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他就將她想得如此不堪?當真是人盡可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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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接近他的目的雖是不純,可之後的這二十幾年裡,她陪在他身邊,真情相待,對他噓寒問暖,陪著他熬過了無數個日夜。思兔閱讀sto55.com
就他一人付出了?
她在他身上投入的感情,他怎可能突然就看不見了。
朱貴妃突地一陣苦笑,他心裡知道,只是不願意去承認。
不願意承認像她這等身份的人愛了他,他覺得她髒,連著她的愛,他也覺得髒了。
她不配愛他。
朱貴妃問完這話,也不再在意他如何去揣測自己,他的內心,已經嫌棄她了,無論她是什麼樣的身份,干不乾淨,這輩子他都會覺得自己是個妓,子。
他覺得是她髒了他。
哀莫大於心死,悲莫過於無聲,朱貴妃目光下垂,無神的盯著地面,不再做任何指望。
皇上看著她臉上漸漸露出來的失望和悲哀,那張如同死灰一般的臉,心口突然就被刺痛了。
她什麼意思?
她是覺得自己對不住她?如今她在她面前,還有什麼資格悲哀。
皇上胸口的怒氣猛地竄上來,指著她便道,「你真是和那朱成譽一個德行,貪婪成性,永不知足,有了一個朕還不夠嗎?」
皇上咬著牙,憤恨地看著她,「朕將你從江南帶回來,便同你表明了身份,朕是天子,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還用得著去找他朱成譽當靠山?你要是能拿出耍朕的這一番手段出來,去對付朱成譽,你頭一個應該滅口的就是他朱成譽,而不該是同他為伍,繼續受著他的牽制,合夥起來騙朕!」
皇上心頭的怒氣憋了十來日,沒處可發,如今撒了出來,就如同洪水的閥門開了個口子,再也停不下來,繼續罵道,「你竟還偏著朕,養了那兩個低賤的奴才,為其盡了二十幾年的孝道,你是將朕的顏面扔到了地上,任由人踩,你,你......就憑這一點,朕就可以治你一個欺君之罪,讓你死!」
朱貴妃身子一顫,沒有說話,眼淚流的更猛了。
皇上看著她那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心頭又開始絞痛,聲音陡然一低,「你要是個知足的,萬也不會將自己逼到這個地步,如今也不會讓朕成為世人的笑柄,你但凡有些良心,也不會讓朕為了你,不惜殘害忠良,做盡了缺德之事......」
她還是太蠢了。
要真聰明,就該騙他一輩子,誰都不知道,誰也不會難受。
就這樣吧。
他最大的仁慈,就是繼續讓她呆在這兒。
皇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再次撇過頭去,正要起身離去時,對面的朱貴妃突地出聲,輕聲問他,「是我逼陛下了嗎?」
皇上剛要起來的身子一頓,又緩緩地回過了頭。
朱貴妃看著他,那唇角幾個顫抖,心頭最後的一根防線,似是被他適才那話一瞬擊碎,哽塞地又問了皇上一句,「是我逼迫陛下了嗎?」
朱貴妃看著皇上微帶訝異的神色,神色幾近於崩潰,聲音也漸漸地大了起來,「自從知道陛下是這天下的主子後,我可有一日安生日子過?陛下將我捧得越高,我越是擔驚受怕,生怕自己的身份被暴露,怕有朝一日,什麼都沒有了。」
朱貴妃如同失了控一般,繼續衝著皇上道,「你讓我怎麼辦?我已經盡力了啊,盡力地去抹掉那段讓陛下抬不起頭的過去,這些年我不斷地在清除那些能威脅到我的人,為的就是怕有一日那些人會來針對我,來揭我的底,查出我的身份,可陛下實在是將我抬得太高,我太矚目了,盯著我的人太多。」
「我的日子已經如同行走在鋼絲上了,陛下還是不知道收手。」朱貴妃的聲音突地歇斯底里,看著皇上道,「我不止一次地同陛下說了,我不想當皇后,我不想當這天下的主母,陛下偏生不聽,非得要將我往那火架子上逼,不停地替我謀劃,替文兒謀劃,不惜背上一個昏君的名頭,愣是讓皇后的娘家韓家,還有你那位親弟弟寧安王,視我母子倆為眼中釘。」
皇上坐在那,神色已經痴呆了。
緊緊地盯著朱貴妃,似是不認識她一般,眸色中的憤怒漸漸地變成了驚愕。
朱貴妃哭著道,「可這些都是陛下的所作所為啊,並非是我在逼迫陛下,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讓陛下為了我成為一個昏君,反而我還在極力地阻止陛下,陛下不僅不聽,還不斷地向我證明自個兒的本事,去滿足你那可笑的虛榮之心,到最後自己背上了一個昏君的名聲不說,也為我冠上了一個妖孽的稱號,惹得韓家和太子一黨,個個都來恨我,恨我蠱惑了皇上,恨我欺壓了皇后,更恨我挑撥皇上和太子的關係。」
「可是不是我挑撥的,陛下心裡難道就不清楚嗎?」
朱貴妃滿腹的不甘,越說越起勁,死死地盯著皇上巨變的臉色,瘋了似地繼續道,「我從來就沒在陛下面前說過太子一句不好的話,我恨不得陛下能將你那所謂的恩寵分一點過去給旁人,給那韓氏母子倆,不要讓我和文兒成為了眾矢之的,不是我貪心不足,而是陛下自己多逆,忌憚秦家與寧安王勾結,滅了秦家,如今又忌憚太子和韓家勾結,想滅了韓家,怎就怨起我了?陛下怨我沒有將你騙到底,可陛下為何就不想想,若非陛下固執到底,疑心太重,我的身份又怎麼可能暴露。」
這一切總不能都算到她一個人頭上。
他怨,她又何嘗不怨。
「你......」皇上終於從那駭人聽聞的話語中驚醒了過來,一口氣堵在了胸口,又開始打了結,半天緩不上來。
臉色只憋得通紅,拿著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指著她。
朱貴妃已經豁出去了,完全不去看他。
滿腹的冤屈還沒說完,「我一直不吭聲,承受著這一切,我以為陛下都看得見,今日才知,陛下的眼睛只能看到自己心口的那一寸之地,看不到旁人的心,或者是陛下從一開始,就故意選擇了看不到。」
「陛下美其名曰是為了文兒,才去制衡了太子,更不惜殺了自己的親弟弟一家,可實際又何嘗不是在了結自個兒的疑心,當初若非陛下心頭對寧安王已經生出了殺意,又怎可能受我的挑撥,要他和秦家和離,同遼國聯姻?」
朱貴妃抬起頭來,看著皇上已經開始發抖的臉,哭著哭著就笑了起來,「我那不過是隨口一說,荒唐至極地想法,我怎麼能想到陛下當真就聽了我的了?」
「你......你給朕住嘴!你這個毒婦!」皇上一下從那椅子上站了起來,眼前一陣一陣得發黑,王公公趕緊扶住了他踉蹌的腳步,出口勸道,「陛下,回吧......」
他早就勸過了,今日陛下不該來這兒的。
皇上不想聽。
朱貴妃卻沒放過他,「陛下說這二十幾年來,對我掏心掏肺,給了我無盡的寵愛,實則又何嘗不是自己想找個精神寄託,想要一個隨時聽你話,對你百依百順,還能滿心崇拜你的人,我不過剛好就滿足了陛下的要求罷了......」
朱貴妃說完這些,身子早就癱坐在了地上。
目光飄離地看著從皇上身後那扇門縫中透進來的唯一一絲光亮,聲音慢慢地平靜了下來,輕聲道,「陛下可還記得同我成親的那晚?」
皇上哪裡還有心思聽她說這些。
擋在心口外的最後一塊遮羞布,被她無情地撕開,如今心頭所有的情情愛愛都消失得半點不剩。
她找死!
他還是太心軟了,還想著留她一命。
可人家呢,壓根兒就不領他的情。
朱貴妃陷入了回憶,又喃喃地道,「新婚那夜,你說,以後我不再是一個人了,有了你,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不用怕。」
她永遠都記得。
他說自己是他的妻子。
有難同當,有福同享,一生榮辱與共。
朱貴妃心口一緊,緩緩地抬頭,「可陛下看看,如今我才剛一落難,頭一個將我打入了地獄,還是陛下你。」朱貴妃諷刺地一笑,「你這算哪門子的愛?你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你都認不出來,口口聲聲一個野種,你又有什麼資格說愛.....」
她是瘦馬,她不配去愛。他自私自利,同樣也不配。
誰也不比誰乾淨,誰也別想怪誰。
她就是死了,也不想去背負她自己不該背負的罪名。
她做了多少,她認多少。
寧安王一家的死,她承認自己脫不了關係,其他的,就算他是帝王天子,也休想嫁禍到她頭上。
皇上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眼前黑乎乎的一團,隨著那腦門心的跳動一下又一下的晃動,耳邊的聲音漸漸地遠去之時,終於從嘴裡吐出了一個句,「賜死!讓她去死......」
妓子,賤人。
毒婦,狠毒如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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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又暈了過去。
王公公急得失了聲,往外門前喚了兩回,「來人。」才從喉嚨口裡發出了細微的聲音。
門前的侍衛趕緊進去扶人。
今兒夜裡,自從皇上進去之後,范伸便抱著胳膊,身子靠在了榮華殿門口的那根大紅柱上,慢慢地候著。
候了約莫有兩刻,才見裡頭的一盞燈火,匆匆地廊下走了過去,這才直起身子,抬步迎了上去。
皇上人已經被扶上了御攆。
王公公見范伸走了過來,腳步一頓落後了兩步,又是一嘆,同范伸輕聲道,「陛下口諭,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