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第七十九章

  今日祖母同她說起,她便好生想了這事。思兔閱讀520官網

  表姑娘到底能不能納。

  權衡了一番後,發覺自個兒單是想著這個問題時,心頭就已經不太舒暢,甚至有些難受,便明白了,她不是那等勉強自個兒的主。

  不樂意就是不樂意。

  

  賈梅立在那,嘴裡的話一句都沒有說完,心思全都被姜姝給點了出來,沒給她任何退路,一通話雖說的溫柔,但一點都不委婉。

  她被拒了。

  賈梅只覺臉上如火瓢過火辣辣地直燒。

  連個招呼都沒顧得上同姜姝打,轉身落荒而逃。

  到了門口,卻撞見了一臉驚愕痴傻的虞鶯,兩人面面相窺,賈梅的神色極為難看,羞憤地瞪了一眼虞鶯後,匆匆地從她身旁越過,往自己院子裡走去。

  「表姐......」虞鶯趕緊追上,她並非是故意要偷聽。

  適才她見賈梅竟一人來了東院,想著也過來湊湊熱鬧,誰知到了門外,恰好就聽到了表嫂子說的那番話。

  虞鶯是挺驚訝。

  但想不通,賈梅怎就打了表哥的主意,表哥已經和表嫂子成了親了啊......

  兩人一追一趕地出了東院,徹底沒聲了,春杏才看了一眼姜姝,見其手撐著頭,手指頭正在裝著核桃的碟盤內劃著名圈,便是一笑,輕聲問姜姝,「夫人可算是承認自個兒喜歡世子爺了。」

  姜姝一雙繡眉微擰,偏過頭去不說話。

  春杏見她這番,也沒再逗她。

  良久,姜姝才回過頭來,自圓其說地道,「我只是覺得表姑娘不適合......」

  春杏又是一笑,問道,「那夫人覺得誰合適?」

  姜姝的手掌撐著臉,手指頭在瑩白的臉上,輕輕的點著,誰合適?百花樓里被范伸買了初夜的蘇姑娘,還是薛家那位被拒的三姑娘......

  姜姝胸口又生出了那股熟悉的焦灼。

  蘇姑娘也不適合,若是世子爺當真有那個想法,早就接到府上了,萬不會還將其留在那煙花之地。

  薛姑娘,世子爺肯定是不喜歡,才會拒絕。

  思來想去,到最後,似乎只有自己才是那最適合的......

  這想法一生出來,便嚇得姜姝猛地驚醒了過來。

  她又魔障了。

  姜姝拍了拍微微發紅的臉頰,起身去裡屋洗了一把臉,春杏在外繼續挑揀著核桃。

  也不知道夫人想起了哪樁,今日突然心血來潮,說大人近日用腦過度,要多給他剝些核桃,補補腦子,從下午世子爺走後,兩人便開始砸起了核桃。

  如今挑揀完,已有了大半罐子。

  春杏見時辰不早了,便先封了核桃罐,隨手放在了木几上,打算用了晚飯後,再同夫人砸幾個,裝個滿罐。

  晚飯後,姜姝卻提不起勁兒。

  一個人歪在軟榻上,盯著慢慢暗沉下來的夜色,也沒讓人關門,眼睛望著門前溢出去的一方光暈,毫無睡意。

  等到夜深人靜,侯府的燈火盡數熄了,外面還是沒有半點動靜後,姜姝才從那軟榻上起身,點了一盞燈,自個兒提著去了侯府門口。

  雖說了不讓她等,可她橫豎也睡不著,今兒的月色也不太亮,她閒著也是閒著,去給他送盞燈吧......

  姜姝沒讓春杏跟著。

  在府門口等了一陣,沒見著人,又怕手裡的燈火驚醒了管家,便悄悄地出了門口,在府門外的台階處立了一會兒,之後索性便坐在了那台階上,側目看著跟前那條黑漆漆的路口。

  萬物安靜下來,白日裡發生了一堆子的事,到了這會兒,姜姝心頭也就只惦記了一樁。

  在江南時,他能斗得過朱侯爺,那韓家和太子呢,他能贏嗎......

  **

  夜色中,范伸同樣也在一處台階上坐著。

  身旁的阮大人看了一眼跟前毫無動靜的侯府大門,轉過頭,不太確定地問向范伸,「大人,朱侯爺當真會出來?」

  這都等了大半夜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多半是懸了。

  朱侯爺從宣城出發時,走的是水路,陛下的禁軍昨日就暗裡潛伏在了碼頭,只要朱侯爺人一到,插翅也難飛。

  且算算日子,水路最快也得十日,今日才第八日。

  怎麼算,朱侯爺也應該還在回長安的路上,等到天色一黑,他卻被范大人喚來了侯府的後牆之外,說是要捉拿朱侯爺。

  阮大人繃緊了精神,緊張地陪著范伸悄悄地守了一個多時辰,眼見夜色漸深,阮大人才生了幾分狐疑。

  朱侯爺當真提前回了侯府?

  就算回了侯府,他今夜又怎麼會出來。

  阮大人的話音一落,便見朱侯府院前的那條巷子,突地一片燈火通明,前來的全是文王的府兵,動靜聲一時震人耳膜。

  文王從馬匹上翻身下來,看著侯府的大門,二話不說直接下了指令,「給本王搜!」

  文王已經被逼瘋了。

  今夜勢必要剷除朱侯爺,他朱家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一個要殺他,一個迷暈了他,從朱貴妃用迷藥將他迷暈後,文王就知道,他只姓周,朱家和他徹底地沒有了關係。

  就算今夜將他朱侯府踏平了,也不會有半分顧忌,一定要搜出朱侯爺來,誰敢阻攔,誰就得死......

  撞門的動靜聲傳來後,阮大人又緊張地看向了身旁的范伸,「大人......」阮大人想問,要不要稟報給皇上,王爺這一來,可算是同侯府硬碰硬了。

  萬一朱侯爺知道了,還敢回來?

  還有貴妃娘娘,這可是娘娘的娘家......

  范伸沒理他,安靜地候了一陣,見文王破門了,才從那台階上起身,沒去侯府,反而是往侯府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才同立在原地正左右為難的阮大人道,「再拖下去,阮大人今夜怕是立不了功。」

  阮大人一瞬清醒了過來,趕緊追了上去。

  一刻之後,在那堆滿了雜物的一條漆黑巷子裡,朱侯爺剛從一口破缸內鑽出來,跟前漆黑的夜色中,突然就響起了一道平靜的聲音,「侯爺,咱又見面了。」

  那聲音就算朱侯爺化成灰,也聽得出來是誰。

  臉色一瞬成了死灰。

  范伸這才點了火摺子,火把上的光亮,將彼此的模樣照的一清二楚。

  一個面無表情,一個滿臉頹敗。

  朱侯爺咬緊了牙關,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終於放低了態度,仰目問向對面的范伸,「你想要什麼。」

  這麼些年,只要他朱侯爺想要談判的東西,就沒有一回失敗過。

  范伸退後一步,同身後的阮大人和大理寺的侍衛讓出了路,等到朱侯爺的手腳被綁上了鐵鏈,范伸才淡淡地看著他,毫不留情地道,「我想要的,侯爺如今怕是給不了。」

  朱侯爺的表情扭曲了一陣後,突然笑了兩聲,看著范伸道,「范大人莫要忘了,你我都只不過是一把刀,我的今日,便是范大人的明日。」

  等到刀鋒磨利了,這把刀也就該廢了。

  就照范伸如今這樣,過不了多久,便會走上他的老路。

  范伸沒說話,示意手底下的人將其帶走。

  蔣蔣的鐵鏈聲響起,朱侯爺被人推的一個踉蹌,依舊不死心,突地同范伸道,「范大人可知,當年寧安王為何會攤上謀逆的罪名?」

  范伸緩緩地轉過來頭。

  看了一眼朱侯爺,才同阮大人道,「去備馬車。」

  之後嚴二又屏退了身邊的人。

  朱侯爺見只剩下自己和范伸了,心頭又燃起了希望,忙地同范伸道,「不是我,也不是朝中那些貪生怕死的臣子,而是咱們那位機關算盡的陛下。」

  都到了這份上了,朱侯爺也沒有那麼天真,當真相信皇上還會放過他。

  跟了陛下二十幾年,豈不了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論起狠毒來,自己哪裡及得上他。

  陛下生性多疑。

  一旦被他懷疑上了,就算你拿出證據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信任你,等到他尋到了時機,必定是最想將你打入地獄的那一個人。

  朱侯爺只能將希望放在范伸身上,接著同他道,「當年寧安王不過是說了一句反對他廢太子,立文王的話,他便生了疑,後悔自己當初將實力雄厚的秦家指給了寧安王,為了讓寧安王同秦家徹底斬斷關係,讓人去暗殺寧安王府的小世子,斬斷寧安王同秦家的牽扯,也讓寧安王失去了造反的籌碼,只有這樣,陛下才能真正的放心。」

  朱侯爺說著還搖了搖頭,就算是他,恐怕也做不到那個份上,「當時那寧安王府的小世子正要舉辦六歲的生辰宴,前一日還抱著他的腿,一口一個皇叔的喚著,邀他去參加自己的宴席,哪裡想得到,他的皇叔會暗殺他,小世子沒有想到,安王爺也沒想到,等到殺手到了寧安王府,死的不是小世子,卻是寧安王。」

  「王爺為了救自己的兒子,拿自己的身體為其擋了一劍,被殺手一劍穿心。」朱侯爺說完,又抬頭看向范伸,冷笑了一聲接著道,「他知道死的人不是小世子,而是安王爺後便開始害怕了,尤其知道安王妃也跟著跳入了火海,一度陷入了恐慌,生怕真相暴露出來,秦家連同韓老夫人彈劾他的罪狀,便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策劃了一個謀反案,先一步拿到了偽證,給死去的寧安王和秦家,安上了一個謀逆的罪名,只要秦家一有動靜,他便能徹底地扣下一個『謀反』的帽子,毀了秦家百年忠良的名聲。」

  朱侯爺說上了勁,「秦家被那『忠義』的牌匾壓在了身上,拿命保住了祖宗幾輩子攢下來的名聲,他便是算準了這一點,才贏了這場爭分。」

  朱侯爺說完,激憤地看著范伸,「當初他就是用了我這把刀,無視太后的遺旨,殺了自己的親弟弟,親侄子,更何況你我這等同他毫無半點關係之人,今日他能利用你來對付我,將來就能再尋一人來,以同樣的手斷去對付你,咱們的命運皆是一樣,與其將來等死,不如咱們聯手......」

  朱侯爺說完,期待地看著范伸。

  夜色安靜了好一陣,才見范伸從那青石板上點點光亮上,挪開了目光,抬頭看著朱侯爺,輕輕一笑,「侯爺費心了,不過我這個人並不貪心,能活多久是多久,主要是舒坦就行。」

  遠處阮大人已將馬車牽了過來。

  朱侯爺著急地喚了一聲,「范大人......」

  范伸往前走了兩步,平靜地看著他道,「放心,憑侯爺的本事,不會那麼快死。」

  還不到死的時候。

  「帶回大理寺。」范伸轉身同匆匆趕過來的阮大人吩咐了一聲之後,一人先上了馬背,緊緊地勒住了韁繩,夜風迎面撲來,灌進了那黑袍的袖筒內,吹得「鼓鼓」作響。

  那露出的一截手臂上,青筋頓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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