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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大風呼嘯。思兔閱讀520官網
時已十月。今年秋天一如往年之肅殺,來得金戈鐵馬,風沙漫天。也是在忽然之間,楚清歌思念起南方老家大院裡的「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也不知道,如今楚家父母和弟弟是否安好?這一年,楚清歌時常神遊,會想起從前不願不敢亦不會去想之人,但也只是轉瞬即逝的念頭罷了。「清歌,好久不見。」江與川的聲音此時由遠而近,傳至她的耳邊。
他依然喚她清歌。
楚清歌正不知要開口說些什麼,立在一旁的展美如開口了:「楚小姐,你與江老闆許久未見,估計還要聊上兩句,我正巧家裡有事,就先行一步了。」一如初見江與川那日,展美如的心思總是用得這樣恰到好處。未等楚清歌說什麼,江與川倒先開了口:「好,那你先走,辛苦了。」
展美如離開之後,江與川靜靜地盯著楚清歌看了許久,看得楚清歌有些發怵。她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江與川又忽然笑了。那笑,全無進門時候臉容當中難掩的疲憊,大約是真心的吧。
「沒事兒的話,那就陪我再坐坐?」說時,江與川逕自走向收銀台用電腦播了一首王菲的《迷魂記》,似不容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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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歌的耳邊響起王菲空靈的聲音:
愛什麼?
愛令我勇於報答太多人,
但卻不知道,
如何死裡逃生。
看著收銀台後立著的江與川,楚清歌一時間感慨良多。上一年的七月,與他初相識。彼時,他溫雅沉靜,談吐之間儘是風發意氣,看上去那樣年輕有力,仿佛整個世界皆在他眉宇之間;而今,看過去是那樣倦。可他在遠處朝她又笑,兩腮的胡茬在臉頰上因那笑變得愈發生動,燈光照在她的臉上,魅惑得令人膽戰心驚,簡直連多看一眼都是犯罪。
往日的江與川縱是樣樣都好,但終究還是少了些什麼。彼時,楚清歌做作地想著,男人終歸還是更值得被歲月磨礪,仿佛如此才會更動人心魄。經過滄桑,總是更有詩意。女人越簡單越好,男子呢?故事多一些,似乎連肉身也要好看得多。可這不應該是少女時候的心思麼?素來倨傲利落的楚清歌竟也有如今這樣矯揉造作的時刻。
大約是在這一刻,楚清歌便動了心。
「清歌,坐那兒?」
「老位置。」
「好。」
直到重又在那邊沙發上坐下,楚清歌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什麼「老位置」,萬一江與川不知是哪兒豈不尷尬。她突然就這麼在意自己在江與川面前的一言一行了。江與川掏出一盒點八的中南海,遞給楚清歌一支,又嫻熟地給自己點了一支。楚清歌記得沈晚晴說過多次,江與川除了應酬,平日裡是菸酒不沾的。
到底,他是跟從前不一樣了。
「你怎麼知道我也抽菸?」楚清歌問。她酗酒的毛病倒是有,但煙抽得不多,與江與川本見面不多,楚清歌斷定自己不曾在江與川面前抽過。「你中毒那次,酒罐旁邊有菸灰缸,裡面有菸頭。」江與川說。原來如此,沒想到江與川竟是這樣心細的人,連那樣的時候都能留心到這樣的細節,果真不是尋常人,楚清歌暗想。
其實,那一晚,她與江與川聊得不多。江與川一支接一支,抽了許多煙。後來,又拿來紅酒,喝了不少。抽菸、喝酒,而話卻很少。誰沒有一個需要有人相伴的寂寞時刻呢?未必需要太多話,有個人陪著就好。這一點惆悵,她還是能感同身受的。楚清歌記得自己有意未提任何與他公司近況相關的事。
只是陪著,醉著。
一直到天亮。
恍惚之間,她想到了沈晚晴。這麼一想,她心驚得忽就清醒了大半。她看了看門外,天色已經發亮,便欲起身走人。如此一起身,她才發現自己的左手腕被攥在了江與川的右手掌中。再沒有比這更令她慌張的時刻了,她分明不記得昨夜與江與川有任何越矩的言行,怎就有了這樣一幅畫面呢?
大約是兩人各自醉倒之後,他不小心將手搭過來握住的吧。或許,他把自己當成了沈晚晴也未可知。細想下去,楚清歌終於無法再說服自己,便抽出手,叫醒了癱倒在對面沙發里的江與川。其實她也不想,她也很希望,江與川能好好地安穩睡一覺,無人無事來擾。
「怎麼,天都亮了?」江與川睡眼惺忪地說。
「是啊,書店要開門了吧?」
「還有一會兒。」江與川看了看表。
「哦,那……要是沒事,我就先走了。」
「去哪兒?」
「上班啊。」
「今天周六。」
所以呢?她要怎麼說?是周六又怎樣?她根本不在乎今天是什麼日子或是需不需要上班,她只想快些抽身離開這令她驚慌的地方。可面對眼前的江與川,她竟不知如何對答。這可不像從前的楚清歌。她又何嘗不知道。
「一起吃早餐吧。」
江與川並不像在徵詢她的意見,說這話時江與川便起身拉著楚清歌的手朝書店門外走。他又握住了她的手!楚清歌很想破口大罵,但是她什麼也沒說,竟乖順地就這麼跟他走了。只是同情他,不想在他最難的時候駁了他的面子罷了,楚清歌反覆在心裡跟自己強調。
直到進了江與川的家門,楚清歌才終於清醒過來。這是在做什麼?不是要吃早餐麼?怎麼就到了他的家裡?甚至,她連自己的車都還停在書店門口,尚未取。她簡直想扇自己兩個耳光,這世間怎會有如此令人費解之人,且這人正是她自己。
「幹什麼!」楚清歌終於大吼一聲。
「什麼?」
「這是哪兒?你家嗎?」
「對啊。」
「來你家幹什麼!」
「吃早餐啊。」
「來你家吃什麼早餐?」
「我……我給你做。」
那一刻,大約楚清歌此生也忘懷不了。她似是犯錯的女童,心虛得要命。看著面前一臉無辜卻仍一臉笑意的江與川,楚清歌鼻酸得厲害。在這北風呼嘯的北方城市,她從來都是身在其中,心卻拒之千里。是第一次,她覺得自己真真正正離這座城市好近。
近得仿佛果真有一個家似的。
江與川做的早餐很簡單:兩片吐司麵包,夾了一片生菜,兩片午餐肉,一個煎蛋,一杯熱牛奶,還有幾個水果。江與川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像極了某個人。是誰呢?她有些記不起了。又或是,她從來也不願再記起從前的什麼,以至於她今日任憑怎麼努力,竟已真的分辨不清某一些往事與故人的模樣了。
情不自禁地,楚清歌喚了他一聲。
「江與川。」
「嗯?」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