫然兩道血印子,雨水侵過後,愈發顯眼,「待會兒送貨上山時,多買一把指甲刀捎上......」

  一雙貓爪子,早就該削。

  嚴二一愣,轉過了頭,一眼就瞧見了那血印,心頭一跳,立馬又轉過頭。

  原來主子昨兒大半夜冒雨出去,竟是去了山上。

  **

  半包藥粉的效力,讓姜姝睡到了巳時末才醒。

  外面的雨點子還沒見住。

  春杏起來後,不知道從哪裡搬來了個火盤,引好了木炭,擱在了床榻前,才見床上的姜姝有了動靜。

  「夫人醒了?」春杏上前掛起了帷幔。

  光線溢進來,姜姝移了移酸痛的腿,疑惑這睡了一夜了,身上怎還越來越酸痛,正要起身,突覺身上一陣空蕩,隨之褥子底下一股子異常傳來,姜姝埋下頭,一瞬,臉色都白了。

  昨夜好好穿在她身上的裡衣,不知何時沒了,此時正皺成了一團,散在了床榻上......

  而褥子上的那股子異樣,卻是一小塊水漬。

  姜姝一個激靈,昨夜那迷迷糊糊的夢境,接二連三地浮現出了腦海,火苗子燒在身上的感覺,還記憶猶新。

  如今藥效褪去,姜姝也清醒了,那哪裡是什麼火爐子,分明就是個人。

  姜姝裹住了被褥,忙地問春杏,「世子爺何時回來的?」

  春杏一愣,隨後便也明白了,寬慰地道,「夫人放心,韓夫人今兒已經派了人下山,想必世子爺很快就能出來。」

  姜姝瞪著眼珠子,疑惑地看向春杏,「他沒回來過?」

  春杏搖頭,也沒瞞著她,「早上奴婢無意聽韓夫人同底下的手吩咐,說是知州府如今就跟個鐵籠子一樣,瓢潑大雨,也沒能讓朱侯爺手底下的那些死士鬆懈半分.......」

  春杏話說完抬起頭,突地見姜姝神色不對,忙地問道,「夫人怎麼了?」

  姜姝說不出話來。

  昨夜范伸沒回來,那她那夢,又是怎麼回事?

  她當真思,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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